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六十四章(二合一)什么景色重
等艾青禾和室友们完全安顿下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这几天里她们买了不少东西,也收了几个快递,电扇、晾衣架、新的鞋架、收纳盒……乱七八糟一大堆,都是为了方便自己的生活。
除了每个人都买了各自床上用的风扇,因为杨梦津的书桌在门口那边,头顶的摇头扇不太吹得到那边,赵凡还给她弄了个落地扇。
另外还给买了个烘干机,说她们这儿地方大,烘干机就放这儿,以后回南天衣服不干,他们就来108烘衣服。
还信誓旦旦保证:“你们放心,我们肯定攒一波一次性烘完,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杨梦津还没说话呢,艾青禾就开始扁嘴了,“这么大仇吗,要拿臭衣服一次性把我们臭倒?”
少爷:“???”
谁给仇人买烘干机啊,嫌钱烧手?
但是一群人里南方人居多,杜清谷家里那边的梅雨天比起容城的回南天,那叫一个不遑多让,杨梦津在蜀地出生成长,阴雨连绵的潮湿天气也并不少经历。
更别提闻婧他们几个了,集体在猜艾青禾同学的言外之意大赛里取得了0.01秒的好成绩。
杨梦津嗔他:“你傻呀,回南天的衣服一天没干第二天都怄臭了,你还攒一波,知道那味道多难闻吗!”
你受得了我们可受不了。
“你一个人臭就行了,不要和孟彦卿的一起拿过来,会把他的衣服也熏臭的,我受不了那个。”艾青禾说着扭头看向孟彦卿,殷殷嘱咐,“到时候你可以每天拿过来哦,我给你出电费,你要是臭臭的就不要上工了,好吗,孟师傅?”
孟师傅很认真地配合演出:“好的,到时候要麻烦您。”
赵凡:“……”
其他人都笑得东倒西歪,只有赵凡的脸色越来越黑。
艾青禾还继续挤兑:“你要是不信就试试嘛,回头等天冷了,十二月份下雨那会儿,衣服也很难干的。”
说完她又纠结:“好像这边宿舍不是很通风,我感觉像被挡住了,你们宿舍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还可以,后面没什么遮挡,就一个取快递的快递柜。”严自恒回答道。
说起来这就是老校区的又一个好处了,拿快递极其方便。
取快递的地方基本就俩,一处是艾青禾她们住的1号楼门口,植物园门前有一片空地,不下雨的时候都在那儿取,要是下雨,就挪到孟彦卿他们住的3号楼外面,校道两边种的都是榕树,长得高大,枝叶繁茂,正好可以遮风避雨。
另一处就是3号楼和4号楼之间新安装的几排快递柜,快递柜凭取件码取件,好处是不用担心错过取快递的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比较特殊一点的,是邮局的快递,学校里有邮政信箱,和专门的邮政快递柜,信箱就在教工食堂对面,挨着大家平时充电卡的信息处,至于快递柜,说是停车场那边,但艾青禾还没去过。
倒是用过了邮政信箱,因为提前来开荒保洁那天,孟彦卿发现有信箱,回去就订期刊了,速度快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订的是《容城中医药大学学报》,由于下一年的年度征订时间还没到,他怕邮局不能订剩下的几个月的,直接打电话到编辑部去订的。
编辑部就在学校正门进来后左手边的一座小楼,特别不起眼,破破旧旧的,还被绿化带挡着,他指给艾青禾看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人家就一句:“去年陪爷爷回来参观的时候,爷爷说以前它就在那儿。”
艾青禾:“……”学校真好,生怕学生们回校会认不出来:)
但大家拿快递是方便了,杨梦津就失业了,那么近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找取件跑腿嘛。
“都到市区了,你还怕没兼职做?”闻婧淡定道,“后门出去有麦当劳,前门有麦当劳肯德基,去问问呗。”
说话间,教授《中医内科学》的老师来了,很快,讲台上的屏幕中就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像隶书又不像,不知道是什么字体的“中医内科疾病辨证论治概要”。
这是这节课的内容。
这个学期的课程排得很满,必修课程里,四大经典里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放在了一起,还有一门《中医内科学》,另外还有《诊断学基础》和《临床医技学》,限选课也有两门,《各家学说》和《中药炮制学》。
这都是全班同学统一的课程安排,各自还有公选课,老校区的公选课除了网络通识课的选择余地和之前一样,线下课程全的可选范围简直大变样,《大学语文》《中医药文化概论》之类基础美育课程都没有了,只有《难经》这种和专业挂钩的。
杜清谷就选了《难经》,选完都不能退了,她们才从白晓绪师姐那儿听说,这门课挺好,就是不容易懂,而且期末是闭卷考试,还说老校区大部分公选课期末都这样。
杜清谷:“……”当时就想晕过去:)
所有课程里,《中医内科学》的学分和学时是最多的,7学分,112学时,两门限选课的学时加起来才是它的三分之二。
可想而知这门课的内容排得有多满,简直是恨不得把书本的内容全塞他们胃里。
艾青禾听了半天风寒署湿燥火,头晕脑胀地从教室离开,一路上有些缓不过神来似的,一声不吭。
赵凡跟杨梦津说出去吃饭吧,吃完了去陪她看看附近有没有兼职。
闻婧则是问杜清谷:“你男朋友还在大学城吗?”
