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二、死遁
仿佛说中了什么，掐着下巴的那只手骤然松了劲，江倾跌了回去，止不住的咳嗽间喷着点点血迹，在褐色的泥土地上留下暗红的斑驳。
眼前阵阵发黑，痛得缓不过劲，躬身将滚烫隆起的肚子抵在腿根，哑着声音虚弱地呻吟喘息着。
虞迟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皱起眉。
“你知本座平生最恨背离之人。”
“手下留情？你未免对自己那点小伎俩太过自信。”
江倾咬住唇，喘息得肩背止不住发抖，忽然更为急切地痛吟着，手压在隆起的肚子上。虞迟寒看到他身下早就不知何时聚起一小块显眼的血泊，肚皮下那个东西也正动得可怕。
他确实没下重手，但江倾看样子也不需要他怎么下手。
“这副模样、本座看你才可怜。”
系统：“任务进度97％，请宿主加油哦~”
江倾扶着沉坠的小腹艰难地翻过身，挨着身上寸寸剧痛支起来，沾着斑驳血色的手骤然伸出攥紧虞迟寒的衣角，闷咳一声才以一种细弱的嗓音说着：
“你是还，可怜我吗……”
“……是，我一开始的靠近便是意有所图……我是清风教养出来的死士……嗯呃……我背叛你……我让那么些弟兄惨遭毒手……我罪该……如此……”
虞迟寒没有动作，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变幻莫测，看着江倾伸出另一只苍白细瘦的手，生拽着他的衣角，支着借力半跪了起来。又痛吟着收回那只手，塌下背扣住身前圆隆的肚子，佝偻着身子颤了好一会。
“嗯呃……但死士……不做就会没命……”
虞迟寒嘲道：“竟不知道你还是个惜命的。”
“……”江倾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惜命，做的净是些穷凶极恶的勾当。
脑海里的系统嗡嗡嗡：“任务进度98%，请宿主加油哦~”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痛得真心实感真真切切比真金还真，还要面对这个铁石心肠铁面无情的男人……他挣扎着撑着坠痛的肚子想站起来，
柔软的肚子却狠狠地又发作起来，一波炸开的痛楚侵袭着江倾脆弱的神经，凄厉惨叫一声又倒了回去。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怜惜地将他拽了起来，虞迟寒的声音似是凉透心扉：“惜命是吗，那本座定会好好地保你一条命，叫你生不如……”
话骤然断在喉咙里，江倾顺着他的手站起来随后往前一跌，整个人带着血气和寒意轻撞进了虞迟寒怀里。
随即他就抓着虞迟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拉过，盖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胎儿的动作顶得虞迟寒手下的肚皮不住地凸起凹陷，滚烫坚硬得厉害。
虞迟寒深皱着眉，无动于衷。
“……但这段时日……我对你所说……句句真心……”
“我爱你……身为一个细作……我忍不住地，爱你……我不是双儿……但我愿意，为你怀这个孩子……”
“我的命轻贱……我想给你……留下点什么……”
“我不跑了……”江倾苦笑着，无力的双腿带着麻木的腰腹往下滑，“我要生了……我感觉他情况不太好……”
“江倾！”虞迟寒的声音终于被激出一丝波动，平静之下似乎压着更深的怒意，“你以为本座还会再信你一分吗？”
“你以为，本座会给一个叛徒生下的小怪物活着的机会吗？”
系统的声音交杂着虞迟寒的声音响起：“任务进度99％，为宿主开启生产模式！”
江倾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就听到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宿主！深呼吸！1——2——”
“3，2，1，请宿主用力——”
与这道欠揍的声音几乎同时到来的又一阵宫缩汹汹袭来，江倾挺起上身猛然挣动一下，忍不住高声溢出一声痛喊，完全不及防备地终于直直倒下去。
“江倾！”虞迟寒那只手又及时捞住了他，按在江倾汗湿瘦弱的后背上。江倾顺着在虞迟寒身上贴了回去，坠得变形的肚子贴上了虞迟寒的下腹部，触感滚烫坚硬。
