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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第一四七章(二合一)小孩带小小
  孟彦卿问艾青禾在产房看到的生产细节,她说了,但又没细说。
  主要还是描述那个场面带给自己的冲击,“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生完之后发朋友圈什么的,文案写‘我可真可牛,居然生了个人’,还没什么感觉,可是今天我不那么想了。”
  “孟彦卿,我现在觉得生孩子就像是……”她顿住,琢磨了一下用词,“就像是把妈妈掏开一个大洞,才能让这个孩子出世,不管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区别是这个洞是在肚子上,还是在……下面。”
  “她真的好痛,痛得都喊不出声来,还要流好多血,按压宫底的时候,血块就那样流出来……书上说产后二十四小时内出血超过五百毫升就算产后出血,可是我觉得她流的不止五百,五百毫升到底是多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师姐和老师都说,她已经是很顺利的了,上产床没有很久,产后宫缩也不错,孩子生得很顺利,评分也好,没有下产钳,没有手掏胎盘……可是,我看着就觉得好可怕……”
  “那个样子躺在产床上,不管是什么人,小学毕业卖早餐也好,博士毕业当高管也好,在这时候都是一样的不体面,生孩子就是这样的,对吗?”她瓮声瓮气地问,闻言还抽了抽鼻子。
  她说师姐说有的医院还是大通铺式的分娩室,几个人一起生,真是太可怕了。
  又说她以前听说有的丈夫进去陪产之后,就不愿意跟妻子过夫妻生活了,觉得这男人怎么能这样,爱人在里面挣扎是为了什么,他怎么能嫌弃?
  “可现在想想,竟然又觉得……任是谁看了那个过程,看到那个血洞,都会害怕的,人一害怕就会下意识逃避,同理心没那么多,也没什么感同身受好讲……”
  孟彦卿静静地听着,手心贴在她的后背上,一寸一寸轻揉着她的脊椎。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青禾的问题,因为他的想法……
  和她差不多。
  人在极度的疼痛面前,是很难保持体面的,而这种情境,只有要当妈妈的人,才需要面对。
  面对那个必须在陌生人面前完全敞开、毫无隐私的自己,面对可能让自己丢掉性命的并发症风险,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大大小小的后遗症……
  这种从□□到精神上的生育损伤,是只有妈妈们在承受的。
  孟彦卿想着想着,心里也涌上一丝恐惧来,比起艾青禾因为看过胎儿娩出那一刻所以掺杂着震撼的恐惧,他的恐惧更单纯。
  就是害怕失去她,不管是失去她的生命,还是失去她现在轻松活泼明媚开朗的状态。
  “我们可以不要孩子的。”他突然脱口而出一句。
  正忍不住哭唧唧的艾青禾闻言一愣,眼泪立刻就被吓了回去:“……啊?”
  “不生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孟彦卿应道,声音突然有些紧张。
  艾青禾回过神来,擡手摸摸他额头,“你疯了吧?家里不会同意的。”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他们管不着。”孟彦卿贴了贴她的额头,用力将她按进怀里,“比起那没影的胚胎,你的安全更重要。”
  艾青禾觉得他想得浅,一句“他们管不着”当然是嘴皮子一碰就说得容易,真要执行,家里人一人一个电话就够烦的了。
  所以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感动的,可实际上只有哭笑不得。
  “……不要乱说,你这叫因噎废食。”
  “那我们去福利院抱养一个。”孟彦卿又改口了。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擡手推他的脸,“你不要发神经了,又不是自己生不出,为什么要养别人的孩子,我不养,你要养自己养去。”
  孟彦卿安静下来,艾青禾以为他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傻了,所以不好意思,便轻轻拍了两下他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开始酝酿睡意。
  睡吧,睡醒就好了,有些事不会因为她害怕就不到来,比如死亡,比如要将自己拆成废墟才能成为母亲。
  能做的大概只有接受,和见一步走一步,有时候当鸵鸟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刚想到这里,就听孟彦卿的声音忽然又响起:“那就只能剖腹产了,就是刀口疼一点,不过……问题不大。”
  比在产房折腾那么久要好。
  艾青禾的脑子一顿,又清醒了一点:“……你是怎么……做到在几分钟里,想法改三遍的?”