“是啊,他四年都在大学城的。”
“那你们岂不是等于异地恋了?”
杜清谷无奈地嗯了一声,说也是没办法。
“那是你周末去找他,还是他来找你?”闻婧接着问。
“不确定,反正这周是我去找他。”杜清谷笑嘻嘻道,“所以一会儿我就不跟你们去吃饭啦。”
“……啊?那你晚上还回来吗?”闻婧愣了愣。
以前在大学城,她就算周末两天都要跟男朋友泡在一起,晚上也会回宿舍的,可是现在……不管是从傍晚五六点才出门,还是从两地的距离来看,都不像晚上还能回得来的。
杜清谷果然摇摇头:“不回,赶不上地铁了,算了,我周日再回来吧。”
又说要是有什么大学城那边想吃的可以发信息告诉她。
闻婧看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应了声好,什么多余的都没说。
孟彦卿走在艾青禾另一边,正跟陈嘉渝一人一边往中间的严自恒的手机上看。
那是一则市摄影协会的获奖信息,严自恒有一幅作品拿到了六月份时协会举办的一场比赛的一等奖。
“是你劳动节出去玩的时候拍的那组照片?”陈嘉渝问道。
严自恒点点头。
劳动节有几天假期,刚好看到有便宜机票,他一冲动,就带着相机出发了。
去的是江南一座小城,在机场落地后还要坐高铁才能到达,他在那里待了三天,每天都背着相机往河边走,拍下了一组渔船晚归的照片。
那时的天不是一整片的红,是在西边烧透了,往东渐变成灰青,水面横着一道窄长的金色,像极了画家用极细的笔蘸着铜粉,一笔拖过去,水波潋滟荡漾,便连这一道金色也变得颤巍巍的。
近处的芦苇全成了剪影,每一根芒花都镶着绒绒的光边,滩涂上有浅浅的水洼,映出碎成千万片的天。
不远处的渔船陆续进入港口,船员从船上跳下来,有人空着手,有人拖着网,他们笑着勾肩搭背、呼朋引伴,身后是漫天夕阳,网兜里装载着一兜流动的金。
回来之后恰好学校摄影社通知有一个比赛,鼓励大家踊跃参与,严自恒打算拿这组照片参赛,又没想好叫什么名字,孟彦卿就说,就叫《渔舟唱晚》吧。
虽然不是原创,但说实话,没有比这更适合这组照片的名字了,于是严自恒就这样报了上去。
“获奖作品国庆节会展出,一起去看吗?”严自恒问。
孟彦卿说可以,扭头想问艾青禾国庆有什么安排,还没开口,就见她一脸呆滞地往前走。
也知道转弯,知道避开脚下经过的地砖破洞,明显也没傻,但怎么就这副模样?
孟彦卿捉住她的手腕,低声唤她:“苗苗?”
艾青禾倏地回过神,昂了一声:“怎么啦?”
“在发什么呆?”他用指腹蹭蹭她的手心,笑着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艾青禾一愣,连忙摇头:“……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看你面无表情。”孟彦卿歪着头凑过来,鼻尖都快碰到她脸了,“真没事?”
艾青禾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躲,一边推开他,一边嘟囔:“没事没事,你别这样……”
“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孟彦卿又问,“上课上累了?”
