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表白
57、
地底深处的晃动还在继续,仅有的空间也即将被泥土石块掩埋，时间所剩无几。
司珩安环顾四周，头顶的探照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寻找逃生通路的希望渺茫，他干脆一跃而下，顺着裂隙滑到了下方。
与其被石头砸死,不如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裂隙整体呈七十度倾斜,下滑的速度极快。
中途几次三番撞到坚硬的石块，如果没有防护服缓冲，他已经失去意识，无法控制身体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扑通一声，司珩安掉进了冰冷的水中。
上方的地表土层柔软,还能挖掘出通道,但到了下方岩层，质地坚硬，比起挖掘，利用原有的地下水道更为简单。
他现在所处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岩洞。
洞xue中间，一个奇怪的东西悬吊在xue顶,正在不停的晃动。
探照灯没办法照射出那个东西的全貌,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生物。
从下面看,像是巨大的茧，外表覆盖着一层层的丝,但顶端却有着密密麻麻的漆黑触须，像是钢筋一般，每一条都深深扎入了岩层内部。
他游到一处平台,使用探测仪器查看，确认了这里就是震源。
头顶那个外形古怪的东西就是虫母。
司珩安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也同样在观察着自己。
没有恶意，而是一种奇特的审视。
他甚至无法准确定位到它眼睛的位置，只是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从头顶的位置传来。
令人毛骨悚然。
大脑里的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直接灌输进他的脑子里，不需要任何词汇就能读懂那东西的想法。
温暖安全的巢xue，好饿，必须寻找合适的交/配对象，繁衍，繁衍……
司珩安之前听过研究所的分析报告。
研究所从异变的虫子里提取出了很多不属于蓝星的基因片段，大概率是那颗外来陨石里携带的某种未知生物，和蓝星的虫子进行了融合，并支配了所有异变后的虫子。
那种生物能够做到这种事情，显然比蓝星生物更加高级。
只是看样子，它也同样受到了虫子的影响，没有太多高级生物应该有的理智思考。
“现在怎么不假装我的父亲了？难道说，你知道我不会手下留情吗？”
司珩安自嘲道，将动力爪穿戴在身上，沿着岩壁向上攀爬，快速逼近xue顶的虫母。
虫母意识到了危险，晃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茧壳外也有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即将破壳而出。
原本深深扎在岩层里的漆黑触须缩回来几根，从四面八方向着司珩安攻击。
昏暗的环境里，司珩安没办法看清所有的触须，只能凭借着空气中细微的振动堪堪避开。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虫母将绝大多数触须都撤了出来，瞄准司珩安落脚的地方攻击，仅用几根勉强维持自身。
几十根触须同时袭来，司珩安已经没有闪避的空间，干脆屈起膝盖，对着岩壁用力一蹬，朝着空中的虫母飞扑而去。
在半空中，他掏出了腰侧的长刀，借着身体的下坠，用尽全身力气，对准茧壳的裂痕劈砍而下。
刀刃好像刺入了一团黏糊糊不成形的组织液中，他大脑里传来虫母尖锐刺耳的大叫，紧接着，刀身就被坚硬的茧壳卡住。
司珩安双手抓着刀柄，借力在空中改变轨迹，再松开手，将自己甩到了茧壳的顶端。
几十根漆黑的触须疯了一样，毫无死角的朝着他攻击。
他已经来不及掏出另外的武器，直接擡腿向下，将动力爪当作刀刃，自己的双腿当作刀身，捅进了茧壳里。
而那些能够穿透坚硬岩壁的触须也在下一秒，穿透了他的上半身，血液好似散开的裙摆，泼洒在茧壳上。
随后触须包裹着他的上半身，缓缓将他吞进了茧中。
*
“我要求一同前往支援。”
霍垣找到赵明远，没有一句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赵明远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好几天都没有休息，语气格外疲惫：
“你现在的状态很差，而且还是改造人，过去能做什么？”
霍垣已经想好了理由：
“三年前的【灭巢】行动里，我曾被虫母短暂支配过，所以只要靠近巢xue附近，我就能准确定位它的位置。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做不到。”
