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船上活动安排得很密集。除了陪陆鋆出席一些大大小小的场合,南星还要时刻关注船上的安保情况。
在私人助理和贴心情人这两层身份的掩饰之下,真正的任务让他时刻紧绷,一秒都不能放松。他已经隐约觉察到船上有一些反常,但暂时还难以捉摸出端倪,只能不动声色地严阵以待。
这几天里,他只见到过顾天鸣一次。是在一场邀请媒体参加的藏品展示会上。顾天鸣坐在记者席最后一排,抱着笔记本看起来十分专注的样子,可是视线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南星每一次都感觉到了,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应。
无论顾天鸣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都毫无兴趣,也并不关心。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再熬二十天,顺利结束任务,拿到尾款,立马走人。
这天晚上,甲板上有一场盛大的鸡尾酒派对。
游轮像一枚小小的钻石漂浮在墨色海面上,巨大的探照灯将上千平米的甲板照得有如白昼。
南星倚在栏杆边,远远看着这场流动的盛宴。一阵海风吹来,后颈莫名掠过一抹凉意。
他眯起眼,重新看向几米外的陆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陆鋆正在和一位女记者说话,抬头看过来,便对上南星的视线。
“你这样看着我,别人还以为你在吃醋。”
陆鋆噙着笑走过来,显然心情很好,还开了句玩笑。
“我很敬业的好不好。”
南星随口接了句,视线在陆鋆手里的香槟杯上停顿了半秒。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警觉,但是动作依然是慵懒从容的。
他今晚穿了一件白衬衫,外搭一件象牙白的马甲,悠悠闲闲地撑在栏杆上,海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一小截腰线在夜色下若隐若现。
陆鋆的视线多停了一瞬,才不慌不忙地移开。
“今晚人很多啊,看来大家还是更喜欢这种活动。”陆鋆说。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张生面孔呢。”
陆鋆听出话里的揶揄,挑眉看他,“怎么,谁又惹我们辰辰不高兴了?”
南星忍了一秒,压低声线道:“我是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每一站登船的宾客名单都要提前给我看,包括船上的工作人员,你偏说——”
话音未落,突然唰的一声,整艘轮船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所有灯光瞬间全灭,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乐队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停电了吗?”
“啊!别推我!”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原本沉浸在欢乐中的人群措手不及中,最初几秒从白昼到漆黑的强烈不适中,有人撞在一起,有酒杯碎裂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靠近又远去……
一片混乱中,南星已冷静地按下领口的袖珍通话器,沉声道:“三层甲板断电,迅速查明原因!”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回报:“北辰先生,电力系统显示正常,没有故障啊……怎么回事?”
南星叹了口气:“算了,我过来吧。等着。”
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不能在此刻离开陆鋆!
如果真的如他所料,有人想趁乱对陆鋆不利,那么他现在离开,不就是正好中了对方圈套!
怎么办?
南星微微抿唇,还好早有准备。
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转身向陆鋆的方向迈了半步,然后一个踉跄,软绵绵地扑向了陆鋆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像是微醺的情人借酒在撒娇。
“抱住我。”南星低声道。
对面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搂住他的腰。
“怎么了?”陆鋆问。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陆鋆沉默一瞬,“你是指哪种得罪?”
“那就是有了。”
南星一边观察着黑暗中的人群,一边微微低头对着通话器吩咐道:
“a组迅速检修电路,同时调试备用电源,准备好后等我指示。b组,严密监控三层甲板区域,发现异常人员立刻通报。”
“另外,一分钟后,点亮甲板区域的烛光系统。还有,乐队注意……”
南星搂着陆鋆的脖子,一边保持着与他耳鬓厮磨的姿态,一边在通话器里迅速交代着一条条指示。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被黑暗笼罩的甲板的另一端,隔着模糊的人群,一个身影始终注视着他的方向。
那道从派对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此刻更冷冽了几度。
一分钟后,幽蓝的夜色中,从船舷边缘向中央次第亮起了一圈圈荧荧的烛光,随着海浪轻轻摇曳。
众人的惊叹声中,一段缠绵的旋律从黑暗深处浮起。现场乐队的贝斯手不知何时换了一把小提琴,琴声被海风拉得悠长。
而众人视线深处,陆鋆正搂着南星,随着乐声轻摇慢舞。在夜色的滤镜下,他们脖颈交错,呼吸交融,彼此凝望的眼神像是拉丝般缠绕在一起。
“原来是特意安排的啊,好浪漫……”
人们顿时恍然,纷纷放松下来,也跟着踏上这段浪漫的旋律。
“准备得这么充分?”陆鋆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南星,“接下来还有什么?”