  就说他一开始说不要孩子这话不靠谱吧,真信就完了:)
  这次孟彦卿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沉默地拱了拱她的颈侧,半晌才说:“你可以把这事画成小漫画,很多人知道的生育损伤,是并发症和后遗症,是怀孕的时候身体走形、血糖升高,是有了孩子以后回不去职场,但很少有人知道分娩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很痛,可到底有多痛……苗苗,我现在也不知道,只知道它会痛到让你觉得害怕。”
  艾青禾一愣,眼睛忽然有点酸热,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色终于安静下去。
  转天上午是科室讲课,艾青禾六点刚过就起来了,整个人都是呆滞的,游魂一样进了卫生间,几秒钟后,孟彦卿听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尖叫。
  他忙过去敲门,问道:“苗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卫生间的门刷一下从里面拉开,艾青禾把自己的脸怼到他眼前,急急地问:“我脸是不是肿了?是不是,我看没看错,肿吗?不肿?”
  孟彦卿一愣,仔细打量一下她的脸,片刻后用手指按了一下她的眼睛:“眼睛肿了,让你昨天晚上哭……”
  艾青禾嘴巴一噘,他立刻收声,转身往餐厅走,“我给你拿冰勺,你先洗脸。”
  一通忙乱后出门,到单位门口是七点十五分,孟彦卿让她先上去听课,“我先去吃早餐,八点前给你送上去。”
  艾青禾胡乱点点头,推门下车后像后面有狗在追似的跑了。
  时间这么早,电梯快得很,艾青禾到科室时大概差四五分钟才到七点半。
  更衣室里有人在换白大褂有人在吃早餐,她在墙上翻找自己的白大褂,同站在一旁系扣子的师姐闲聊,问一会儿去哪儿上课。
  “示教室咯。”
  “全部人都要参加,还是只有我们学生要去?”
  “当然是全部人,而且是所有人都要考勤,包括医生和护士,没想到吧?”
  艾青禾嘴角一抽:“……确实没想到。”
  一个科室讲课都搞得这么郑重正规啊。
  “走咯,同学们,准备上课了。”门口传来一声招呼。
  艾青禾混在人群里走进示教室,发现桌边那两排有靠背的椅子后面,各排着两排经典的红色胶凳。
  护长还问:“凳子够不够?不够再去仓库拿。”
  教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名册:“点到名字的同学答一下到。”
  旁边的两位护士姐姐在低声闲聊昨天去吃饭的那家店划不划算。
  示教室里好热闹,艾青禾一边听什么时候点到自己的名字,一边往屏幕上看。
  《异位妊娠——迷路的受精卵》。
  正式开始上课是在七点三十五分,讲课的是艾青禾跟着的这一组的江主任。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记笔记,中途收到孟彦卿的信息,说给她把早餐放在办公室的桌上了,有两个包子,还有一杯美式咖啡。
  她觉得惊讶:【怎么今天是咖啡?】
  孟彦卿:【去水肿,你起来的时候脸不是肿了么,好了?】
  那不知道,不过喝咖啡也行,艾青禾想。
  这一天都没什么事,艾青禾除了贴化验单,连病历都没写一个,只有下午的时候跟着师兄去给小宝宝们测黄疸值了,其他时间就在那儿跟师兄师姐们嘀嘀咕咕聊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她还听到江云问规培呃师姐:“师妹,上周末在解放路那边见到你,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呀,男朋友吗?”
  师姐呃了一下:“……同学。”
  “同学?看着不像啊……”
  艾青禾的耳朵立刻支了起来,一旁的张医生也侧头凑过来:“什么八卦,小蔡你谈恋爱啦?”