赵明远揉了揉眉心：
“但你会受到它的影响，谁也不敢保证，在那个时候你说的话真实性有多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霍垣沉默了很久，看着赵明远的眼睛。
赵明远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霍垣为基地付出了很多。接受身体改造，前往雨林执行任务，因为后遗症在研究所接受治疗，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却被迫亲手将自己爱的人推入险境。
“如果，我是说如果。”赵明远叹了口气，“你只是去雨林那边协助寻找司珩安的下落，不参与整体的计划，那我可以批准。”
霍垣的眼睛明亮了一些。
他就是这个目的。
“好！”
赵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和药剂，说：
“研究所刚开发出一支新型抑制剂，还没有进行人体实验，据说能够短时间压制你体内的改造能力，你会变得非常虚弱，但是面对虫母支配时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到时候你看情况决定。”
霍垣装进口袋里，说：
“如果这次行动，虫母最终没有清除，可以把我当成说服联邦基地延缓计划的理由。”
虽然没有明说，但赵明远听懂了他的意思。
为了基地的安全，即便没有被虫母支配，他也不会再回到基地。
“你……保重。”
霍垣赶在最后一分钟登上了运输机。
机舱里坐着二十几个年轻人，他们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收到指令，要前往雨林执行绝密任务。
之前联邦基地将【灭巢】计划宣传的沸沸扬扬，他们也听说了，忍不住兴奋起来。
“末日要结束了吗？”
“我们过去要做什么？”
“霍垣中将都要和我们一起去，肯定是去把那个虫子清理掉。太好了，我真是受够现在的生活了。”
……
霍垣没办法回答，只能说：
“我和你们的任务不一样。”
他们确实要去拯救世界。
而他，只是想要去寻找自己最重要的人。
通讯器里时不时传来巢xue那边的通讯。
“地面震动暂停，巢xue入口附近发生严重塌陷，地下暂时未探测到生命体征。”
他闭上眼睛，握紧了口袋里的针剂。
*
司珩安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也没感受到什么疼痛。
濒死的那个瞬间，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涌入了许多混乱的画面。
父亲摸着他的头发，夸赞他聪明伶俐，是父母的骄傲。
为了照顾他，父亲中途退出了国外考察，只带回来一个奇怪的动物标本。
父亲总是因为专注于研究忘记他，好在父亲答应了再过几天，就陪他去游乐园玩。
他乱吃东西发烧了。
不仅仅是发烧，他的所有器官都在病变。
父亲好像给他注射了什么，说：
“小安，爸爸得出一趟远门，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乖，我会找到办法救你的。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去游乐园。”
【小安，你还难受吗？】
难受？都要死了。
【没事，爸爸在，你不会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
【你体内有它的基因片段，茧里的营养浆可以为你重新塑造身体，我也会帮你的。】
什么意思？
【……】
脑海中的声音不再出现，司珩安的头昏昏沉沉，五脏六腑好像都在被什么东西捏来捏去，又痒又疼，却连抓挠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感觉似乎和记忆里的那次发烧很相似。
只是那些混乱的画面中，又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雨林深处，科考小队发现未知生物，意外死亡，成为未知生物的养料。未知生物与低等虫子融合，意识始终模糊不清，直到吞噬了一个成年男性后，学习了人类的基因结构，获得更为复杂的神经网络和虫子的支配能力，它开始朝着雨林外围入侵。
它需要人类聪明的大脑协助控制外面的虫子，始终没有清除。于是人类的意识在它身体的角落里安静的活着。
直到三年前，一支小队进入了雨林。
它受到了重创，而人类也在那个时候，看到了最渴望的身影。
一条莹白细腻的胳膊从茧壳内伸出，抓住坚硬的边缘，勉强支撑着从里面钻了出来。
“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咳出气管里一些黏稠的营养浆后，司珩安总算恢复了意识，四肢好像刚出生的婴孩一般，软弱无力。
