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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赝
  陈景嵩讲得口干舌燥,没想到他最关心这个?
  他抿了一口浓茶,随后伸出食指,“李总给出的价格是一万一平尺起步,逐年上调百分之三十。”
  “这你都知道?”傅沈舟唇边不由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之间的交易,你就不怕李总知道?”
  陈景嵩毫不在意,茶杯往桌上一搁,“嗨,傅总,您这是有耐心听我说,我就给您讲讲,我说的这些,还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不过嘛……”
  “李总确实对江小姐很好,他给的待遇算是行内顶尖了。工资这回事,我可不是有意探听的,我老婆不是分公司的会计嘛,她那儿说的,这江小姐的工资和润格,都是走的李总的账户。”
  傅沈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恍然大悟,怪不得江晚辞账上没什么现金,原来是这样……
  随后,傅沈舟额头的青筋又跳了起来。
  江晚辞就这么信任他?
  他放下马克杯,一手撑在扶手上,轻轻按揉着太阳xue,“李总是让江晚辞一比一临摹仿制吗?”
  陈景嵩心道,这傅沈舟真是个外行,怪不得上回打了眼,他轻蔑地摇摇头,“那是低阶的玩法,李总要是只有这点本事,还真接不了博雅的摊子。”
  傅沈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您去看当今的拍卖会,近十年出现在各种拍卖会上的名家作品,如果这个名家还活着,那可以保证,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傅沈舟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确实超过了他对这个领域的认知。
  “江小姐做的这些,其实都是行业内每一天都在发生的事,不违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都心照不宣。
  只是对于内心的秩序感和道德感高的人,怕是少不了遭受内心的谴责。”
  陈景嵩搓了搓手指。
  “她仿的大多是他祖辈的作品,这也是李总选中她的原因,江小姐可真是一棵摇钱树。”
  陈景嵩啧啧赞叹了几声。
  “已故的近现代名家,现存的作品九成都是假的,这是资本的选择,但其中可大有门道。
  比如黄宾虹、李可染、齐白石、张大千这类的名家,距今并不遥远,耳熟能详,就算傅总您不懂书画,但小到邮票大至农村的玻璃中堂,或多或少都见过。
  就导致这一批画家的画看起来触手可及,大家也能看得懂,我们对这批艺术家的了解,相比于更久远的时代,了解的途径更多。
  资料详实,这批人活得久,作品留存量大,这样,市场空间也就大了,艺术品就像是水,不流通体现不了它的价值,这样的作品值得花大力气炒作,这背后的利润空间也是巨大的。
  但越是为人熟知的名家作品,模仿难度就越大,如果走拍卖路线,从宣传广告开始,展示、鉴定、现场拍卖预展,公开亮相受人品评的环节就很多,导致蒙混过关极为困难。
  如果是走私下交易的路线,那就更为复杂,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些赝品需要专家级别的‘高人’,也就是你所调查的江小姐,以及李总公司中的高级推手,还有那些人精掮客从中斡旋。
  江小姐负责技术,而李总公司负责营销战术,一年一年不断突破,据我所知,江小姐和李总早就认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才帮助李总做这些。”
  傅沈舟听得出神,陈景嵩惬意地呷了一口清茶,“傅先生,隔行如隔山,其中许多可有不少门道。
  其实李总公司的技术人员可不止江小姐一个,李总如今也很少卖仿制画了,毕竟还是有风险。
  博雅拍卖还有一个主营业务是做高级工艺品,他手底下还有一批人专门做高清仿制画,这项技术他早就申请了专利。
  老东西毕竟有限,卖了也就卖了,要想让画作源源不断地产生价值,就是卖出文化产权。江小姐作为江老爷子的继承人,售出了部分画作的授权。”
  傅沈舟沉默许久,“继续。”
  “博雅最近采购了最新的设备,用来复制世界名画,主要是油画,用来销售给各大画廊,仿真程度极高,但对于中国画来说,其中的门道就深了,先前用的法子是用宣纸来打印国画,这喷墨技术不难,前提是手上要有真东西。
  打印之后再人工描画,江小姐手下有一批人就是专门做这个的,不在博雅总部大楼,s城新区有个专门制作的工厂。
  这些画经过做旧装裱,就成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高仿。李赫宇也靠这个赚的盆满钵满。
  这还是乐意放在明面来说的东西,毕竟李赫宇也从没说过这些画是真的。而江小姐最不可或缺的价值不止在这里……
  傅沈舟的眉心渐渐拧了起来,李赫宇比他想象更加唯利是图。
  “江小姐的爷爷和太爷爷都是书画大家,太爷爷那辈由于经历特殊十年,存世的画作不多,但绘画材料却仍在,特别是印章和印泥,笔墨纸砚全都是上几代的遗物,江小姐从小跟着江老爷子学画,而她从小为人低调,平时自娱自乐,周围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会国画,而且还画的这么好。”
  这话说得对,傅沈舟和江晚辞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但他却也只是知道江晚辞会画画,不仅是国画,她当初为了应试学了素描油画不少西方的东西。
  而他从小贪玩,对书画毫无兴趣,加上写意画又不是小孩子能够欣赏的来的,导致他大大低估了江晚辞的能力。
  陈景嵩继续道:“江小姐悟性高,她绘画风格与江老爷子一脉相承,她用江老的笔法细节,画类似题材的作品,最后落的老爷子的款,盖的印也是他的。
  而且这批画都是在狮城的时候画的,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她同意了,我们李总为这件事可是磨了好些年,我们都觉得是搞艺术的清高,不愿意同流合污做这些造假的事。”
  他思索再三,摸了摸络腮胡子,“可能后来遇上什么事了吧。”
  傅沈舟同样沉思良久。
  “三年间,江小姐为李总‘创作’了一大批作品,在狮城存放,狮城气候比s城热,纸张颜料自然有了一些做旧的效果。
  加上李赫宇养的一群专家写手,开始为这批画包装,采访曾经的徒弟好友,留下创作某张作品的花絮。
  傅总,您最近拍的那张画,就是这样仿出来的,这张画如果您找人仔细鉴定的话,是能看出来瑕疵的。”
  傅沈舟并不在意这些,“不用了,真品我已经见过了。”
  陈景嵩低头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茉莉花瓣,暗自腹诽,这两人可真怪,一个放着钱不赚,要是他有江晚辞的资源,早就捞得盆满钵满了。
  另一个买了假货还甘之如饴,一般人花大价钱买了赝品,好歹也得痛心疾首一番,可怨恨懊悔这些情绪,竟一丝也没浮现在他脸上。
  这时候,助理进来添水,他擡腕扫了一眼时间,陈景嵩是个有眼力见的,手心在杯子上虚盖,意思不用添茶了。
  他起身告辞,“傅总,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讲完了,今后有需要常联系。”
  傅沈舟也起身,点头道:“行,小吴,联系陈会计尽快吧专家费汇到陈老师账上。”
  吴群应声:“好的,傅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