  师姐赧然地连连摆手,耳朵都红了起来。
  这是艾青禾在妇产科这个月最后感受到的轻松和闲适。
  第二天江云值班,早上查房刚结束,就说要收住院,带着艾青禾就去找人了。
  因为是来生孩子的,所以病史很简单,问诊这一块很简单,就是停经39周6天,规律腹痛3小时,10分钟两次,每次三十秒左右,其他唐筛之类都没什么异常,唯有孕产史是g3p0,江云特地问前怀的前两个孩子怎么没保住。
  回答说是那时候还年轻,事业为重,所以查出来意外怀孕之后就终止妊娠了。
  再问些末次月经之类的基本信息,问诊就结束了,要去检查室做体格检查。
  主要操作是腹部四步触诊法,用来判断胎位、胎儿大小和头盆相称情况,记录宫高腹围和宫底位置,胎位、胎心,等等,这一块花费的时间比问诊多多了。
  最后江云看她最近没有做过心电图和b超,就说开单让他们去把检查做一下,现在离能生还早着呢。
  出了检查室,往回走的时候,江云才给艾青禾分析刚刚采集到的病史信息:“gpal这个是一定要写的,g是怀孕总次数,只要怀了的都算,p是分娩次数,大于等于28周的,活产、死产、早产、剖宫产,都算,a是流产次数,就是小于28周的自然或人工流产,足月引产不算,l就是living,目前还活着的子女人数,刚才她是g3p0,就表示这是第三次怀孕,之前还没有分娩过。”
  “这是一种孕产史记录方法,还有一种是用‘—’分隔开,记录的是‘足月产–早产-流产-现存子女’,这两种方式主要是分清孕次和产次……”
  “她一天前就出现少许血性黏液,说明当时出现分娩先兆,她现在阵发性规律腹痛三个多小时,说明可能已进入产程,没有阴/道流液,说明还没有明显的胎膜破裂,这些信息放在一起,我们就可以初步判断,她属于低危产妇……”
  江云一边走一边给艾青禾分析,进办公室的时候刚好说完,就接着是写病历开检查单那一套了。
  白天一天下来,也就收了四个待产的,重头戏是在晚上,好多孩子都会生在半夜。
  “我们走咯,今晚就靠江云你了。”
  对此,江云说:“六点一过,我就是这里的主宰。”
  坐在她们对面的妇科组的值班医生吐槽道:“主宰?牛马才对吧,看看你今晚能接多少个。”
  虽然是值班,办公室里人不少,一线二线加各自的学生,晚上还挺热闹的,艾青禾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听她们聊些院里的八卦。
  孟彦卿九点多的时候来过一趟,他在对面的麦当劳吃晚饭,顺便做了会儿题,上来给她和江云送奶茶,跟她说白天他们有个心梗的病人没了。
  “……啊?这么可惜。”艾青禾叹口气,“真是人生无常。”
  “他本来可以没事的。”孟彦卿忍不住吐槽,“让他千万不要下地,他非要趁护工不在,自己下来去厕所,结果倒在厕所里了,还是隔壁床的病人听到厕所的动静,按了呼叫铃,但还是没来得及。”
  艾青禾:“……”
  刚说到这里,就见江云从里面出来,勾上艾青禾的脖子,“师妹,走,我们去会诊。”
  “去哪儿啊?”艾青禾先把奶茶提进办公室,出门赶紧跟上。
  江云答道:“急诊,有个腹痛伴阴/道出血的病人,让我下去先看看怎么个事。”
  夜晚的急诊总是忙碌,随处都是等着看诊的病人,有人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有人急切地东张西望。
  艾青禾跟在江云身后穿过这些人群,直奔急诊内科诊室,找到请会诊的医生,问他病人在哪儿。
  病人还没看到,艾青禾先看到了陈嘉渝,他正推着移动心电图机从另一个方向回来。
  “学霸!”她立刻冲他挥挥手。
  陈嘉渝看见了,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会诊?”