“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但是为了不惊动你的客人,只能先这样了。”
南星语调懒洋洋的,视线却越过陆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身后的人群,“至于接下来……如果我猜测得没错,那人快现身了。”
“那人?”陆鋆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万一真的只是电路故障呢?”
“不信我?”南星眉梢一挑,看向陆鋆,“要不要打个赌?我的直觉还从没出过错。”
朦胧夜色像是一张网,绵密地笼罩下来。南星的眼睛太亮了,烛光在他眼里碎成星子,飞扬的眉眼间,是一种自两人合作以来极少出现的、很生动的少年气。陆鋆呼吸微顿,不由多看了两秒。
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只见南星眼神一凛,低声对着通话器说:“修好了?ok,先别急着恢复,等我指令。”
“有什么指令是要给我的吗?”陆鋆笑道。
南星瞥他一眼,“有啊,你听好了……”
一曲终了,灯光缓缓亮起。
只见陆鋆在灯光下站定,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玫瑰,暗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各位,今天是个有些特殊的日子。刚才这段小插曲,是我特意为小朋友准备的一点心意。”
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看向身侧的南星,“希望他喜欢。”
玫瑰在掌心划出半道优雅的弧线,递到了南星面前。
南星一挑眉,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音量道:“玫瑰?我的指令里可没这玩意啊。”
“辰辰那么用心,我当然也要积极配合。”
“行,”南星低下头,就着陆鋆的手轻嗅了一下花朵,然后抽过花枝,“陆老板的小费,谢了。”
陆鋆拿起刚刚搁置在一边的酒杯,向人群的方向优雅致意:
“派对继续,祝各位玩得尽兴!”
杯沿即将贴上唇边的刹那,南星突然眸光一凛,低声喝道:
“等等,别喝!”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陆鋆拿着杯子走过来的时候,杯中酒液还剩三分之一。而现在,杯中液体明明是二分之一的量,颜色也比刚刚深了半度。在这期间,并没有服务生来加过酒,他们只是经历了短暂的停电,然后一起跳了一支舞……
但是南星知道现在并不是时候去分析到底是谁接近过他们。陆鋆刚说完那番话,杯子都举到了嘴边,不喝一口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南星心下一动,夺过陆鋆的杯子拿在手上,一副骄矜的神态道:“我要喝你这杯。”
然后把自己的杯子塞到他手里,“鋆哥,不介意吧?”
陆鋆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接过酒杯,一口全喝了下去。
甲板上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人们重新回到喧嚣中去。陆鋆转头看着南星:“这又是在干嘛?”
南星恢复了懒洋洋的音调,“陆老板,如果我没估错,我刚刚已经救了你一命了。”
“哦?”
“你这杯酒被人换过了。”南星面色沉了几分,“我想……应该就在刚才断电的那两分钟里。”
南星正在回忆着刚刚到底有谁靠近过,陆鋆却似乎很有兴致地,从他手中拿过酒杯,仔细查看起来。
“……你是怎么看出不一样的?”
南星没接话,而是瞥他一眼,“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陆鋆却笑了笑,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不说算,反正他马上也会现身了。”
“这么自信?”陆鋆又好奇了,“你要怎么让他现身?”
“等着呗。”南星一副笃定的模样,“现在,谁再来跟你搭话敬酒,并且一定要你喝这杯酒的,谁就是——”
后面那个词生生卡在喉咙里。
余光里,他看到人群深处,一个男人拿着酒杯朝他们走过来。虽然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是从那挺拔的姿态和被逆光勾勒出的侧影,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嗯?”陆鋆还等着他未说完的话,“就是什么?”
“咳——”
南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是顾天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