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
  时间正值中午,太阳当空而照,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众人身上。
  稚尤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在强光之下看着面前的人,这医生穿着白大褂,白得仿佛在发光,他的五官透着几分混血儿的独特韵味,显得与在场中人与众不同。
  视线下意识从面前人身上找寻,他是否挂着什么名牌,不过很可惜,并没有得知他姓名的机会。
  “你刚刚说的……”
  稚尤刚想开口询问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他和小栗子是什么关系,没想到这人却率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男人微微启唇,那深邃的五官出现了探究的意味,可语气的平淡仿佛像在谈论日常般,“你刚刚和那上车的人是什么关系?”
  稚尤不知为何盯着那人微微发蓝的瞳孔竟会有些慌张,可能是因为男人身穿白大褂的原因。
  稚尤从小到大经常去医院,甚至还被别人质疑是百日咳,他已经是医院常客了。
  “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人学着稚尤的腔调说话尾音刻意往上扬,同时视线不着痕迹地挪向稚尤藏在身后的手机。
  手机一开始屏幕上露出一小部分,这人微不可见的侧过身子,立刻捕捉到屏幕上两人刚添加联系方式,并没有聊过多内容的界面。
  男人一愣,紧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终于出现笑容,缓缓扩散到整张脸上,“巧了,我也是他的朋友?”
  话语从口中吐出,又是带着奇怪的尾音,那语气似乎藏着连男人本人都不太确定的怀疑。
  稚尤被莫名其妙的语气弄得一头雾水,刚刚小栗子着急躲着这人的举动可并不感觉两个人是朋友。
  刚想开口追问,突然身后传来一堆嘈杂的吵闹声,有人焦急地冲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拼命挥手。
  “不好了,有人中暑了!方洛熙,你赶快过来帮忙!”
  方洛熙听到这呼喊即刻转过身去,他的白色大褂随着风不断飘荡,匆匆朝那个方向奔跑。
  “等一下!所以我的身体怎么了?”稚尤见状追了两步,还想询问刚刚方洛熙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可方洛熙的身影走在人群中穿梭的飞快,不眨眼睛早已经跑远了。
  只留下了稚尤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这时,面包车的司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个个上车了,马上就要出发了!”
  听到这话,稚尤立刻准备排队上车,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我的身体可好得很,自己的身体会不清楚吗?”
  上车后,第一时间用鼻尖轻嗅,发现这辆车上并没有浓郁的汽油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
  不过这次稚尤很聪明,已经提早吃好了晕车药,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以后还是决定找小栗子问个清楚。
  这可是他昨天刚刚得的新男神,怎么感觉小栗子被变态骚扰了?
  小鱿鱼:冒昧问一下,你和那个怪人是什么关系?
  小栗子:哦,他啊。
  小栗子:正如你说的是一个怪人。
  对面回复的话语一知半解,稚尤觉得可能是两人之间有矛盾,是他们的私事,不好过多询问。
  恰在此时,车辆启动,那种颠簸的感觉传遍全身,稚尤担心会继续晕车,于是便发了给小栗子发了一条消息。
  小鱿鱼:我先睡了,你也在车上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家了我们以后再联系。
  小栗子:当然可以!
  车上有许多嘉宾已经默默闭上眼睛,可稚尤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忍不住打开手机进入游戏,想看看对方是否有上线,果不其然,阿觅的头像依旧是灰色一片,显示已经九天并未登录。
  这阿觅太过分了,放他鸽子还不好好道歉,甚至干脆不上线躲避这一切。
  稚尤气的腮帮子像是塞了两个鸡蛋,他又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动静,无奈之下准备烦躁的退出游戏。
  反正他现在有了新朋友,朋友而已,他现在不像过往那样只有哥哥,他也能拥有别的朋友,你这阿觅算什么呀?
