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整理完所有资料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层青灰色的雾霭。
南星揉了揉酸胀的后颈，长舒一口气。
这一夜通宵没白费，不仅丁猛和罗笑尘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全都整理出来，就连工业园周边的所有车辆活动情况都被他梳理得明明白白。近半年来在范围内出现过的所有车辆的牌照、进出日期、停留时间、往来频率，都被列成精密的表格，可疑的地方全被他用荧光笔一一划出，旁边还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当年的毕业论文好像都没这么上心过吧……南星拍了拍装订整齐的文件，又弹了弹纸页边五颜六色的标签，心里很满意。
右手臂传来一阵隐隐作痛。骨折刚痊愈，一晚上超负荷工作，此刻终于感到了些许不适。
南星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把摊在桌上的物证一件件收进物证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决定去弄杯咖啡续个命。
没想到刚推开门，就看到苏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要敲门。
两人均是一愣。
“南星哥？”苏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熬了个通宵，刚整理完资料，累死我了。”南星扯了扯嘴角，瞥了眼苏洛手里的咖啡：“又来给你天鸣哥送温暖呢？他命真好啊，怎么就没人给我送咖啡。”
苏洛脸色微红，局促地捏了捏纸杯：“要不……这杯给你吧。”
“免了，留着给你天鸣哥吧，我可消受不起。”
说着挥了挥手，径直走向休息室。
带着可可甜味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不少。
突然想起昨晚借的物证箱还没归还，得赶紧去还了，人和物证不能分开，这是规矩，要是被顾天鸣看到，又免不了一顿说教。
然而，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的场景却让南星僵在原地——
那本他精心整理好的文件上，稀稀落落满是棕褐色的污渍。不仅是封面，连内页也浸透了咖啡，页面空白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标记已经全花了，被晕染成一团团惨不忍睹的模糊色块。
这他妈是怎么能弄成这样？南星拎着文件的一角，太阳穴突突地跳，就算是不小心泼了咖啡，立刻拿起来也不至于能把整本都浸透了吧？
“苏洛！”
他正要发作，一回头，却看到顾天鸣和郑柏昇一起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桌面，顾天鸣还没开口，郑柏昇已经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南星手里拿过那本还滴着水的文件翻了翻，又看到南星手上的咖啡，好像明白了什么，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都是重要资料！”
南星一怔：“这不是我——”
“还有，”郑柏昇望了眼桌上的物证箱，“你们顾长官的办公室是可以这样随便进来的吗？要是有什么重要物证损毁或丢失，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南星此刻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正要辩解什么，顾天鸣却抬手打断他：“行了，你先出去吧。我和郑sir还有事要谈。”
带着一肚子火从办公室出来，南星归还完物证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洛。可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南星上上下下找了几圈，却连人影都没找到。
想到刚才顾天鸣冷淡的眼神，南星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很想立刻冲进去抓着他跟他说清楚。但是郑柏昇还还在里面，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坐在座位上生闷气。
“学弟这是怎么了？老远就看你黑着张脸，顾学长又惹你生气了？”
南星正烦躁着，就听到熟悉的调侃声。一抬头，看到汤诺亚双手插着兜晃晃悠悠走过来，周沐阳跟在他身后。
“有这么明显吗……”南星嘀咕道，“学长，你来找顾天鸣？”
“是啊，他在吗？”
“他在里面和上司说话呢。”南星咬着腮帮子，“我还想找他呢。”
看着南星气呼呼的样子，汤诺亚忍不住笑出声，“行，那我陪你一起等他。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又怎么惹你了。”
“前辈，”周沐阳闪着狗狗眼围过来，“你伤都好了吗？”
“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前辈。”南星看到周沐阳，语气和缓了些，“伤早好了，怎么，要不要跟我出去比划比划？”
“那可不敢！”
“嘿！”汤诺亚一把搂住周沐阳的脖子，“你不是天天做梦都念叨着要跟你偶像学格斗，怎么人家邀请又不敢了？”
