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53
两人回到楼上的时候已经八点左右了，池挽明躺倒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玩着手机。
谢昀在他旁边板板正正地坐好，池挽明顺势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刚打开某信，池挽明就收到了一大堆消息。
方陌问他明天去不去他家玩，还有几个列表的新年祝福他都没来得及回复。
不过被顶到最上面的，是来自一个备注为妈妈的联系人。
池挽明抿了抿唇，有些紧张，不敢点开看到全部的消息。
那让他不喜欢的头像上顶着个带有数字三的小红点，池挽明想要装作没看到，可是来自新年时妈妈的消息总让人好奇。
偏偏最后一条是个死亡微笑的表情，让池挽明必须点进去才知道都有什么消息。
距离和妈妈说话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池挽明都忘记了当时吵架时暗暗发的誓，他当时想着再也不要理妈妈了。
但现在，看着微信界面里的消息列表，池挽明久久不能回神。
还是谢昀见他像是在发呆一般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怎么了？”
池挽明盯着那个头像，失神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哪是没事的样子，谢昀低下头，把池挽明的手机扒拉开，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没什么？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有很大很大的事情。”
池挽明听着，赶紧灭了手机闭上眼睛，用手捂着：“没有！真没什么。”
谢昀拉开他的手，手指蹭了蹭池挽明紧闭上的眼皮：“不可以告诉我吗？”
池挽明眼皮微微颤抖，拉开谢昀的手半睁开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先等等。”
说着，他便撑着沙发坐起身，打算回消息。
谢昀摸了摸自己裤子上的余温，依旧挺直腰杆地坐着，听池挽明的话等好。
池挽明最终还是打开了聊天框，扎眼的信息弹出，除了表情就两段文字，两句都不离他的弟弟。
—池挽明啊，初二的时候我带着弟弟去找你。
池挽明皱了皱眉，不知道妈妈这是为了什么，他便接着往下看去。
—珉珉吵着想要红包，非要哥哥也给一份，你长大了，知道该怎么哄弟弟开心了，明天我带他去找你，别总惹弟弟，好好和他说话。
池挽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本不想回，却还是没忍住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
—我没钱。
只是打出三个字池挽明就觉得用尽了身体里的力量，好累。
谢昀在他看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池挽明的不对劲，现在看他放下手机才靠近他，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怎么了星星，不开心吗？”
说着，谢昀就想办法先哄好他，“明天初二对不对，你不用去拜年什么的吧，我带你去我家吧，我家后花园有个秋千，可以拍照。”
两人这段时间都很沉迷拍各种照片，只要是有对方的身影，他们就必须得拿着相机一人给对方拍一次照片。
池挽明心情确实好了点：“好啊。”
池挽明缓缓吐了口气才开始主动解释：“刚刚是因为我妈妈给我发消息了。”
较为敏感的一个词语被池挽明主动提起，谢昀抱着他的力度加大，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
池挽明抿着唇，不再继续说话，将聊天记录调出递到谢昀面前：“给你看，同桌。”
池挽明拿着手机，谢昀扶住他有些颤抖的手，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字。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深，谢昀将这几句话反复读了几遍才终于擡头：“明天他们什么时候来？”
池挽明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中午一两点的时候。”
谢昀握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他安抚性地捏了一下：“你想见到他们吗？”
池挽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想，一点也不想。”
谢昀的拇指按了按池挽明的指关节：“那明天我们早点走，在我家住好不好？”
池挽明没有犹豫地点头，表现出对自己十分不想要见到那两个人。
可是池挽明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看到那两个人同框，他还是想看一眼妈妈的。
这一点谢昀并不知道，只是摸了摸池挽明的头，看了眼时间后定上闹钟，叫着池挽明早点睡。
早上闹钟声刚刚响起，池挽明睡得还很沉，时间还算早的，谢昀便重新定了个闹钟，那个时间池挽明也应该睡醒了。
不算安稳的一觉，池挽明是在中午十点左右被谢昀叫醒的。
这一觉虽然睡得不怎么舒服，但确实睡得很饱，池挽明没有赖床，一喊就起，还被谢昀夸了。
谢昀一边给池挽明递衣服一边像是哄小孩似地夸奖：“星星真棒，都没有赖床。”
池挽明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被当做小孩子一样被对待害羞导致的：“这有什么嘛……同桌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
谢昀笑了笑，没有解释也没再继续说话。
两人在家吃过饭便打算出门了，临走前池挽明还在清点自己有没有忘带什么。
谢昀就在池挽明身边站定，板板正正地站好等他没有催促。
东西带齐，池挽明把双肩包往谢昀身上挂：“同桌你先帮我拿一下，我换鞋。”
谢昀拿好他的小黄书包往自己身上背，他平时背书包只挂在单个肩膀上，这时候倒是老实地看起来像个小学生。
池挽明换好鞋，就见谢昀穿着刚来那天的一身黑，背着他的黄色小书包，站姿十分标准。
池挽明怎么看他怎么觉得可爱，又呆又老实的样子，让池挽明没忍住伸手搓了搓谢昀的脸。
谢昀微微低头，方便池挽明动作，池挽明收回手，谢昀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好揉吗？”
池挽明扶住谢昀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拉开书包拉链，将钥匙扔进书包里：“嘿嘿。”
谢昀听着他的回答只是一声听起来傻不愣登的笑声没忍住，转过头揉了揉他的头也哼笑出声。
两人正打算开门，门外却先一步传来敲门声。
