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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掉马何就悚然的
  该怎么去形容那个女子呢?
  何就脑中文邹邹的话不多,她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此时心中便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这就是公主。
  真正的公主是这样的……
  何就抓紧自己的衣裙。丝线织就繁复花纹落在掌心,纹路有些硌手,偏偏布料又十分柔软,触感有些不真实,也有点自相矛盾的意味。
  就像她现在的心一样,明明之前都已经想好了,做个贪生怕死的人,顶替这个身份一直活下去。
  可当她看到面前女子的那一刻,仿佛被兜头一棒敲醒了,也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
  女子缓步走进殿内,动作礼数十分分周全,不冒进,不焦躁,隐隐有着公主的高贵。
  她的一身衣饰甚至并不算华丽,却很合适——布料上乘,花纹素雅,就连头上的发饰都恰到好处,数量不多不少,穿插于发间疏密有致。
  更别提那张脸了。
  若说何就的长相是小家碧玉,娇憨可爱。那这女子的样貌便是另一种风格,清丽温婉。
  她身上仿佛处处都在写着恰到好处的高贵。
  何就没有见过什么世家女子,只见过含瑛一个公主。她原以为天潢贵胄的女子多半都是如此,是娇美或者惹人怜惜的。
  如今见到面前人,她不由在想是不是公主就该长这个模样。
  那女子缓步入内,表情沉静,似乎并不知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亦或者根本不在意。
  “民女姚阙,参见陛下。”
  姚阙跪地行礼,就连说出的话都很恰到好处,没有冒冒失失直接领了皇帝女儿的身份,言行妥帖。
  贵妃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静静等着皇帝开口。
  除她之外,大家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场面里有说不出的尴尬,似乎也都没有想到何就身份会有问题,并且真的冒出了另一个公主来。
  不。
  这已经不是尴尬能形容了,或者说更像是……在有限的时间里等待裁决,以至于有些手足无措。
  姚阙。
  何就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口中莫名有些发苦。
  姚阙却似乎感受不到殿中的尴尬沉闷,也并未朝何就这边看一眼,她静静跪在地上,十分沉得住气,乖顺地等着皇帝开口。
  殿外狂风乍起,天气黑沉了下来,直让人喘不过气。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在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何就同样身处视线中心,却顾不上尴尬或者无措。
  她双手紧紧攥住衣裙,一双眼盯着面前的人,心中刚刚想的策略顷刻间好似卡了壳,再想不起旁的来。
  皇帝视线从面前跪着的女子滑到何就身上,又看向贵妃,顿了顿开口道:“擡起头来。”
  姚阙依然擡起头,目光却并未直视皇帝,神态虽然没有大的变动,却让人能看出她的温和恭敬来。
  皇帝审视的目光扫向眼前人,看了一眼何就,开口却仍是问跪着的姚阙:“你记得自己姓姚?”
  皇帝姓姚,他虽没让百姓都避名讳,但底下的官员确实有些注意这些的,姓姚的仍是少数。
  “是。”姚阙颔首,“只是这个姓氏从未示于人前,我只记得养育我的人说过,若是传出去会给我带来麻烦,于是这些年,我一直在一个富户家养着,无人得知我身份。”
  皇帝目光笼罩在他身上,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些什么?”
  姚阙缓缓擡起眼,开口道:“启禀陛下,民女彼时年岁太小,并无什么记忆。只是在民女腰侧有一处凤鸟印记,色泽赤红,是个振翅欲飞的模样,但……也从未示于人前。”
  周围响起隐隐的抽气声。
  江德寿知道,这凤鸟胎记正是何就被寻回来的证据之一。单单一个胎记便已是罕见,怎么天底下竟还寻来两个一模一样的?
  难道这胎记也是什么常见的物件不成?
  皇帝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动桌面,无人得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的沉寂后,他再度擡脸,视线看向何就:“阿就,告诉朕,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何就茫然擡脸,看向皇帝,那张面上紧张无措,更多的则是一副茫然神色。
  这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她确确实实是个冒牌货。
  前些时日,她还能厚着脸皮想着——要是能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可如今见到面前的女子,她才骤然醒悟过来,这个公主并非是虚名,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真正的公主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跪在殿上,见着自己的父皇却只也敢称一句民女。是自己顶替了她的位置。
  何就想到这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没有人知道她是个骗子,她骗着骗着都快要将自己骗过去了。原以为她脸皮厚,心也硬,没想到当真公主跪到面前了,她现在只想逃跑。
  但她不能逃。
  此时认了,便当真只能死了。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将身份还给她,又能把自己的命保下来。
  可究竟是什么办法呢?
  何就读的书不多,即便看了许多兵书,却也不是纵世奇才,没办法在几息间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可如今就算没有办法,她也要试着拖一拖时间,让她好好想想对策,或者说……哪怕再让她临死前再见一眼傅文珏。
  何就把心一横,咬了咬唇,眸中带着水意:“父皇,阿就不明白。”
  她擡眼,声音哽咽道:“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贵妃娘娘。她才要说出这样的话,寻了一个女子来冒名顶替我。”
  殿内一片寂静,无论真相如何,何就这番话说出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面同贵妃娘娘杠上,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好主意。
  何就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她不甘心这样窝窝囊囊的死了,被人踩在脚底下,连声叫唤也没有。
  她不甘心。
  贵妃声音淡淡,道:“我还没有兴趣同一个黄毛丫头作对,孰是孰非,孰真孰假,验过便知。”
  验什么?
