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星醒来时,感觉像是跟人打了漫长又激烈的一架,浑身哪里都是酸痛的。
他尝试坐起来,可是刚一动,就牵动起某处一阵沙痛。
“操……”
他掀开被子,低下头一看,脸就黑了。赤裸的身上一片青青紫紫,从前胸到腰腹再到大腿,简直惨不忍睹。
“顾天鸣?”
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句。
可是没有回应。
稍微适应了一下,穿好衣服,忍着酸痛挪下床。
走到客厅里环顾四周,原本一片狼藉的战场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地毯上、餐桌上、浴室里……那些疯狂的痕迹全都不见了。
除了自己身上……
昨晚两人交战到后半夜,顾天鸣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南星感觉快要坏了,但是偏偏不服输,就是不肯先叫停。到最后,竟然非常可耻地被弄晕了过去……
想到这,南星恨得牙痒痒。但更可气的是,身体某个地方似乎又冒出一股微妙的酥麻……
都怪顾天鸣!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知道克制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而且穿了裤子就走人?虽然理解安全屋他不能过夜,但这简直太无情了!
南星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别说吃的了,就连口能喝的水都没有,心里不住咒骂着,渣男!没人性!比pao友还无情!
正想着,就听到门锁咔哒一响。心里正在骂的那个人,拎着一袋早餐走了进来。
“醒了?”顾天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上扬,“还好,还能下床走路。看来我还是手下留情了。”
“顾天鸣!你他妈有没有一点人性——”
“昨晚爽成那样,今天说翻脸就翻脸啊?”
“……”
南星耳尖一红,张着嘴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顾天鸣没有夸张,昨晚他先后被各种方式弄出来六七次,那家伙还非常不要脸的给他计着数,说什么破记录了,今夜值得铭记……
“行了,别回味了,快来吃早餐。”
南星扶着腰,骂骂咧咧走到餐桌边坐下。
热腾腾的早餐摆在面前,喝一口热粥,啃一口菠萝包,火气果然消退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他睨着对面的人,“不用上班啊?”
“当然要先来看看你。”顾天鸣一本正经,“昨晚你那么辛苦,要是我直接走了都不慰问一下,我这顶渣男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哼,虚伪。”
顾天鸣笑了笑,“也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有新的任务?”
“我想过了,昨天折腾那么一出,总不能白费了。我们就这抓住这个机会,从白金汉宫入手……”
“白金汉宫?”南星眼睛一亮,“对了,我昨天在里面观察了一下,我怀疑那是他们走毒的绝佳场所。你是不是想要彻查?”
顾天鸣却摇了摇头,“不急,先不要打草惊蛇,我的意思是,借这次事件放出风声,说警方要大力调查白金汉宫,到时候罗笑尘一着急,可能又会找你帮忙,你再帮他摆平,可以进一步获得他的信任。”
“还来这招?”南星没劲地嘟囔道,“每次都这样,这也太慢了!”
“获取信任就是需要耐心,急不得。而且,我感觉快了。”
“行吧,听你的。”南星难得没再反抗。
顾天鸣挑了下眉,心道:这么听话?果然昨晚没白把你喂饱。看来还是老办法管用。下次继续。
他看着对面人乖乖低头喝粥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道:“对了,我还给你买了药膏,那个……你好像有点肿了。”
“什么?”南星抬起头,“哪里肿?”
顾天鸣垂眸不答,只道:“我一会儿帮你擦一下。”
南星看着他嘴角微动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顿时明白了。
他脸色一变,抓起一个菠萝包就砸过去:“禽兽!离我远点!”
事情果然如顾天鸣所料,整顿白金汉宫的消息一放出去,没过一天,罗笑尘就愁眉苦脸地来找南星了。
“你知道那个场子是我朋友的,这次也算是我不谨慎害了他。自己惹的祸我总不能不管了……兄弟,再帮忙救个急呗?”
南星按照计划,勉为其难又不紧不慢地再一次帮他摆平。
罗笑尘大喜过望,拍着他的肩夸他神通广大,说以后绝对把他当亲兄弟。
从那以后,南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真的更放心了不少,开始让他接触一些特殊货物。从一些不起眼的包裹,渐渐到一些密封严实的货箱,甚至开始让他独立负责完整的出货。南星趁着几次走货机会,很快搞清楚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也摸清了整个上下游的链条。
“证据都在这了。上线下线、怎么拿货、怎么运输、怎么出货,全摸清楚了。”
南星把u盘交给顾天鸣,“走私、运毒,至少这两个罪名是跑不掉了。”
“干得不错。”顾天鸣道。
“只是他们的藏货点至今都还没摸到。”南星陷在沙发里,苦恼地抓着头发,“北郊那个工业园我连半步都还没迈进去,怎么办呢……”
“别着急,保持现状,按兵不动。”
“还不急?”南星噌地坐起来,“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想要把整个北区都交给我,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混成老大了!他哪天让我直接扛着白粉上街,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顾天鸣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到时候我亲自抓你。放心,我给你戴手铐会很温柔的。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
顾天鸣说的一本正经,南星一时难以分辨他是在说公事还是别的。
直到看到那人眼里带着暗示的笑意,才脸色一变,一脚踹在他的腰上:“你他妈调情能不能分分场合?”