池挽明以为是方陌，之前过年方陌在初二这天都会来找他。
池挽明刚想开门和方陌说一声，却没想到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那人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很像，这是池挽明最讨厌的一点。
令人烦躁的声音响起：“池挽明，给我红包，还有妈妈说你会给我买小番茄吃。”
池挽明看了眼面前这个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尽量平静地说：“谁让你来的，这里是我家，你回你家去。”
谢昀微微探头，却被池挽明的胳膊肘抵住，按回了屋里。
面前的小男孩明显是被溺爱着长大，做事说话十分霸道且讨人厌。
和他碰上面，池挽明的脑袋总是转地比平时要慢，说的话也和那小男孩的年龄段一样幼稚，不经思考以及有着毫不遮掩的恶意。
谢昀第一次见这个对谁都十分友好的池挽明这个样子，他虽看不见，却能想象到池挽明此刻的表情。
他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特别心疼，怎么能有人让他的星星流露出这种表情。
对面的小男孩年纪不大，听了这话大叫着：“就来就来，我妈妈说了，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你没有家，我想来就来！”
池挽明听清了他的话，紧皱着眉头：“回你家去，这里一点也不欢迎你。”
谢昀第一次听池挽明用这种语气说话，有些担忧地牵住池挽明的手。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池挽明心里的烦闷被疏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有，我妈妈呢，她怎么没来？”
小男孩擡头瞪着眼看着池挽明：“这不是你家！那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我妈妈说不想见你才不来的，你快给我红包，我还要吃小番茄！我饿我饿！”
池挽明和这个小男孩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却都和现在一样剑拔弩张。
从第一次看到他被妈妈抱在怀里，对着自己做鬼脸说自己没人要的时候，池挽明就讨厌上了他。
而现在，池挽明眼里的气愤达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高度，他被烦得头疼，伸出另一只手，不算用力地推了下面前人的肩膀：“赶紧滚。”
此时，消失了很久的妈妈从墙角出来，接住了被推地踉跄的男孩：“哎呦珉珉！”
池挽明看着眼前的女人，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你们别在这里，还是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或者继续和之前一样，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而这些他都没有说出口，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女人扶住小男孩让他站稳，把他护在身后，随后往前迈了一步，扬起手，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池挽明脸侧。
伴随着近乎刺耳的破风声，池挽明晕晕乎乎的脑袋还听到了母亲刻薄的话语：“你推他做什么啊？啊？池挽明，你想干什么？我说了要好好对弟弟你眼瞎啊？”
谢昀听到不对劲，连忙往外挤，把池挽明往自己这边护。
池挽明的眼前渐渐模糊，鼻尖早就在走廊里就被冻得通红。
谢昀在屋里就听到“啪”的一声，出来看着池挽明捂住自己的脸，那侧脸颊微微发红。
他紧紧皱着眉头，他开始后悔自己早上没有早点叫池挽明起床，也十分后悔没有早点出来，他以为一个母亲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蛮不讲理。
谢昀看着池挽明的脸侧慢慢肿起，心里一阵闷痛，连忙伸出手，拉开池挽明的手，将自己冰凉的掌心覆在他的脸上。
谢昀仿佛还在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但池挽明都听不真切，没有动作，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
直到眼眶早已不能承受更多的泪水，一滴眼泪滚落，池挽明的眼前清晰了许多。
他看着那个给过他幸福又给了他无尽痛苦的女人，哑着嗓子，发出他从刚出生到现在学会的第一个音：“妈妈……”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池挽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三人，这一巴掌将他打醒，他终于死心了，他妈妈不爱他了，早就不爱了。
他彻底哭出声，转过身躲在谢昀怀里，在爱人面前的窘迫，对那个是自己弟弟的讨厌以及对妈妈的怨恨让他彻底崩溃。
谢昀的手掌拍了拍池挽明的后脑勺，呈保护姿态护住池挽明，面上冰冷地看着那对母子。
女人看到两人亲昵的姿态脸色变了又变，瞪大眼睛要来拉池挽明：“池挽明！你们什么关系！你们一起住了？你别告诉我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她扯着池挽明的衣服，要将两人扯开，而谢昀却强有力地将女人挡开：“别碰他。”
女人表情扭曲：“你是谁？你管的了我？我是他妈！”
池挽明仿佛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声音，藏在谢昀怀里，哭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却并不大声，像是还在极致的隐忍。
小男孩被这个场面吓到，顿时放声大哭，声音尖锐得像是要穿过楼层到达楼顶一般。
谢昀的力气很大，他将池挽明整个圈在怀里，声音冷淡：“您也知道您是他的母亲，但您现在做的事就像是他的仇人。”
女人听着他的话，气急又要上来扯他，场面混乱，其他住户传来呵声：“哪户的！小点动静！”
女人听到了别人的声音才终于嫌丢脸，生怕别人围观，哄着自己的小儿子就要走，走前还要说一句：“池挽明，和男人在一起你也不嫌恶心！”
池挽明哭得浑身颤栗，肩膀一缩一缩，根本听不真切，谢昀脑袋发热，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
手刚伸出去想拉住女人，却被怀里的人拉了拉衣领，谢昀低头，看着池挽明轻轻地摇头：“同桌，让她走吧，我脸好痛，先回去，回去好不好？”
池挽明哭得狼狈，眼眶通红，眼泪糊了满脸，闷得额头都是汗，刘海凌乱地贴在脸上。
谢昀心里十分不舒服，他小心地摸了摸池挽明的脸点头，为他整理了下头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