  很明显是要对着这胎记大做文章了。
  何就强撑着擡脸,脸上泪痕未干,道:“我是公主,即便我身份有疑,也不该由人随意验看。”
  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要验她胎记,摆明了便是要扒她衣裳,不仅要她死,更是连半点体面也不留给她。
  “阿就说得有理。”
  祯溯突然开口,“此法欠妥,且不管哪位是真公主,此举都无异于置皇家脸面于不顾。”
  皇帝眯起眼看向太子。
  太子再也沉不住气,替何就分辩。倒是皇后一直沉默着,看向贵妃的眼神闪过嘲弄。
  贵妃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法子行不通,她也并不着急,对着陛下道:“那便传证人吧。”
  说罢,朝背后轻轻扬了扬手。
  下一刻,一个侍女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走进来,跪在地上,她极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看众人。
  此人正是何就宫内的侍女,并不常往她身边凑,样貌也普通,是一个甚至让人想不起来名字的普通侍女。
  “参见陛下。”她将头深深叩在地上,不敢擡脸。
  皇帝并未开口,贵妃道:“你说说看吧。”
  “是。”侍女保持跪着的姿势,磕磕巴巴地说道,“奴婢曾看到过何就公主腰间的图腾,那样子……根本不是凤鸟模样!”
  她声音发紧地说了几句,讲话也跟着越来越顺畅,似乎排演过很多遍一般,继续道:“听闻早些年公主离宫,过得很是不易。奴婢虽不得见,却不由得挂念主子。可我却也听侍女们私下说过,公主生有异象,身上有处凤鸟图腾。”
  她微微侧身,挪动膝盖,将跪着的方向调整至何就一侧,声音坚定道:“敢问公主,您腰侧的图腾为何痕迹越来越淡?”
  何就顿了顿,原来即便她处处小心,也已在不知不觉间落人把柄。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个侍女道:“好啊,我平日待你们不薄,竟然在此事上攀咬我?!”
  何就气得别过脸去,迈步向前,她看向皇帝,眸中泛起水光:“若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众人听见这话,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就在下一刻,何就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便来验吧!”
  说着,她竟要一把扯开小褂,似是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处袒露身体。
  太子慌忙转过身,避开视线。他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神色。
  皇帝拧起眉,喝止了她:“胡闹!”
  何就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小褂,面露委屈,径直跪了下来:“那日,很多人都去遴选,阿就也是其中之一,但我本是不抱希望的。”
  她泪珠滚滚落下:“我腰侧的胎记早已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毁掉了一半,但若只要有那么一点机会,我总要去试试,但阿就此前去认领公主身份,并不是为了富贵,只是为了找亲人。幸而宫里的嬷嬷验看过,我才又有了阿爹。”
  “今日贵妃娘娘竟然说我不是阿爹的女儿,那我究竟是谁呢?”
  何就哭得伤心,并未说自己是何身份,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的迷茫哭诉。
  今日贵妃明显是有备而来。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再抢别人身份。即便她当真要保住公主之位,也是难于登天,眼下只能先将自己的命保下来。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自己的无心之失袒露,转而将此事压到皇后头上。
  何就熟读兵法,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捉一只替死鬼,这个替死鬼比较有讲究,位分太低了,还是会牵连到自己,位分太高了,罔顾事实,也会激怒别人。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皇后了。
  如今只能盼着,她这些时日与皇帝的相处,让他在除去九五至尊的身份后,还能对她保有一丝温情。
  何就掩面哭了起来,可哭着哭着,她却悚然的发现,皇帝于片刻前便没有了声音。
  没有质疑。
  没有安慰。
  何就脊背微僵,她悄然擡眼,正巧与皇帝视线相撞,整个人便是一抖。
  这个眼神……并非是往日里见到的那种。
  皇帝眸中已带了些猩红杀意,看向她,森然道:“朕竟然不知道,被你戏耍了这么久。”
  何就哭声戛然而止,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落在自己的腰侧。
  只因刚刚演的太过,衣裙的布料又实在是过于柔软,她用力过猛竟然将衣裙扯开了一道口子,正巧落在腰间那道疤痕上。
  随着她的动作,疤痕一旁一块不规则的浅褐色胎记显露出来,只是这块胎记形状实在太小,也并无什么凤鸟形状。
  一声嗤笑传来,贵妃看向何就的眼神满是嘲讽。
  她轻启红唇,吐出的话却冰冷如刀:“模样周正,若陛下开恩,将人送去戏班子倒也算有条生路。”
  何就浑身发冷,擡脸看向皇帝,往日那眸中偶有片刻温情,此时却只余冰冷杀意。
  太子再也忍不住,扭头看向何就。
  他心中说不上是何感受,双手攥得极紧,看向面前的人。
  就在僵持不下的片刻,姚阙却在此时说话了。
  她沉默已久,又很安静,让人似乎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只见她垂首伸手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语气轻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能验明正身,这并不算什么。”
  皇帝视线看向姚阙腰间。
  那是一片火红的胎记,有半个手掌大小,形态果真像极了鸟雀的形状。
  皇帝闭了闭眼:“将人拖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