江倾的眼睛里突然溢出泪水，他缓缓气，颤声道：“会的，你会的……”会留孩子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会亲手把他抚养长大，会最终被小男主大义灭亲斩杀在剑下。
被汗浸透的纱衣紧贴着高隆的腹部，显出饱满下坠的弧度，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夹着喉咙溢出的呻吟。长长的墨发完全披散开，身下的衣服已经被血染作深红。
江倾吃力地牵了虞迟寒的手，胡乱忍痛中被咬破的嘴唇有了一丝鲜艳的血色，眼角滑了一滴泪没入发间，声音也隐隐发颤。
“虞迟寒。要对孩子好一点……”
好一点，说不定将来就不用死在男主手下了。
“3，2，1，请宿主用力！”
“呃啊！”
江倾抓着虞迟寒的手发抖，折下腰捂着侧腹尽力地憋着气忍痛，又清晰地感受到胎儿卡过狭窄的盆骨，下身像要被劈裂一样痛到麻木。
失力地哑声呜咽一声，剧烈的喘息拉着满腔的血腥气。
看他这副样子，虞迟寒迟疑着摸上江倾的手腕，却发现他内息全无、气脉滞涩，脉象竟是毒伤掺半，油尽灯枯地只剩一口气了！
江倾猛然被拉了起来，冰冷的身体被虞迟寒的温度裹住，直起来后因体位变化肚子狠狠一坠，激得江倾攀着虞迟寒的肩膀不管不顾地痛呼着。
“3，2，1——”
“我操你#&的系统，关掉这个破生产模式——呃啊虞迟寒！”
江倾低吼着，虞迟寒的声音从耳边沉沉响起，手仍是按在他颤动的脊背上：
“这是怎么回事！”
江倾对视上虞迟寒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那里在此刻，正深藏着些许慌神的情绪。
心中突然泛起一丝酸胀的不舍。
“虞……”话刚开口就变了调，身下的憋涨感和撕裂的痛苦逼得他又折腰按着膨胀的腹顶无力骂着街。
“已关掉生产模式。”
“请宿主加油哦~”
颤抖的手探下去试到了硬邦邦的圆弧，几番力胡乱使下去，逼得满脸泪水，在虞迟寒身前一点点滑下去，抵着腰再次半跪着。
“……嗯呃，我不是双儿……要孩子……我会没命……”
“虞迟寒……我还是会死……”
虞迟寒言语间已是彻底掩不住的怒意：“你又欺瞒本座！！”
“想死？你还是想得太轻松，本座不会允许。你死了，你拼命留下的这个东西，本座会第一时间让它咽气！”
江倾没法应他，被系统催促的机械音震得脑瓜子疼，对胎儿情况的警告一声大过一声。只得一心握紧了虞迟寒的手，折腰下去把那团小东西用力推出来。
终于接到一个浑身沾血的婴孩。
小婴儿的哭声划破了竹林的夜色。
“任务进度100%。”
“恭喜宿主。”
“三分钟后，宿主将脱离江倾的意识。”
江倾睁大的眼睛不住地淌下泪珠，软倒下去的身体被虞迟寒接住。
他止不住地哭着，抱着孩子，躺在虞迟寒的怀里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身体的下身正在连续不断地、倾泄一般地，涌出鲜红的血液。
三分钟后，就会变作一个冰冷的尸体。
江倾被莫名的悲伤裹挟席卷，虚弱地低声喃喃着：“虞迟寒……真的要对孩子好一点……”
“你说什么？”虞迟寒抱紧了他软下去的身体，后知后觉地彻底慌乱了起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江倾身下止不住的血流会很快带走他的命。
有些无措地，按在他已经平坦下来的小腹，潮水般的内力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江倾的身体。
但没有分毫作用，怀里的身体在慢慢失去温度。
濒死的痛苦此时似乎已经被消弥，而江倾现下只是被生离死别的哀伤裹得喘不过气。
他忍不住伸出占满鲜血的手抚上虞迟寒的脸颊。
不住地流泪，眼神缱绻眷恋，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其实这哥也挺可怜的……
虞迟寒的镇静彻底土崩瓦解，肩头甚至开始小幅度颤抖。
他打横抄起满身是血的江倾，抵在江倾的耳边说着：“我带你回去……”
“本座没原谅你！不许……”
虞迟寒没能说完，愣愣地站定。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任务！”
江倾脱力，细瘦的手失力地垂下，顺着指尖滴了一串血珠。
闭上了眼，随即意识被抽离。
耳边最后是虞迟寒颤着声，恶狠狠又可怜巴巴的威胁。
哭了吗。
没看到。
不要哭了吧，堂堂教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