艾青禾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嗯了声。
低声道:“我觉得上完课好累啊,老师讲得太快了,我听完了感觉……好像听进去了很多东西,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有,然后就觉得……不用动脑子真舒服,不想动了。”
说完她重重地叹口气,有些沮丧似的脖子一垂。
孟彦卿觉得她好可爱,歪头碰碰她的额角,安慰道:“正常的,突然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还没有消化,所以才这样,回去把笔记拿出来多看两遍,把知识点吃透就好了。”
艾青禾哦了声:“不想看。”
“今天不想看?那就明天再看。”孟彦卿点点头。
艾青禾用手肘怼他一下,没好气:“去你的。”
孟彦卿笑着跟她说起国庆节去看摄影展的事,她这才知道严自恒获奖了,忙探头跟他道贺。
回到宿舍,要拿饭盒去打饭时,艾青禾才发现自己宿舍竟然就自己和闻婧两个人,不由得一愣:“其他人呢?”
“清谷和语桃都去谈恋爱了,梦津和赵凡出去吃饭顺便看有没有兼职了……”闻婧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我靠!怎么都去谈恋爱了?!”
接着看一眼艾青禾,一想到一会儿一起吃饭的还有她男朋友,顿时脸孔一阵扭曲:“合着现在全宿舍就我一个单身狗?”
“呸呸呸,什么单身狗,你这是单身贵族好不啦!”艾青禾笑嘻嘻地搭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要不你也谈一个算了,我听讲座的时候,老师说了,鼓励在大学期间多谈恋爱,才知道自己要什么哦。”
闻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俩人就出了宿舍楼,迎面和过来的孟彦卿他们碰上。
陈嘉渝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婧婧说我们宿舍就剩她一个单着的了。”艾青禾张口就应,“我就说要不她也谈一个,那样我们就全宿舍都脱单啦。”
陈嘉渝有些惊讶,扭头看向闻婧:“你有喜欢的人了?”
闻婧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尴尬地干笑一声,“没有没有,不谈不谈,本科阶段我不考虑这个问题的。”
陈嘉渝闻言眉头一挑,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
“你们宿舍那两位师兄入住了吗?”吃饭的时候,艾青禾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孟彦卿他们宿舍一开始是人数不够的,只有他们四个人,本来想着到最后自然会有落单的同学被分配进来,但结果并没有。
直到八月底提前来开荒保洁那天,问了宿管,才知道名单上他们宿舍已经人齐了。
另外两位是新入学的研究生师兄。
孟彦卿当时很好奇,因为他记得研一入学之后,要上一个月的基础课程,是在大学城上的,怎么会把人安排在老校区,而且还是本科生的宿舍?
不是有研究生楼么?
宿管也不清楚,倒是上周他去跟黎奉和的门诊,碰到之前带过他一段时间的陈远游师兄,被他问完在老校区那样的破宿舍能不能住得习惯,跟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种情况不是没有。
“随机分配的,那边塞不完,就往其他地方塞一下,反正肯定是直属医院的,非直属医院的上完一个月课就去单位报到了,也不住学校。”
又跟他开玩笑,说放心吧,都忙得要死,回宿舍也就是洗个澡睡个觉,不会打扰到他们的,基本不会难相处。
眼下听艾青禾问起,孟彦卿便摇摇头:“还没有,应该要十二月才能住进来吧,师兄他们十月到十二月是在大学城分院,所以直接在那边租房子了。”
“你们正好跟师兄打听一下考研的事诶。”艾青禾立刻就想到了这方面,“可以共享一下信息吗?”
“轮不到我们献殷勤吧?”严自恒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这是老孟该做的事,我们可不能越俎代庖。”
艾青禾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提前跟你们打好招呼么。”
孟彦卿看一眼她笑成眯眯眼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将餐盘里的蜜汁鸡翅夹给她,接着问:“明天上午我去见习,中午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黎奉和从大学城调回院本部后,门诊时间几经调整,最后确定在周三周四下午和周六上午。
于是孟彦卿本学期又开始见习了,工作日的门诊跟不了,周六的肯定可以。
“医院门口有什么好吃的吗?”艾青禾问,“都到市区了,应该好吃的更多了吧?”
“这个我知道。”闻婧突然说话,一边还挑着蒸鱼的鱼刺,头也不擡,“院本部对面有一家濑粉王,那家的烧鹅濑很好吃,已经开了很多年,印象里我小学的时候跟大人去看中医,出来之后就在那儿吃过。”
陈嘉渝看了一眼她的额头,眨眨眼。
艾青禾听了就说:“那我要吃这个。”
“给你带,但你不要因为有得吃,就偷懒不去吃午饭。”孟彦卿点点头,点她一句。
艾青禾装傻,扯开话题,问闻婧:“婧婧这周回家咩?”
