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序赶到时,玫瑰庄园外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这座滨海市首屈一指的富人区,此刻死寂一片。
刺眼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将夜色割裂。
秦序走下出租车,径直走向封锁线。
他扫了一眼现场。
外围站着的是普通警员,而封锁线内部,十几个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制服的人,正有条不紊地穿梭在花坛和辅道之间。
“749局,动作倒挺快。”
秦序脚下不停,刚要跨过警戒线,两名警员立刻伸手将他拦住:“私人区域,里面正在办案,请马上离开!”
秦序面色平静,从怀里掏出一本磨损严重的老旧证件,递了过去。
“民调局科员,接到命令,过来查案。”
警员狐疑地接过证件。
这本证件太旧了,边缘起了毛边,连上面的寸照都泛着黄。
但翻开内页,那个鲜红的钢印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留下一人盯着秦序,另一人拿着证件快步跑向内部。
秦序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警车,投向庄园深处那栋被彻底包围的法式别墅。
路灯下,他投射在地砖上的影子,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很快,那名警员跑了回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同样穿着黑色制服,没有肩章,但身材魁梧挺拔,步履生风,不怒自威的脸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气。
男人走到警戒线前,挥了挥手。
警员立刻拉起带子,放秦序进来。
“秦序?”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上下打量着他:“你是秦老,秦怀章的孙子?”
秦序迎着他的目光:“749局?”
男人从怀里掏出证件,在秦序面前亮了一下便迅速收起:“749局滨海分局负责人,周秉川,秦老回来了?”
秦序摇头:“没有,我接到了郭峰的求救电话,过来看看,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周秉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作为滨海分局的一把手,还从来没有哪个毛头小子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他说话。
“现场已经被我们全面控制了。”
周秉川语气冷淡,带着一丝傲慢。
“一家四口,只有妻子逃了出来。”
“根据受害者的口供和现场的阴气波动值判定,判定为f级灵异事件。”
“我们已经调派了执夜人过来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秦序没有理会他的逐客令,目光盯着那栋亮着灯的别墅:“郭老太太死了刚过头七,是新鬼。”
“新鬼的阴气存量,最多只能附体一个人,再用幻觉牵制一个,里面现在至少还有一个活人。”
周秉川冷冷打断他:“这个我们知道,749局能解决。”
秦序听懂了。
对方知道里面的情况,但就是不想让他这个“民间人士”插手。
可他今天必须见到郭峰,只有郭峰知道爷爷去雾坪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不会干扰你们。”
秦序看着眼前犹如铁塔般拦路的周秉川,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再说,如果没有我们秦家当年清掉那些烂账,你们749局滨海分局,现在应该早就不存在了吧?”
这句话戳到了痛处。
周秉川面色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恼火。
“你跟着我,敢乱动一下,别怪我不客气。”周秉川冷哼一声,“你们秦家这几年,也没少坏我们的规矩!”
周秉川转身,带着秦序朝那栋法式别墅走去。
别墅外围,站着数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外勤人员。
他们以极其专业的战术站位,将别墅的门窗死死封锁。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黑色短棍。
“这是局里新研发的‘锁鬼仪’。”
注意到秦序的视线,周秉川语气中透着一丝炫耀。
“高压磁场发射,能在一瞬间击晕被附体者的肉身,强行切断人鬼感应,避免事态扩散。”
秦序收回目光,声音毫无波澜:“派这么多人围着,他们心里的恐惧、紧张哪怕只有一丝波动,都会给鬼提供第二次附身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周秉川:“你能保证,一旦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你这些手下不会成为情绪污染的新源头?”
周秉川轻笑一声,似乎觉得秦序的话极其可笑:“他们都是受过严苛心理训练的精英,就算面对再恐怖的场面,也绝不会产生多余的情绪……”
“周局!”
话音未落,一名女性干事搀扶着一个披头散发、神色癫狂的女人快步走来。
正是郭峰的妻子。
“长官!求求你们快进去吧!”
女人一看到周秉川,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老公和我两个女儿还在里面!那个老太婆会把他们全吃掉的!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周秉川眉头紧锁,耐着性子安抚:“你先冷静,我们的执夜人马上就到,在专业人员抵达前,我们必须保证现场封锁……”
“来不及了。”
秦序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厉鬼附身普通人,超过两个小时,阴气就会彻底冲碎活人的命灯。”
秦序低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再等下去,鬼会彻底接管肉身,活人就只剩下一具供它们行走的空壳。”
“到那时候,就算强行把鬼抽出来,你老公和女儿,不死也会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此话一出,女人眼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发疯般地抱住周秉川的大腿,尖厉地嘶吼起来:“派人进去啊!你们不是警察吗!进去救人啊!”
“秦序!你给我闭嘴!”
周秉川勃然大怒,指着秦序的鼻子怒喝。
“我带你进来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你要是再敢在这里散播恐慌,我马上把你铐出去!”
“啊!!!”
就在周秉川发火的瞬间。
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口,突然传出一声极度惨烈、甚至破音的女孩尖叫!
那声音里夹杂着绝望与纯粹的恐惧,如同冰锥般狠狠刺穿了庄园的夜空。
四周那些举着“锁鬼仪”的黑衣干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浑身一哆嗦,防线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
女人呆滞了一秒,随后彻底疯了,连滚带爬地要往别墅里冲:“我的女儿!娇娇!”
“拦住她!”周秉川脸色铁青,一把揪住对讲机低吼,“执夜人到哪了?!快催!”
“不用催了。”
一道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周秉川耳畔响起。
周秉川猛地转头,瞳孔骤然一缩。
站在他身边的秦序,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那双原本清明的双眼,此刻已经彻底被死寂的漆黑吞噬。
没有一丝眼白,深邃得犹如两口通往地狱的深渊。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阴气,正从秦序脚下的影子里疯狂溢出!
“秦序!你想干什么?!”
周秉川如临大敌,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立刻收起你的力量!这里由749局接手,轮不到你秦家来逞英雄!”
周围的外勤干事们也纷纷变了脸色,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序。
“他就是秦家人?”
“秦怀章不是失踪三年了吗?秦家居然还有活口……”
面对周围闪烁着蓝光的电棍和周秉川的警告,秦序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微微歪着头,盯着那栋阴气翻滚的别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等我收拾完里面的东西,你们再来跟我谈规矩吧。”
秦序脚下一动,正要越过警戒线。
“哒、哒、哒。”
一阵极其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身后的夜色中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活人的心尖上。
随着鞋跟声的靠近,四周原本就阴冷的空气,仿佛瞬间结出了一层寒霜。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包括眼眸漆黑的秦序。
花园路尽头,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女人,正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一步步朝封锁线走来。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合的黑色长裙。
面容虽然冷艳,但神色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度冷漠。
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干事和闪烁的警灯中,她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着,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749局,执夜人。
而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开启了厉鬼力量的秦序注意到。
随着女人那规律的步伐,她那件纯黑色的长裙裙摆底部,正仿佛浸入了一汪看不见的血池。
殷红的血色,正顺着裙摆边缘,一寸寸地向上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