  退出游戏前,稚尤习惯性再次扫了一眼好友列表,密密麻麻的绿点烫得他眼光发红。
  唯独阿觅是灰色的头像,其他人竟然全在线,但所有人默契的一言不发。
  车辆不停颠簸,稚尤完全顾及不上,他握住手中的手机,视线模糊。
  前几天他就在想虽然阿觅放他鸽子没有道歉,这算不了什么,但是因为他的缺席导致这场至关重要的三连晋级赛正因为他而成了一场破碎的镜花水月。
  之前与小百的对战还历历在目,他们配合默契,硬是挺过了这第一轮的晋级赛,然而第二轮的晋级赛倒计时正不断地跳动,最终化为了醒目的“参赛人数不足自动退出”的显示。
  慢慢的放下了手机,稚尤浑身瘫软,把头重重靠在车座靠背上。
  他盯着窗外不断闪烁的绚丽多彩画面,心中心灰意冷的合上双眼。
  黑暗中,担忧的藤蔓开始疯狂地生长,担心以前所发生过的争吵与欢笑,以及众人积累的默契与荣耀,是否会因为这次比赛的缺席,彻底消散在这虚拟世界里?
  消毒水的气味渐渐变成草木的清香,顾宴雾双手紧贴在轮椅冰凉的金属把手上。
  轮椅在鹅卵石小路上发出细微声响,顾宴雾此时此刻目光并未在意医院花园内部优雅的环境,而是呼吸都放得很轻,胡乱的思考着。
  直到轮椅在秋千附近停稳,轮椅上的稚贺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精准戳破了身后人心中的烦闷。
  “你心情不太好吗?”话音刚刚落下,轮椅上的人像是用尽的全身力气缓缓转动脖颈,随着他的脸完全转过来,顾宴雾不由看了发愣,如今稚贺州脸颊不知不觉凹陷下去一些,但那双眼睛却透露着一股坚韧,并没有像那种被病痛折磨的痛苦。
  “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如果你有任何的问题,可以找我来聊聊。”
  顾宴雾摇了摇头,面对目光的注视,他声音很轻,“没什么,我没事。”
  说完后他不敢再与稚贺州对峙,仿佛这样便会把心里复杂的情绪隐藏起来。
  如果真的要说清楚,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首先担心的是比赛因为他而耽误了,可他不可能去硬着头皮,求父亲帮他把账号解封。
  虽然看着是小事,但只要顾辰东答应做出这事,他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还有一方面便是……关于稚贺州的。
  顾宴雾刚想着比赛,心里还乱糟糟的,轮椅上的人却率先他一步,发出沉重的叹息,心中的苦涩仿佛想全部吐出。
  “唉,我的弟弟马上要回来了,他简直是我的累赘,回去之后我又该怎么办?”
  这每一字每一句饱含着痛苦与无奈,顾宴雾侧耳听着这些话,起初他心里泛着一阵感同身受,毕竟他和稚贺州有着相同的经历,都因为家里的兄弟而导致自身很痛苦。
  可随着对方不断地倾诉,那股感同身受已经到了极限,他只觉得这些反反复复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要将他淹没。
  同样的遭遇,但稚贺州会有人安慰,可他诉说出来会有任何人感同身受吗?
  顾宴雾当然尝试过敞开心扉与稚贺州互相聊聊对方的原生家庭,可对方对他的经历很冷漠,而是不断向他一股脑单方面输出。
  顾宴雾的心情有些烦躁,经常会觉得他这么去想,是不是代表没有共情能力?
  或许在这样的原生家庭有这样的父亲和哥哥,那么他也不会是一个好东西吧。
  “你知道吗?我的身体不好,可我的弟弟现在在读高二,我压力真的很大……”
  轮椅上的人像是打开的话匣子,絮絮叨叨的吐着黑泥,语气充满是对弟弟将要回来后的厌烦。
  顾宴雾看似思绪在飞远,但依旧保持几分认真听着面前人的一言一语,突然他意识到稚贺州现在说的话与之前表述存在矛盾。
  视线落在轮椅上稚贺州身上,顾宴雾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夹杂着困惑,“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弟弟在读高三吗?”
  这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并不是严肃的质问,而是生怕这番话会刺激到对方,可心中疑惑让他不得不问。
  “是吗?”稚贺州很快给出反应,同样语气冷静的可怕,“是我说错了吧。”
  心中的疑问打开一道口子后,便控制不住想往外冒,顾宴雾稍稍停顿一下,接着继续追问,语气还是很平稳,但却多了几番探究的意味。
  “那我们聊聊别的吧,你这病好像不是低血糖,而是脑震荡。”
  这句话并未立刻得到任何的回应,四中花园里那些渴望康复的人们正在欢声笑语,可这些笑声丝毫没有感染到这两人,他们表情凝重,沉默着。
  顾宴雾站在身后,并不能看清轮椅上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脸上挂着看似开玩笑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脑震荡其实是可以伪造的,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