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远处的身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顾宴雾的表情藏在灯光里,无从捕捉。
  “比赛正式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之后,稚尤甚至没来得及摸清设备的按键布局,指尖已经开始动了起来,动作局促的像是被追赶。稚尤从来没有想过仅仅因为一个身影的出现,就会让自己慌乱到这种地步。
  即便依靠着多年积累的技术拼命的校准节奏感,但混乱的手感早已经回天乏术。
  屏幕上的战绩一路垫底,后期好不容易找回到连贯的操作,指尖却一抖,按错的键位瞬间回到原点,稚尤比谁都清楚,这种赛制首轮失利必然意味着淘汰。
  结束的瞬间,稚尤猛的擡头,视线第一时间看向了舞台最前方的粉丝。那一秒的惊讶过后,那粉丝的眼中翻涌着的失望,一下扎进了稚尤心中。
  接着大屏幕上滚动着竞技名单,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名字,虽然早有预料到自己的这次比赛不会发挥特别优秀,可回归赛场的首次战败,竟然倒在了预选赛。
  “靠,我花了那么多钱请的人居然连预选赛都打不过吗?”经纪人的怒骂声从台下炸响,紧接着就是他着急离去的脚步声。
  稚尤用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消失在出口处,随即而来的就是舞台下更加刺耳的谩骂。
  “这样的水平也敢上台,不戴口罩就到处丢人现眼啊。”
  “背叛老队友,还想来新的组合混,真是脸皮厚。”
  讨论声直接将他彻底淹没,无地自容的羞愧感顺着脊背开始往上爬,稚尤慌忙地跟着队伍的末尾开始往舞台下退。
  快要下台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朝顾宴雾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当初眨巴了两下眼睛,自己难不成是看错了吗?
  可这人为何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任何地方,就连自己偷偷摸摸参加比赛都被他掌握在手中。
  心中出现的不安心感就像是以前被稚贺州束缚的吧,稚尤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他感觉随时随地有个角落会出现一个人看着他。
  等下了台之后,我发现后台早就已经人去楼空,队友们像是刻意避开他簇拥着躲进了另一间休息室,稚尤刚想迈步跟上,最后关门的人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最后咔哒一声,直接锁上了门,稚尤呆呆的站在原地,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追上去只会换来更多不堪入耳的指责。
  稚尤整个人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显得他的身影更显孤寂,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喉间溢出漫长的叹息。
  如今的操作早已不复当年的巅峰,靠电竞赚钱养活自己的路,终究还是断了。
  因为稚贺州的原因,他被强制退学,如今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找份体面的工作难如登天,或许只能靠体力活来糊口,想到这里他擡起双手。
  那指节分明透着惨白的手,看着都让他心惊胆战,这一看就是没有半点干重活的力气。
  当时稚贺州束缚他,让他吃不好饭,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他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如今这副薄弱的身子连搬东西都费劲,更别提那缠身的疾病,赚来的钱大半都要砸进药罐。
  可眼里的光没有完全熄灭,它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有多艰难,都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正当他撑着一面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轻微的响动,稚尤们的回头直接妮娜的角落里站着一道身影,他不知道这人是从哪个角度里站出来的。
  这里明明是游戏的后台,安保很是森严,这人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出现?
  稚尤喉咙开始发紧,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脚步以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之中满是警惕的盯着眼前人。
  “选手,麻烦让一下好吗?我们总裁需要过来休息。”
  这一道声音划破了休息室的寂静,稚尤猛的回神才发现顾宴雾身侧还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那个人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稚尤看得出这人对自己的恶意并不是凭空而生的,似乎这人也是很厌恶自己过去的事情。
  工作人员的这些话让稚尤瞬间想通了所有的故事线。
  这场比赛根本就是顾宴雾一手举办的,他费尽心机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掉到了对方布好的网里。
  他擡眼望向顾宴雾,心脏开始缩紧,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并肩作战,眼里藏着光的少年。
  现在他的身旁围绕着一股冷意,成了那副沉默无趣的成熟模样。
  那双曾经一眼能看穿的眼睛,如今也变得深不见底,看不出万分的波澜,只看出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
  稚尤刚想要侧身离开的时候,耳边却传来顾宴雾的声音,平静却不带丝毫波澜。
  “没事,我和他很熟。”
  那工作人员听到这话之后眼睛搜的真大,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男儿,如今身着一身得体西装,气质金贵,而稚尤却穿着旧外套,袖口都有些沾灰,头发乱糟糟的,怎么看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会后,连忙点头说道:“那你们两人慢慢聊,总裁有事就喊我。”
  话说完,那工作人员便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场,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打扰。
  “我和你已经不熟了。”稚尤的话很冰冷,没有等身后人回应,他转身便要离去。
  “怎么会不熟呢?”顾宴雾的声音很是急切:“我们曾经是最好的队友不是吗?”