  她使劲点点头。
  见江云进了前面一间诊室,赶紧转身跟上。
  “你好,我是妇产科的,来看看你。”她听到江云这样道。
  艾青禾进了门,顺手将门关上,看向靠墙的检查床,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正躺在上面,颜色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有婴儿肥。
  艾青禾甚至觉得对方还没自己岁数大。
  正好桌面上放着一本簇新的急诊病历本,应该是她的,艾青禾翻开一看,才十九岁。
  江云问道:“肚子痛是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午的时候,而且……”病人话说一半,又双手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虽然对方既有腹痛,又有出血,但毕竟才十九岁,于是江云先是问是不是月经,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接着却说自己也记不清自己的生理期具体是每个月的哪天,只记得好像是最近,但她觉得自己就是痛经。
  “我一直痛经的,很严重。”她小声地解释。
  江云点点头,不敢尽信,让她把裤子脱了看看,还说:“等下去抽血做个检查,有对象吗?”
  病人一边小声地说对象没来,一边把裤子脱下,按照江云的指挥躺下。
  艾青禾正犹豫要不要上前看,就听江云突然尖叫:“痛经?你说你是痛经,胎头都能看到了!”
  艾青禾:“???”
  江云扭头推了她一把,让她出去找刚才那位医生,跟他说病人不是腹痛,是要分娩了,让他找人过来帮忙将病人推到产房。
  “快去!速度!”她尖叫道。
  艾青禾回过神,顿时也跟着慌了手脚,急忙拉开诊室门就往外跑。
  江云赶紧给产房打电话,让人准备分娩室接产,现在有个急产的,十九岁,很着急,胎儿的头发都能看见了,手续什么的等生完再说吧。
  “你赶紧给家属打电话,让他过来容城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妇产科。”江云对病人道。
  才十九岁的小姑娘一脸茫然无措,脸色更加苍白了,像是没搞明白状况:“痛经也要……叫家里人来接吗?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接什么接,你不是痛经啊,你是怀孕了,现在要生了!”
  江云刚说完,艾青禾回来了,身后是急诊医生和一位实习的女同学。
  “快快快,帮忙推一下床。”江云急急忙忙地道,催促病人赶紧给家属打电话。
  她却说不会,“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痛经……”
  “你是要生了!”江云觉得无语,这姑娘咋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干脆道,“你把家属的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病人哦了声,抖着手解锁手机,找到电话号码递给她,江云问:“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男朋友还是谁?”
  “男朋友。”
  艾青禾和师姐将平车推出诊室,急诊医生说:“你们先上去,交接单我一会儿让我们同学送上去。”
  诊室外被疏散过,几人推着平车一路奔跑,江云边打电话边跟艾青禾道:“我先去按电梯,你们也快点!”
  说完她一溜烟跑向电梯间。
  平车的车轮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咕噜噜声,在夜晚的医院大楼里显得格外响亮。
  送进分娩室没过半个小时,生完了。
  娩一男活婴。
  “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妇科组的值班医生震惊地问道。
  江云刚跟产妇和家属谈完话回来,病历夹往办公桌上一拍,用力往椅子上一坐,仰天长叹:“刚才差点吓死我了呜呜呜——”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还想着让人去查一下hcg呢,结果人家直接就生了,这比查什么hcg都直接。
  至于为什么没发现,“32周,1685克,中期早产儿,低出生体重儿,当妈的都还是个孩子,营养也不太好,以为自己是月经不调,根本不知道是怀孕。”
  有的人她既不懂,又因为身体变化不是很大,粗心大意,是有可能没发觉不对劲的。
  但是,“这种还是少见,她家属也没发现?”