南星看着他俩打闹，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但目光还是紧盯着顾天鸣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乱七八糟。
办公室内，郑柏昇神情肃穆。
“天鸣，这个案子已经升级了，上面非常重视，现在开始由我直接负责。有什么情况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现在调查到哪一步了？”
“根据货车司机丁猛的交代，是罗笑尘指使他这么做的，而罗笑尘是莫戎集团的核心成员。他最近在国外出差，我们已经通知出入境管理局，他只要一入境，我们立刻拘传。”
顾天鸣顿了顿，“另外，根据丁猛的交代，北郊工业园有可能是莫戎集团的重要据点，我们正在制定进一步的侦查方案。”
“莫戎这个人很危险，”郑柏昇说，“两年前跟他交手中，我们就吃过亏，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顾天鸣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犀利的眼神看着顾天鸣：“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不能激进，稳妥为重。任何行动方案都要先向我汇报。”
“知道了郑sir。”
郑柏昇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你的办公室就这么随便让人进出？”
顾天鸣面色平静：“重案组讲究团队协作，我们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形式。”
“作为高级指挥官，还是要注意保密性。”郑柏昇的目光在桌上的物证箱上停留一秒，道：“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郑柏昇说完，便推开门向外走。
然而，就在看到南星身边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时，脚步突然顿住了，脸色微变。
顾天鸣觉察到异样，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郑柏昇却毫无反应。
“郑sir？”
“没什么。”郑柏昇像是如梦初醒，马上恢复了如常的表情，“对了，那两位是？”
“哦，他们是interpol北美分局的，因为本案涉及到一些境外账户，特意请他们来协助调查。对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不必了。”郑柏昇摆摆手道，“我一会还有个会，就先走了。”
见到郑柏昇离开，汤诺亚这才走过来。
“天鸣，跟你说个事，上次南卡州那家公司信息太少不好查，当地行政效率太低了，一封邮件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回复了一下，再追问过去又没消息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我真的受不了了，所以我决定飞一趟，直接杀到他们办公室问个清楚。”
“行，”顾天鸣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的飞机，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线索都要凉了。”
“这么快？那辛苦你了。”
“少跟我来这套，回头请我吃饭就好了。”汤诺亚挥挥手，“行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那我走了。”
忽然又想起什么，促狭地笑道：“对了，那边好像有人憋了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说着又凑近了些，一副八卦的表情：“上次你俩不是都好了吗，这下又把人怎么了？”
顾天鸣也很想知道又怎么了。
他刚走过去，就看到南星冷着脸，一脸怨恨地看着他。
“你桌上那杯咖啡不是我打翻的。”南星咬着牙道。
顾天鸣一愣，原来是这事啊，心里有些好笑，“行了，我又没说什么。”
这个态度显然让南星很不爽，语气拔高了两度：“你什么意思？这是原则问题！是我干的我认，但不是我干的，你们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认定是我？一个个都是这样，还警察呢，警察不用讲证据吗？可以随便冤枉人？”
他的声音不小，引来旁边同事的侧目。语气里愤懑之外，似乎还包含了某种更复杂的委屈。
顾天鸣也感觉到了，他靠近了些，放缓语气道：“怎么了？我确实没说是你啊。洒了点咖啡，不是什么大事。”
南星眉头紧拧：“什么？你——”
“好了，”顾天鸣试图转移话题，“我还没问你呢，你早上短信里说要给我看什么？昨晚一夜没回家，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
南星憋着火发不出来，只能瞪着他：“辛辛苦苦一夜的劳动成果都被人毁了，还看什么看！”
“什么？”
顾天鸣正想细问，就在这时，有警员来报告。
“顾sir，那个罗笑尘今早的航班落地，刚在入境处被我们截住了。现在人已经在审讯室了，他的律师也已经到了。您要不要……”
南星表情一变：“这么快就抓到了？”
“行，我马上过去。”顾天鸣说。
“我也一起去！”南星道，“早就等不及要好好问问这家伙了，顾天鸣，你得让我参加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