  他上前半步直接拦住了稚尤的去路,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人:“我今天过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稚尤其实也很想询问顾宴雾为何会来到此处,但眼前的这句话让空气凝固,稚尤的后背开始绷紧。
  “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或许你是接受不了我和你还有你哥之间复杂的关系。”顾宴雾声音开始放轻:“我和你哥只是契约上的关系,我敢保证我从来没有动过心,所以我喜欢你,你给我一个机会。”
  这句话炸响在耳边,稚尤浑身一震,他感觉心脏开始缩紧,疼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预想过无数顾宴雾会在他面前说些什么的场景,唯独没想过顾宴雾会这样直白的袒露心意。
  稚尤猛的回头,眼眶开始泛红:“我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顾宴雾刚想要开口解释,却见稚尤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这些日子孤独以及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因为父母的早逝他和稚贺州开始绑定,可是那稚贺州却毁了他的一辈子,如今他不敢再随意去依靠任何人,他想靠着自己的本事慢慢成长。
  “我很笨……”稚尤声音开始哽咽,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前确实喜欢过你,但是我现在怕了,我不敢喜欢人了,我不喜欢还不行了吗?求求你放弃我这个傻子吧。”
  稚尤越说越激动,肩膀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对他而言,爱一个人太累了,以前顾宴雾和稚贺州相处带给他的痛苦,到现如今都没有散去。
  他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想着至少得靠自己站稳了足够的金钱之后再谈这些所谓的情情爱爱。
  或许对他而言,这一辈子不接触情爱才是最好的。
  毕竟曾经他也尝试过去接触,但得到的只是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不敢再踏出任何一步。
  稚尤大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他明明无数次告诉过自己要坚强,要变回曾经那个无坚不摧的模样。
  明明舞台上自己对其他人的白眼都变得这么坚强,全部回击的过去,可现在……
  见到男人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顾宴雾的几句话就轻易击溃了他的防线。
  稚尤低着头,指甲狠狠的掐进了掌心之中,他生怕擡头就见到面前顾宴雾像稚贺州那般露出愤怒的眼神。
  可未曾想到,耳边传来的却是一道异常平静的声音。
  “好,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纠缠了。”
  稚尤心头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微微擡眼视线对上顾宴雾的脸的时候,便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总裁,此刻长长的睫毛上竟然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双眼总是带着掌控力的眼眸,此刻却发红,盛满了从未见过的脆弱。
  稚尤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人,他怎么也不想到因为自己的拒绝,就会让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变得如此泪眼婆娑。
  稚尤喉结微微滚动,刚要挤出一句迟疑的安慰,顾宴雾的声音却先一步落下。
  那声音听上去像在发抖,却强硬的装作在坚强。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话落,只听一声巨响,能被狠狠的带上顾宴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满屋子的死寂。
  稚尤望着那紧闭的门板,他忽然反应过来,顾宴雾根本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没有错,是自己被过往的胆怯和经济的关系所困惑住。
  一句拒绝,竟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落的泪,又带着满身狼狈离去。
  心中所有混乱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仿佛现在选择什么都是错误的,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的抱住头,压抑许久的哭声冲破喉咙,这些日子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倾泻。
  他也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把这一辈子给过完,可为什么命运总是对他这么不公,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
  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个选择,他也不敢轻易的去选了,仿佛只要选择一次,他就会跌入万丈的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一下,又一下打破了绝望。
  稚尤擦干眼泪,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信息,竟然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久违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