“可以。”顾天鸣顺势抓住他的脚踝,倾身压了上来,“那现在公事谈完了,可以开始专心调情了吗?”
一听到这句话,南星浑身一凛,某处似乎又隐隐抽痛起来。
“不可以!”南星下意识往里缩,“我、我还没好……”
“都一星期了,还没好?你肯定没乖乖涂药,我检查一下。”
此人竟变得如此厚颜无耻?!南星震惊的说不出话,就已经被趁虚而入。
“明明摸起来没事啊,跟以前一样……”
“你……唔……”
还好顾天鸣不是真的禽兽,最终只是抱着人亲了一会儿,还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
理了理他额角凌乱的头发,“考虑到明天你还要跟罗笑尘出货,今天先放过你。”
南星已经被亲得气息不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那真是……谢谢顾长官体贴了。”
“不客气。”顾天鸣说着,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尾:“等你完成任务回来,顾长官再好好奖励你。”
“你又要走了?”南星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是啊,”顾天鸣说,“不早了,回去还要喂南瓜呢。”
“你可不准虐待它,等我回去要是发现它瘦了,我打死你!”
“我哪敢啊,”顾天鸣意味深长地说,“喂饱你们两只,是我现在头等大事。”
“就你会说话。”
“对了,汤诺亚明天要回来了,说是查到一些情况,比较复杂,必须当面跟我说。”
“和周沐阳一起吗?”
“是啊。”顾天鸣看着他,“怎么,对你的小粉丝这么念念不忘?”
“不是,”南星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他像一个人……”
“想见人家就直说,”顾天鸣不咸不淡地说,“没关系,我会帮你转达对他的思念的。”
南星刚想骂一句神经病,一看到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改口:“好啊,我确实挺想他的。”
“想他?”顾天鸣玩味地看着他,“你别忘了,现在你的谣言满天飞啊,你在警队可是叛逃的状态,万一他问起来,你希望我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照实说呗。”南星挑了挑眉,“就说我被你长期职场霸凌,不愿屈服于警队的黑幕才跑的。他这么正直,一定会理解我。”
“……我霸凌你?”顾天鸣嘴角抽了抽,“我怎么觉得反过来才更可信啊。”
第二天,顾天鸣在办公室见到了汤诺亚和周沐阳。
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神情严肃,一个满面忧愁,顾天鸣就意识到了情况不简单。
他关上门,示意两人坐下,“怎么了,这么凝重?查到什么了?”
汤诺亚开门见山:“万阳资本的情况终于查到了。”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当地的一个华人律师,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问题,但是资金往来就很有意思了。”
汤诺亚拿出一份文件,“除了通过境外虚拟账户进行的大额转账之外,我们还发现,公司每个月都会以服务费的名义,给一个私人账户支付1万美金的酬劳。”
“这个私人账户的持有人——约翰·杰森,是南卡州一个普通的农民。”
顾天鸣接过文件细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白人的照片,背景是一片农场。
“他还有一个身份,”汤诺亚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周沐阳,才沉声道:“就是elio的养父。”
“什么?”顾天鸣惊讶地看向他身侧的年轻人。
汤诺亚摊了摊手,“我当时的反应和你一模一样。”
“可是我从来没听我爸说过他有公司啊!”周沐阳急得脸颊发红,“他只是个农民,我从小就是在农场长大……”
“我来说吧。”汤诺亚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elio从小被杰森夫妇收养,在农场长大,养父母对他很好,家里的经济情况也正常。三年前,他的养父母相继因病去世,给他留下了一笔遗产。”
“我查了杰森和万阳资本的资金往来,发现从16年前开始,也就是elio被收养的第二年,万阳资本就持续给杰森转账,备注是服务费,金额每月1万,从没间断过。”
“每月1万美金……”顾天鸣沉吟道,“数额看起来不算大,但是对一个美国农民来说,足以让他们一家人过的很好了。”
“没错,还有更蹊跷的是——”
汤诺亚顿了顿,道:“直到三年前,约翰杰森去世后,这笔转账就停止了。但是,就在两个月之后,elio开始收到一个名为阳光成长的信托基金的转账,至于金额——”
“也是每个月1万美金?”
“没错。”
顾天鸣蹙了蹙眉,思索了片刻,“你是不是怀疑,这个基金其实……”
“不会的!”周沐阳咬着嘴唇,“我爸的律师告诉我,那是我爸的遗产,是想供养我一直到大学毕业……”
“elio,”汤诺亚的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我们只是在梳理线索,并没有要做出任何结论,你别太紧张啊。”
顾天鸣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周沐阳,温声道:“沐阳,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别介意。你还记得当年是怎么被杰森夫妇收养的吗?”
