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白白，不
55、
舱门打开,热带湿热的风灌了进来，就像被一只潮湿的手迎面捂住了口鼻。
十五个人依次跳出机舱，迅速检查装备,将驱虫设备启动，很快就铺设好了简单的营地。
运输机里还有一些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和紧急医疗服务。
司珩安最后跳下,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脚底很快陷下去几公分。
他仰头看了眼附近，眉头微微皱起：
“得快一点了。分开行动。”
上次被袭击后，虫母明显移动了巢xue的位置，他们选择的降落点在一处高地，距离联邦基地标示的巢xue位置只有几公里，按理说应该能看到巢xue独特的地形特征。
但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联邦基地分享的情报不准确,要么是虫母将巢xue深藏于地下。
总之,他们得自己寻找位置。
司珩安带着四个人选了一条南偏东的路线，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探路棒，拨开地表的蕨类植物,时不时蹲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迹。
雨林的地面很软，腐殖土里混杂着碎叶和菌丝,像是一层厚厚的海绵。
他用指尖撚起一点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摇摇头。
“什么味道都没有。”
梁飞在一旁问：
“有什么问题吗？”
中原基地周边都是平原,很少有森林，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匮乏。
“太干净了。”司珩安把土拍掉,继续往前走，“正常雨林的土里应该有各种小型生物活动的痕迹，卵、粪便等等。这里什么都没有。”
“说明巢xue就在附近？”
“不会特别远。这片区域应该是它们捕食的地方。”
他闭着眼睛倾听,头顶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某种白噪音，第一时间听不出什么异常，仔细分辨就能发现，这里连鸟鸣的声音都没有。
“至少这几天，还在这附近捕食。继续吧。”
雨林里的虫子比基地附近的更加凶悍，有些体型甚至有半个人之大，咬合力极强，有些比蚊子还小，却有着极强的毒性。
好在他们都在前哨锻炼过，应付起来完全不吃力。反倒是潮湿闷热的天气影响了他们搜查的速度。
当天傍晚，司珩安在一棵巨大榕树下停留了很久，找到了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缝，像是被榕树庞杂的根系顶开，非常不起眼。
他弯腰把手放上去，感受到了明显的气流。
“找到了。”
李俊华凑过来看了半天，比划着说：
“这、这是入口？哪怕司队你缩小十倍都钻不进去，更别提……”
他看向队伍其他几个五大三粗的alpha。
“这是通风口。”司珩安站起身，“不是主入口，但巢xue应该就在我们脚下。”
队伍所有人都低头看着地面，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他们又在附近搜查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四五处不起眼的裂隙，圈定了更小的范围。
“先回营地汇合吧。”
其他人走在前，司珩安的脚步落后了一些，回头看向密林深处，心里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怎么回事，他三年前是来过这里一次，那次只是在巢xue附近短暂停留了几天，就将霍垣带出了雨林，并没有过多停留。
但现在他的每一步都无比精确，简直就像在带着答案寻找证据一样。
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奇怪，为什么派出去一支小队，最后却是他一个人将霍垣救了出来？
三年前，霍垣小队失去信号，救援的大部队很快找到了信号失踪的地点。
那是巢xue的入口，里面什么情况无人得知，只能在洞口附近看到许多战斗的痕迹。
他没有在那里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擅自脱离部队，走进了密林深处，很快找到了重伤濒死的霍垣。
霍垣作为改造人，不会吸引虫子的攻击，他不一样，所以疯狂的虫子迅速包围了过来。他没空多想，一边躲避一边撤退，顾不上多想。
重回雨林，那种熟悉感再次出现，他才恍然察觉。
拖？
还是撤退？
司珩安短暂思考后，先将心底的疑虑压了下去，继续探索。
第三天上午，他们在一棵倒下的巨树前停了下来。
树干直径超过三米，表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司珩安用探路棍拨开藤蔓，地面露出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约两米宽，半米高，里面漆黑一片，传来阵阵潮湿的腥气，深不见底，好像通向了未知的深渊。
“是这里吗？和霍垣之前描述的不一样。”梁飞说，“他说以前那个入口很明显，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司珩安平静的说：
“不确定，现在时间还比较充裕，用仪器看看。其他人，现在开启干扰装置。”
自从上次行动失败，研究所着重开发了一些地下使用的探测仪器，帮助他们提前确定巢xue内有哪些危险区域。
巢xue内部除了通气孔，还有一些排水的网道，如同蛛网一般错综复杂。
他们面前的主通道向下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分出侧道，通往大大小小的腔室。有孵化室、储食室、育卵室等等，内部的通道比预想中宽很多。
仪器的扫描最多只能到地下五十米，再往下的成像就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司珩安将这些内容传回到基地后，又看了一眼探测仪器的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想着，如果能在巢xue里找到一些“改造人被虫母支配”的证据，比一些人类被同化的画面，改造人在巢xue附近活动的痕迹等等，就有理由叫停联邦基地的【灭巢】计划，再从长计议。
但巢xue里干干净净，连育卵室都空荡荡的。
“里面为什么是空的？”耳机里传来基地研究员的声音，“难道它被联邦基地的人惊动，提前搬离了吗？”
“不。”
司珩安的回答很干脆。
直觉又一次告诉了他答案，却没有告诉他过程。
思考理由时，他从耳机里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只是过于沙哑，像是含着一块通红的烙铁。
“撤离的话，不会专门搬动沉重的虫卵。它们的繁衍速度极快，虫卵并不重要。应该是虫母吃掉自己的子嗣，补充营养。”
确实如此，他们一路过来，周围的鸟类、小动物都被掠食一空，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司珩安此时应该思考为什么虫母会缺乏营养，但胸口冒出一种无名火。
就这吗？
为什么不可怜巴巴地叫他“白白”，带着哭腔求他回去，说需要他之类的。
再不济，也应该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他一言不发，耳机另一边也没了声音。
这是基地执行任务的通讯频道，雨林的情况复杂，时刻都有人在交换着情报，确认信息。
但他们两个的耳机里，只有树冠被风吹动的哗哗声，淹没了鼓躁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司珩安看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心想，可能这是最后的通话，应该说一句什么？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其他队友还有老婆孩子，而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也一无所有。
只有一个放心不下的……
霍垣站在指挥中心，脸色一片苍白，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口腔里都有了铁锈味。
他应该说一些能帮助司珩安的话，可脑子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到。
司珩安不想和他说话，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明知如此，他依旧讨嫌地占用着频道，厚颜无耻地说：
“你……觉得呢？”
他想要听到司珩安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
“……”
耳机里还是没有回答，传递出一种拒绝的信号。
他的胸口空空的，指尖微微发麻，却不依不饶地说：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一句毫无水平、无聊透顶的话，是他反复鼓起勇气，斟酌再三才勉强说出口。
不管回答是什么，他都会建议，情况不明确，先撤退吧。
司珩安笑了一声，平淡地回答道：
“有。地表在轻微的震荡，震源在地下三百米处。它吃了这么多同类，巢xue里连护卫的虫子都没有，快出来了吧。”
霍垣的呼吸一停，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不，不是这种回答。
“你要做什么？”
司珩安没有回答他，对着入口周围的队友扬声道：
“分三组，俊华、小成跟着我。”
“收到。”
霍垣的声音开始发颤：
“别进去，或许是陷阱，你这样是在拿自己和队友的生命开玩笑，司珩安！”
耳机里传来“咚”的一声，从高处跃下的声音，随后，树冠摇晃的哗哗背景音消失。
霍垣大脑一片空白，喃喃道：
“白白，不……不要……”
似乎他只会说这句一样。
作者有话说：
祈求老天别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