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聚光灯骤然打量头顶,稚尤一步步踏上冰凉的舞台,指尖不受控制的蜷缩着,他甚至不知道这一轮匹配的对手是谁,这样未知的恐惧让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就在心砰砰直跳的时刻,舞台对面一道熟悉,让他浑身血液凝固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他。
那个如同恶魔一般,始终对他保持着病态执念的人,他和哥哥之间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父母甚至都没有领证,不过是同居的关系,可对方的占有欲和偏执多年就像一张网一般,把他牢牢的困在其中。
稚尤不敢擡起双眼,不敢直视那道身影,只听见隔着舞台的距离,那人低沉又带着玩味的嗓音缓缓落下:“又见面了。”
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牙关紧咬,脚步僵硬的走向了舞台设备背脊绷的笔直,彻底的无视身边的人。
他拼命想让自己忽略身侧那道如影随形的压迫,可一擡眼视线却直直撞进了台下的观众席之中。
是王鸣黎。
方才还被他拒绝,满脸渴求缠着他想要让加入战队的王鸣黎,此刻脸上没有了半分之前的诚恳。
现如今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又邪恶的笑,眼里仿佛写满了一切尽在掌握。
或许这人已经知道了属于自己的秘密吧。
稚尤努力压下慌乱。他眼神在四处漂移,就像是溺水的人寻找浮木,直到视线定格在观众席一角。
是顾宴雾。
顾宴雾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戴上口罩来到了观众席之下,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眉眼温柔的女生,女生手里高高举着一块灯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小鱿鱼。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发现那灯牌稍微有些老旧了,时隔这么久,那个女生居然还在还这般长情的守在台下。
就像顾宴雾一样,无论过去多久,无论他经历了多少灰暗,都会永远的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坚定的支持他。
那一刻稚尤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截,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陷入恐惧,就会胡思乱想,自我困陷,只要把心思放在那些真正对他好的人身上,那些恐慌便瞬间被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稳稳落回眼前的比赛屏幕之上,指尖落在操作键上,准备全力投入。
身旁原本等着看他像只受惊可怜兔子般浑身发颤,手足无措的哥哥,见他终于冷静下来,眼神沉了沉,最终一言不发,露出满脸失望的神色。
比赛正式开始,稚尤的操作出乎意料的流畅,精准和稳定,每一次按键都卡在最准确的位置。
但身侧却不断传来低低的充满厌恶与烦躁的啧声,显然哥哥失误连连,屡屡受挫。
稚尤充耳不闻,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游戏渐渐推向高潮,全场气氛紧绷至极点,可他戴着耳机只听见激昂的伴奏,听不见台下任何一丝尖叫与欢呼。
然而台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一道冰冷的黑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逼近了他的身边,一只高高举起的手攥着不明的精锐硬物,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直直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刺下——
变故来的太过于猝不及防,快的让人连眨眼反应的间隙都没有。
周遭一片混乱,而离稚尤最近的唯有顾宴雾,没有人看清顾宴雾是何时都行动的,只是一瞬间,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然横在他的身前,严严实实挡住了面前所有的危险。
下一秒清晰的滴答滴答声砸在地面,稚尤低头一看,那是鲜血坠落的声音。
安保们蜂拥而上,死死止住了准备继续冲上前发起进攻的哥哥,直到此刻稚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哥哥早已变得像是疯子一般在身旁,伺机去刺杀他,即便如今被众人按倒在地上,仍然歇斯底里的嘶吼辱骂:“你这个畜生,你就该去死,你们两个就该一起去死!”
身前的顾宴雾缓缓回过头,望向满脸惊恐的稚尤,他一只手紧紧按住不断渗血的腹部,如果方才不是顾宴雾的抵挡,哥哥捅下去的位置应该就是稚尤心脏的位置。
稚尤面色苍白,却还是擡起一只虚弱的手,轻轻拍了拍稚尤的头顶,声音虚弱且安稳的说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这话刚说完,只听到一声轻浅的啪嗒,像是力量彻底被抽离了,顾宴雾浑身失力,直直向前,一倒重重扑进了稚尤的怀抱。
那血液也染遍了稚尤白色的衣服。
“快打120!快来人啊!”