“是这样的,”没等周沐阳开口,汤诺亚就很自然地接过话头,“elio在六个月大的时候,被遗弃在南卡州当地的一家教堂门口。包裹里的纸条上只有他的姓名、出生日期和祖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汤诺亚一边关注着周沐阳的情绪,一边继续讲述:
“后来,杰森夫妇通过教会福利院办理了正规的收养手续。他们没有孩子,一直把elio当亲生儿子来抚养,不仅特意请了家庭教师教他中文,在知道他想考警校后,也是全力支持。”
“据elio说,杰森夫妇一直专心打理农场,连镇子都很少出,也从未听他们提起给外面的公司提供过什么服务。”
顾天鸣思索片刻,忽然翻开桌上的资料。
“你找什么?”
“万阳资本的注册时间。”
“哈!果然敏锐!”汤诺亚一挑眉,“我早看过了,就在elio被收养的第二年。”
顾天鸣手上动作一顿,“也就是说,这家公司一注册就开始给杰森支付服务费了?这个时间点也太巧合了吧?”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最大的疑点需要调查清楚。”
汤诺亚竖起手指,“从表面看起来,elio他们家和万阳资本根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怎么会有持续这么多年的单向资金流动?这笔所谓的服务费到底是什么?”
“是的。”顾天鸣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那个信托基金也要查。我总觉得这个金额也太巧合。”
“我也是这么想的。”汤诺亚说完,又赶紧拍了拍周沐阳的肩,“当然,不排除真的是你父亲为你设立的成长基金,只是循例调查,你别多想啊。”
“可是我爸已经不在了……”周沐阳垂眸道,“我也没法去问他了。”
“没事,我已经联系了万阳资本的法人,那位姓林的华人律师。”汤诺亚说,“正巧他最近在南迦出差,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立刻回来一趟的原因。”
“我想,至少关于服务费这一点,他应该能给我们提供点有用的信息。”
几人又交流了一会儿,汤诺亚打算告退。
周沐阳突然想起什么,左顾右盼地,看起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还有事?”汤诺亚问。
“那个……”周沐阳犹豫着开口,“顾sir,怎么没看到南星……”
“哈!你回来这一路上茶饭不思,逗你说话也不搭理我,我都以为你要抑郁了,你竟然还想着他?”汤诺亚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果然是偶像,就是不一样啊。”
“不是,”周沐阳耳尖泛红,急忙辩解道,“我刚在外面,听到他们说……”
“说什么?”
“说他离开警队,不当警察了。还有人说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汤诺亚一愣,看向顾天鸣。
只见顾天鸣面色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哦,只是正常人员变动而已。”
“人员变动?”周沐阳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真不当警察了?怎么可能?”
顾天鸣没再说话。
汤诺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一把撸过周沐阳的后脑。
“行了,别打扰人家工作了,跟我干活去。自己的事还没理清楚呢,还有心思在这操心别人,我看你还是太闲……”
从警局出来,坐进车里,周沐阳还是闷闷不乐。
汤诺亚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父亲和万阳资本的关系,安慰了几句,没想到却听他斩钉截铁道:
“南星哥绝不可能叛变。”
汤诺亚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见过他几次?了解他吗?哪来的信心给他打包票?”
“就是直觉。”周沐阳固执地抿着嘴,“他们说他加入了黑社会,我觉得纯属胡说八道。他不可能不干警察,也绝对干不出叛变警队的事。”
看着年轻人倔强的侧脸,汤诺亚心里叹了口气。行吧,至少暂时转移了他对身世问题的焦虑。
他不再说话,默默开着车。不一会儿,方向盘一转,车稳稳停在一家快餐店门口。
“等着,我去给你买吃的。”汤诺亚道,“还是牛肉芝士汉堡?”
周沐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汤诺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快餐店门后。周沐阳靠着车窗发呆,忽然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人行道另一头走过来。
黑色短款皮衣,凌乱的短发,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是南星!
周沐阳眼睛一亮,正想下车去打招呼,忽然又看到他身侧还有一个穿花衬衣的男人,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那人还时不时拍拍南星的肩,看起来很是亲密。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对了!上次在诺亚哥那看到的资料,那个莫戎集团的名单里……这不就是那个虎哥吗!
他们怎么……怎么会在一起?!
周沐阳的手指死死攥住车门,刚刚在办公室外听到的流言又在耳边响起。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悲伤又复杂的情绪。先是自己最敬爱的父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转账,又是眼前最崇拜的偶像和黑帮纠缠不清……
他不自觉地抓紧胸前的吊坠。一直以来心里那个干净明亮、黑白分明的世界,此刻似乎有某个角落正在一点点坍塌。
人行道上,罗笑尘突然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南星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等他。
周沐阳望了一眼快餐店的方向,汤诺亚还没出来。
如果想要个答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