  “她十九岁,家属二十一岁,俩孩子连法定婚龄都还没到,能指望他们懂什么。”江云叹了口气,说那小姑娘的男朋友过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某知名外卖平台的工服,她差点以为是谁点的宵夜送到了。
  值班的产科二线老师也是刚从产房回来,听了江云的话,忍不住叹气:“这俩小孩成年是成年了,但法定婚龄都没到就当父母了,也真是……小孩带小小孩,唉。”
  “还是两个都没把自己养好的小孩,带一个早产体弱的小小孩。”江云开着医嘱,说产妇贫血,给开点补血的冲剂。
  “十九岁,我们十九岁的时候才大二。”艾青禾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句,在急诊见第一面的时候,她觉得对方可能比自己小,但没想到比自己小这么多。
  江云掐着手指头想了想,“大二啊……我恋爱都还没谈呢,人家就当妈了,啧。”
  艾青禾抿着唇笑,她和孟彦卿就是十九岁时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尖锐地撕破这一刻的其乐融融。
  闲聊暂停,艾青禾拿起了听筒,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听对面道:“15床,就是你们刚接的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咳嗽了,让医生赶快来看一下。”
  原来是护士打过来的。
  “好的。”艾青禾应了声,放下听筒,将护士的话转述给江云,“15床咳嗽……”
  刚说到“咳嗽”,就见大家脸上齐齐变色,二线的老师更是直接就跳了起来,扭身就往外冲。
  艾青禾有些疑惑,但一时来不及问,也没机会问,赶紧跟着往病区里走。
  气氛好像一下就变得紧张焦灼起来,让人觉得不安。
  但没过多久,大家从产后观察室出来,又都松了口气,江云拍着胸口大喘气:“幸好幸好,虚惊一场,幸好只是嗓子太干了,妈呀……吓死我了……”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让护士注意一下,给她吸氧,再叫心电图过来做个急查床旁。”二线老师皱着眉头道。
  江云说已经交代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艾青禾道:“分娩过程中或产后出现咳嗽,如果是不明原因的,或者比较剧烈,都很有可能是羊水栓塞的早期表现,通常情况下,只要在这时候一旦出现咳嗽,不管什么原因,就算血压血氧都还好,都会立刻按照羊水栓塞来做紧急处理,以防万一。”
  艾青禾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样,老师们才会听到“咳嗽”两个字就如临大敌。
  她紧接着也想起来了,课本上说过,羊水栓塞的前驱症状包括烦躁、寒战、呛咳、气急、恶心呕吐等。
  等等,寒战……
  艾青禾脑子一动,想起上个月在心电图室时,有一天妇产科让她上来做床旁,是一个产后寒战的产妇,当时是不是也是考虑到这个可能,才要做急查心电图的?
  那个是多少床来着?她咬着下唇皱着眉想了好半天,实在想不起来是45还是46了,干脆都找来看看吧。
  她在心电图室值班的时间少,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心电图是哪天做的,她确定做心电图那天就是生产的时候,如果是顺产,产科平均住院时间是三天,所以按照三天后出院这个大概的时间查一下。
  在出院病历系统里翻找半天,艾青禾终于找到一份原45床的病历,记录中明确提到,产后出现寒战,为排除羊水栓塞,行急查床旁心电图。
  还真是这样!