他仰头看着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巨大的地下洞xue里，身体的下半部分还埋在那颗巨大的茧里，几十根漆黑的触须软绵绵的垂落在四周，已经失去了活性。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有理清楚，看样子虫母是死了。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
咚——
头顶被一颗石头砸中。
这里开始坍塌了。
*
霍垣到达巢xue入口时，地面已经塌陷成一个漏斗状的深坑。
营救小队担心后续还有震动，不敢贸然下去，正在用探测器扫描着废墟。
他低头看着地下，隐隐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
是谁？不像是虫母。
霍垣没有站在原地等待营救小队，提前注射了抑制剂，走向了雨林深处。
他找到司珩安之前探测到的通风口，将地表孔径挖到足够一人通行后，钻了进去。
通道极为狭窄，他几乎是在匍伏前进，高大的身躯在此刻不仅没有帮上忙，反倒让他的前进无比艰难。
而抑制剂也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身体无比虚弱，力气变得比普通人还要小，感知也在慢慢钝化，仅仅靠着意志在勉强支撑。
这个方向对吗？
抑制剂会不会没有效果？
如果后面再发生地震，他该怎么办？
一切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只是固执的前进，哪怕手掌在反复的摩擦中血肉模糊，肩膀被坚硬的岩壁磨破，鲜血淋漓，他也只是朝着他心目中的方向前进。
他一定要找到司珩安，就像三年前司珩安找到他一样。
不知爬了多久，通道逐渐从柔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石壁，空气也逐渐变的浑浊。
他突然闻到了一种味道。
极淡，几乎要被泥土的气味淹没。
但他还是分辨了出来，是司珩安信息素的气味。
清甜的、带着些微熏酒意的香气，像是一条无形的线，在黑暗中牵引着他。
只是信息素的味道中，还夹杂着些许铁锈味。
他加快了速度，顺着那个味道向下爬，有时会从高处跌落在地，有时会被突起的石头绊倒，他始终跟着那股味道，拼了命地前进。
很快，空气逐渐变得清新，他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拐过一个弯，视野陡然开阔，巨大的洞xue出现在他眼前。
他根本不需要寻找，探照灯直接对准了洞xue中间那个巨大的茧壳。
茧壳顶端趴着一个身影。
他快步走上去，看到一具熟悉的身体，面朝下趴着，周围全是血迹，出血量大得吓人。
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他努力勾起嘴角，说：
“司珩安，我找到你了。”
他拉起司珩安的手臂，熟练的背在身上。就像在前哨的那些年，无数次背着“低血糖”晕倒的司珩安前进一样。
这次又想偷懒吗？
身体紧紧贴着后，微弱的心跳声隔着防护服传到了他身上。
他的精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偷懒就偷懒吧，他会好好照顾的。
洞xue里的坍塌还在继续，霍垣脚步很快，沿着他来时的路快速后撤。
十几分钟后，他感觉司珩安心跳的节奏变快了一些，知道他已经清醒。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和以前那样，安静沉默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主动开口问：
“你醒了吗？”
司珩安收紧了手臂，发出含糊的声音。
“嗯……”
他接着说：
“能听清我说话吗？”
司珩安的声音细若蚊鸣：
“可以。”
“好。”
昏暗的地下，他用最平静又最郑重的语气说：
“司珩安，我很喜欢你。不，准确的说，我是爱你的。”
“哦，我知道了。”
司珩安的回答很平淡。
霍垣咽了口唾液，紧张的说；
“那你、可以让我追求你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好像并没有正式追求这个过程。”
司珩安扬起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不可以。”
霍垣心脏微微一紧，问：
“那我做什么你会允许？我会努力表现的。”
司珩安说：
“但是，你是谁啊，我不记得你。”
霍垣的身体僵住，脚步微微一晃，却还是稳稳地托住了身后的人。
坍塌的石块从他们头顶滚落，他甚至忘记了躲闪，直到司珩安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肩膀。
“骗你的。怎么这么好骗啊，真笨。”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散了，却带着笑意。
霍垣的喉咙紧了紧，也跟着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