闻婧点点头:“一会儿就走。”
“……嘎?”艾青禾一愣,“那一会儿回宿舍……不就只剩我一个了?”
她有些慌张,“我得问问梦津今晚回不回来,她要是也不回,宿舍就剩我一个了,我不要!”
好可怕!!!
“自己一个人独享大房间不好吗?”闻婧问她,“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澡,想什么时候熄灯就什么时候熄灯。”
“这样一点都不好。”艾青禾撇撇嘴,觉得蜜汁鸡翅都不香了,“太冷清了,说话都没个人,我会觉得自己像是村里那些孩子都出门打工去了的留守老人。”
定语那么长,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惨了。
“这样啊……”闻婧点点头,一本正经,“这是孟彦卿该解决的问题,我不能越俎代庖。”
艾青禾:“???”
她很无语,其他人,包括孟彦卿本人,都笑得很大声。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都能看见你们的嗓子眼了!信不信我给你们一人来一次气管插管?!”
放完狠话一看……很好,没有一个人被吓到。
严自恒还问孟彦卿:“孟师傅,你教学进度这么快?”
孟彦卿憋笑摇头:“没有,不是我教的,我也还不会。”
话音刚落,小腿就被对面的艾青禾踹了一脚。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吃完了饭,孟彦卿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学校附近有个雕塑公园,要不要去散散步?”
“……大晚上去啊?”艾青禾惊讶之余有些犹豫,“能看得清什么景色吗?”
孟彦卿眨眨眼,反问她:“什么景色重要吗?”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公园就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面积看着不大,从刻着公园名字的石碑进去,先看到的一片还算开阔的下沉式小广场。
沿着台阶往下走,场边矗立着很高大的石柱雕像,柱身上刻满图腾,灯光昏黄,照在雕像上有种近乎于静谧的寂静。
光线不好,一时也看不清雕像上有没有落款,艾青禾看了一眼,被孟彦卿拉着,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说是山,其实是个小土坡,就像大学城校区的百草园那样,走起来并不费劲。
路两旁都是茂盛的树木,随处可见雕塑作品,有走到山顶是一片湖,湖中央还有雕塑,灯光照在水面上,幽光粼粼的,对面的雕塑馆已经关门,但门口的石凳上正有人坐着休息。
大晚上实在没什么好看,而且蚊子有点多,艾青禾一路走上来已经被叮了好几口了,最后忍无可忍:“我们回去吧,回去吧!再被叮下去,我就要成猪腿了!”
说完还弯腰拍了拍腿,扶着孟彦卿的胳膊,使劲挠了两把小腿的皮肤,摸到了蚊子包,就用指甲使劲抠一下。
疼痛可以让痒意稍微缓解。
这是孟彦卿在来之前完全没想到的发展,他想象的是和她手牵手漫步月下晒晒月光,聊聊乱七八糟没有固定主题的事,情之所至还可以亲一下。
他真没想到山上的蚊子居然这么猖狂!!!