  艾青禾摸着下巴连连点头,再翻着课本看了一遍羊水栓塞的章节,合上书本,想到的就是这两个产妇的情况,再推一下对应的处理措施,用什么药,这一节也就差不多了。
  “老师,15床的心电图你们要看一下吗?”办公室门口这时传来一声提问。
  江云连忙起身过去接过心电图,和二线研究了一下,觉得暂时没什么问题,就把心电图还回去了。
  过后护士也说15床没什么不舒服,随着时间推移,夜越来越晚,大家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十一点半的时候,妇科组的两位老师和她们带的学生都去休息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云和艾青禾。
  “师妹先去睡吧,这会儿暂时也没事。”江云对她道。
  艾青禾应好,但人却不动,倒是掏出手机来跟孟彦卿发信息,让他明早帮忙带早餐上来。
  到差不多十二点,江云要去休息,艾青禾这才跟着一起。
  孩子多半夜敲门,艾青禾一直记得这点,睡得就不太踏实,加上没过多久,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护士外面说11床开十指了。
  江云从床上起来,出门的时候艾青禾也清醒过来,虽然江云没叫她,她还是爬了起来,提着白大褂跟了出去。
  “你也起来啦?”江云有些惊讶地问道。
  艾青禾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进产房,这是她第二次直面生产,恐惧没有比第一次时减少多少。
  但至少,她不再感到眩晕,对在走廊里听到的惨叫也多少能免疫一点了。
  现在要生的这位产妇不太会用力,而且因为疼痛按捺不住嘶吼,不管助产士怎么说不要浪费力气,她就是听不进去。
  或者说,听进去了,但控制不住自己。
  “不生了……我不生了啊啊啊——医生、医生……我要剖……”
  她不停地叫喊,手在产床边胡乱摸索,江云上前握住她的手,看了一下她的胎心,看情况没什么问题,就对她这个要求当没听见。
  你早不说要剖,现在说,我哪有理由给你剖。
  “不要再叫了!越叫越浪费力气,到时候没力气了,你小孩就只能憋在肚子里气都喘不到,你想害了他吗?!”助产士这时候炸了,提高音量斥了一句。
  对方被她一下,叫声憋回去了一大半。
  “你要听话一点,早点生完,就可以不用痛了。”助产士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许,劝道。
  好不容易才把这边的安抚下来,教会她怎么用力,隔壁分娩室也要生了,江云在几个分娩室之间来来回回关注每个产妇的情况,随时准备接产。
  但艾青禾观察了一下,发现助产士才是分娩室里的话事人,产科医生其实更像是兜底的、随时待命的救火队员——真有情况了才用得上。
  江云大概是有点说法的,一个夜班,十二点之前接了三个,十二点以后到天亮,接了四个。
  有一个是二胎的,宫口开得飞快,说好打无痛,麻醉医生都还没到位,孩子就急着出来了,无痛没打上,产妇痛得嗷嗷叫,一边尖叫着一边将胎儿娩出。
  从进产房到生完,全程没到二十分钟,出去告诉她丈夫的时候,对方还愣了一下:“这么快?真的假的?上次可是生了两天,这次刚来就生完啦?”
  “经产妇是这样,会快一点的,来,这是你家小千金,看看,都是好的哦,妈妈待会儿就出来,你们准备点她想吃的喝的给她。”护士把孩子抱给他看,他傻笑着搓搓手应好。
  “要是每个都能这么快就好了。”江云看着新生儿被抱走,忍不住感慨。
  接着对艾青禾道:“还有得等呢,你要不要回去睡一下?”
  艾青禾犹豫片刻,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吧。”
  “那好啊,来来来,我教你写产科病历,等你规培,就都是你写咯。”江云招呼她坐过来,俩人在产房的护士站那儿对着电脑嘀嘀咕咕半天。
  护士站那儿有一张折叠床,就是给医生等接产的时候休息的,江云让艾青禾躺一会儿,但这种环境怎么可能睡得着,所以还是睁眼忙到天亮。
  收获是她基本学会了产科病历该怎么写,准确点说,是怎么写分娩记录。
  孟彦卿把早餐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油光的女朋友,不由得有些吃惊:“一晚上都没睡?”
  艾青禾点点头,伸出四根手指,应得有气无力:“后半夜接了两男两女,足足有两个好呢。”
  孟彦卿失笑,揩了一下她的眼角,“辛苦辛苦,回去好好补觉,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今天他要值班,艾青禾昨天早上还吐槽,他们这是萝卜蹲的值班版本。
  “许愿脆皮鸡翅。”艾青禾双手合十。
  他点点头,“行,口味随你挑,我只负责做。”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多年后,我师姐人称送子观音
  师姐:……我可以不是,我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