病房里十分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电视无声的亮着,新闻主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语气轻快,仿佛自身也陷入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素音全球音游大赛正式落下了帷幕……”
稚尤望着屏幕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原来是报道游戏的赛事,这游戏办了一届又一届的全球比赛,没想到竟然办到了如今。
可他记忆里最清晰,最刺骨的一场,永远停留在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哥哥持刀冲过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之后便是漫长的牢狱,法院最终没有判处他死刑,只因为那一刀没有夺走顾宴雾的性命。
而稚尤的身上也多了一道永久的保护令,只要哥哥再敢靠近他生活的范围,一步就会被立刻收押,永无近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轻轻落回到身边的病床上。
顾宴雾依旧在昏睡,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稚尤也接受了长期的心理治疗,从以前的紧绷与怯懦渐渐褪去,心境平和了许多。
关于过往的一切也慢慢浮出水面,他慢慢的走了出来。
稚尤走进顾宴雾的身边,指尖温柔的拂过对方安静的脸庞,声音轻的像是叹息:“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我答应过比赛结束就会给你答复的。”
当年顾宴雾出事之后,游戏公司一度陷入混乱,几位中心的骨干居然找到了他,拿出了他们之前的聊天录音,顾宴雾早就有交代,若自己遭遇不测,公司全部股权与核心游戏策划全部交到稚尤的手里。
设备之中缓缓传出了顾宴雾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敲打在稚尤的心上。
“当你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也觉得很意外吧,我一直感觉自己的身边很危险,毕竟像我这样的人,随时随地都可能遭遇不测,但我把这一切交给你,你不需要有什么太大责任心,就把它当做一场游戏来对待就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发挥属于你的光彩,就算公司真的倒下了,我也觉得无所谓,你一直没有安稳的工作,在这里我会给你提供最温暖的港湾。”
稚尤当时握着播放器的手开始不停的发抖,眼眶也开始发烫,原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为他铺好了后路,把这份最沉重的托付包裹成了最轻的礼物,生怕他有半分压力。
他一个完全编外的人员,一夜之间扛起了公司,他不想让顾宴雾失望,只想让对方在醒来之时看见一切依旧安稳,没想到这一坚持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其实不长也不短,却足够磨平一身的力气,让他攒足了曾经没有过的勇气。
他俯下身子,对着沉睡已久的人一字一句轻声的呢喃着:“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但求你快点醒过来,让我们顺利的在一起,好不好?”
当年那一刀位置极限刺穿了多处的内脏,伤势致命,医生曾经说过,他可能永远会沉睡不醒,可稚尤偏偏不信,日复一日,白天打理公司,下午便守在病房之中,固执的要等待着顾宴雾睁开双眼,想让顾宴雾睁开来眼睛的第一刻,就听到自己的答案。
自己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这个沉睡的人面前表达自己的爱意了,正在自己默默叹气的时候,一道微弱无比的声音轻轻的从耳畔旁响起。
“我终于听到你的回应了。”
稚尤一僵,还以为是幻觉,可擡眼的时候,病床上的人双眼已经微微睁开,唇瓣轻轻的上下开合着,正望着他。
瞬间眼泪毫无预兆的一颗颗砸落在病床上的床单上,稚尤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失控的重复着:“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曾经根本不敢说出口的话语,现如今像是不要钱一样,一遍遍的在口中重复着。
稚尤生怕对方体会不到自己的爱意。
床上的顾宴雾缓缓勾起唇角,那笑意很是虚弱,但却带着漫长等待后的释然:“这句话……我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展厅之中人声嘈杂,电视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游戏的宣传,路人的议论声在场馆之中四处飘荡。
“天呐,作为一款音游,居然一路坚持了二十年吗?”
“是啊,现在跟ai深度结合,完全能沉浸式的体验打歌就跟资深舞台一样,游戏之中甚至还有剧本写的,真是太身临其境了,让我见证了一个队伍起起伏伏的一生。”
“我刚刚体验了一下,确实不错,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这款游戏的内部背景,听说是两个男生创办的,他们关系超好,还在国外登记结婚了。”
“是啊,他俩听说过的特别幸福,结婚纪念日当天游戏里会发限定福利,是一个毛球挂件,能直接抵扣十连抽呢。”
“这毛球挂件看样子可不一般哦,该不会是他们以前的定情信物吧?”
一旁体验区的店员看到两个人正在靠近,笑容得体的迎了上去:“请问两位先生要不要体验一下我们最新的沉浸式ai应用设备呢?”
人群之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中年男人相视一笑,他们眼底藏着温柔与默契,没有搭话,只是默默的摇摇头,随后缓步转身离开了这喧嚣的场馆,迈入了属于两人后半辈子的幸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