一时既愧疚又赧然,连忙拉着她就下山了,安静无言的的雕塑被悉数抛在脑后,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幸好附近就有便利店,俩人钻进去,在店员的指引下找到花露水,拿了一瓶,结完账,孟彦卿拔掉盖子,往她的小腿上喷了几下。
熟悉的花露水味道迎面而来,还凉凉的,艾青禾觉得舒服了许多,伸出胳膊:“手上也要。”
孟彦卿又给她胳膊上来两下。
她甩着胳膊扇风,笑嘻嘻地冲他眨眼:“谢谢孟师傅。”
声音甜滋滋的,面颊上的酒窝凹进去,昏黄的灯光恰好照过来,像在酒杯里盛了一杯醉人的佳酿。
孟彦卿抿着唇笑,拉着她离开便利店门口,往学校方向走,路过广告牌后面,这才趁着光线昏暗、四下无人,低头在她嘴角旁亲了一下。
艾青禾下意识地闭上眼。
他的气息在她的呼吸里突然变得明显起来,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里夹杂着他独有的清爽干净的味道。
时间已经过了快要一年,艾青禾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气息,她觉得熟悉,熟悉到在嗅闻到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孟彦卿又亲了亲了她的眼睛。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告诉她,亲完啦,可以睁眼了。
然后俩人手拉着手继续往学校走,一路上艾青禾叽叽喳喳地讲着乱七八糟的话题,想到哪句说哪句。
一会儿是最近在看的电视剧和综艺,一会儿是最近小漫画的点赞数又多啦,接着话题又跳到她刚长的痘痘上,怀疑有点上火,问他要不要搞点凉茶喝喝。
孟彦卿偶尔应一句,看着他们被路灯光拉长的影子,紧紧握住她的手。
街边的广告灯箱亮着五颜六色的光,车辆从身边疾驰而过,留下匆匆的扬尘。
在繁华闹市的车水马龙里,看着彼此黏连在一处的影子,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和她相依为命的感觉,这是在大学城里从未感知到的事实——在这座城市里,他和艾青禾互为依靠。
二十岁的他们身形单薄,依靠有限,像在这座城市里漂泊的浮萍,学校是他们暂时驻足的小小一隅。
那么到三十岁时呢?他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些成绩,有了一点底气,可以和她一起在这座城市扎下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孟彦卿一向自信,觉得自己很有成算,这时也免不了生出一丝摇摆和不确定来。
但随即他又生出无尽的期待和勇气,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哪怕是为了这份重量,他也不允许自己退缩。
艾青禾不知道他居然能想得那么远,又忽然想起别的事来,踮了一下脚,喊他:“孟彦卿孟彦卿,我问你个事。”
声音清脆又雀跃,孟彦卿回过神,笑着问她怎么了。
“我问你啊……”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购物网站的时候,看到有卖旗袍的,模特穿着都很好看,你说……我也买一件怎么样,你觉得我穿着会不会不好看呀?”
她担心的是不好看,但孟彦卿知道,她大概率不想听到他对这个问题的肯定式回答。
于是笑着摇摇头:“怎么会,肯定好看,喜欢的话试一下。”
他顿了顿,给她出主意:“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请严自恒给你拍一组艺术照,我们学校虽然破旧,但老建筑有老建筑的美,是不是?”
“有道理。”艾青禾摸摸下巴,“他约拍怎么收费来着?”
孟彦卿摇头,笑眯眯的,他可不会包办这种这么简单的事,“不清楚,你得自己问她。”
说完问她:“问过老赵他们没有,他们回来了么?”
“……还没有。”艾青禾撇嘴,低声,“我不想现在就回去,一个人在宿舍好没意思。”
“我们回去在操场走走,晚上很多人在锻炼的,我们去散散步。”孟彦卿提议。
艾青禾是只要不回宿舍就好,立刻答应了,然后……
“你想背《伤寒论》还是《金匮要略》?我念一句你跟着读一句怎么样?”
艾青禾:“……什么?”
“你得背啊,伤寒老师和金匮老师都会点学号抽背的,你忘了吗?”
艾青禾:“……”我不想说话。
“不说话就是《伤寒论》。”孟彦卿自顾自帮她做决定,“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1]
艾青禾原本还以为人家跟她散步是想跟她谈谈情说说爱呢,结果人家一心只想背书:)
她抿着唇,不吭声,气鼓鼓的。
孟彦卿摇摇她的手,笑眯眯地唤她:“苗苗?苗苗——”
艾青禾哼了声,一边嘟囔散步不是这样的,一边有些不情愿地跟着他念书。
絮絮叨叨,像念经一样,“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2]
“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桂枝汤主之。”[3]
“还记不记得桂枝汤的组成?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甘草是炙甘草……”
艾青禾跟着念,还提问:“孟师傅,考考你,甘草和炙甘草的区别是什么呀?”
声音还是那样轻快,听起来是没有不高兴了,孟彦卿放下心来,回答问题之前先扭头亲亲她。
很浅的一个吻,亲完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嘿嘿笑起来。
这就是情窦刚开没多久的年轻人,心思还不多,只嘴唇贴一下脸皮,就觉得已经是难得的亲密。
作者有话说:
注:
【1】《伤寒论选读》(第十一版)
【2】同上。
【3】同上。
——
小禾苗:我想知道人家的恋爱都怎么谈的
小孟:别人的事你别管
小禾苗:我就想问问他们约会是不是去背书的
小孟:……我们与众不同不行吗
小禾苗:主要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小孟:具体哪里
小禾苗:……说不上来
小孟:那就是没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