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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不是。”杨卓平静得如同湖面,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盛怀安从地上站起来,既然他不说,问这么多也没有意义。
  “你许了什么愿望?”杨卓好奇的问。
  盛怀安调皮的吐舌头:“我不告诉你。”
  杨卓看着盛怀安的身影,头又开始痛起来,这次比前面几次还要痛,就好像在告诉他什么。
  “不是吧!”盛怀安背上杨卓,他只是调皮,没想到会让他这么痛苦。
  盛怀安背着杨卓穿过一片片热闹的集市,可如今那些都无法让他停下脚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杨卓来到一处迷雾中,白色迷雾环绕,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他一脸警惕的观察周围,迷雾里出现一道声音,伴随着铃铛的声音一起出现。
  杨卓回头看,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盛怀安的胸膛空空如也,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只剩一只手臂,脸上全是泪水,那双眼睛被思念填满,血糊在头发上,乱糟糟的一团,他就这么赤脚站在迷雾里,明明迷雾遮眼,可他偏偏看得很清楚。
  盛怀安的脚上粘着泥土,还有黑色的血,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手上的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阿卓,那不是我…”
  杨卓听得一脸不解,明明外面的那个人就是他,可他为什么说那个人不是他。
  “阿卓,那不是我…”
  “那谁才是你!”杨卓不可置信的问,他本以为之前看到的是因为他太过担心,没想到这次又能看到。
  “阿卓,那不是我…”
  “阿卓,那不是我…”
  “阿卓…”
  “阿卓…”
  “……”
  杨卓捂头跪在地上,他的记忆开始混乱,既然现实里的那个人不是他,那谁才是他。
  “阿卓,那不是我…”
  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人只会重复这句话,听起来宛若幽魂。
  “醒醒…”
  “醒醒…”
  “……”
  杨卓浑身汗毛竖立,情魂未定的起身。
  此时他正坐在床上,盛怀安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杨卓不管不顾的从床上爬起来,他要找寻真正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是真的,盛怀安也是真的。
  盛怀安睡眼惺忪的揉眼睛,就这么怔愣的看着杨卓到处翻东西。
  杨卓越想去寻找答案头越痛,到最后几乎是强撑着的。
  他记得盛怀安送过他一朵花,那花由秘境内的珍石打造,若这是假的,那么那朵花也是假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朵花很漂亮,他很喜欢,一直小心翼翼的放在木盒子里。
  杨卓几乎翻遍整个屋子,所有的木盒子都被打开扔在地上,就连一些可以储物的东西也被他打开随意的扔在地上。
  无一例外,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既然如此,他是谁?又在扮演者怎样的角色。
  盛怀安又是谁?真正的盛怀安在哪?
  他明明记得从小到大发生的所有事情,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为什么迷雾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盛怀安会说“那不是我”。
  若盛怀安是假的,那他呢?他也是假的吗?
  还是他遗忘了什么,又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门外站着一个男子,盛怀安看到他躬身行礼,不过那男子挥挥手示意他离去。
  盛怀安不舍的回头看一眼杨卓,还是转头离去,既然杨府的当家人在这里,他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外面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灯笼还在亮着微弱的光。
  盛怀安顺着这些微弱的光,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地上鼓起一个大包,盛怀安不幸踩到,不过好在没什么事,他从大包上下来,绕过他继续走。
  当他离家不远时,身后的土里长出一根根的尖刺,每一根尖刺上都有人,他们洞穿每一个人的身体。
  盛怀安吓得捂嘴坐在地上,他察觉到自己好像坐到什么了,低下头一看正是一个鼓起的大包,不过那大包似是有生命一般,在轻微的跳动。
  他吓得又坐到另一边地上,还在这里没有鼓包。
  他刚起身刚才的那个鼓包便长出一根尖刺,若是他不及时起来怕是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他的右手又碰到一个鼓包,不过这次他没有这么幸运,几乎在他碰到的下一秒,地上冒出一根尖刺,刺中他的右手,将其整个人挂在上面。
  盛怀安的手被刺中,挂在半空中看着各处一样的尖刺,很多在熟睡中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杀死。
  他狠心变出一把剑,硬生生的砍掉自己的右臂,整个人从半空中落下。
  原本他要落的是一处没有尖刺的地方,可他转头一看,有一个几岁的小孩站在鼓包上哭泣,哭着找自己的家人。
  盛怀安放弃原本的地方,冲向那个孩子,紧紧的抱着孩子,孩子脚下的鼓包中钻出一根尖刺,那根尖刺正中他的心脏。
  他用全身力气把那孩子抛到他原本要去的地方,他观察过,那个地方是安全的。
  可他挂在上面只能依靠灵力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他知道就算他被救下来也活不了多久,他想试试能不能在最后一刻看到那个人。
  杨卓听着外面的嘶吼声,无能的哀嚎声,那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原本走进来的那个男人在听到这种声音消失在原地,杨卓刚站起身,一股头痛涌上心头。
  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执念,困了他七年的执念。
  杨卓不顾一切的夺门而出,他已经知道这里是假的,可他不愿,不愿放弃一切拯救他的机会。
  哪怕这里会走向他早已既定的结局,杨卓躲过那些尖刺,如今这些尖刺基本上已经结束,他也不怕,死在这里也挺好。
  杨卓放慢脚步,到最后停下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和之前一样的结局。
  盛怀安的心脏被尖刺贯穿,悬挂与半空,听到声音慢慢扭头去看。
  杨卓看到了,盛怀安的眼里有欣喜,有不舍,还有不甘…
  “怀安!”杨卓一剑批穿尖刺,整根尖刺断裂,他稳稳的接住盛怀安。
  “怀安,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
  杨卓知道他就不了盛怀安,因为他上一次就没能救下他,盛怀安最怕疼了,他一直都记得。
  盛怀安的双眸里盛满泪水,透明的液体从脸颊划过,他快死了,原来要死了是这种感觉。
  哪里都痛,心痛,手臂痛,头痛…
  “怀安乖,我用灵力让你不那么疼。”杨卓的手放在盛怀安心口的位置,怕他疼又没敢放下去。
  一只手拦住他,是盛怀安,他笑着看向杨卓:“阿卓,我不怕,我只怕以后我不在了,没人陪你说话。”
  盛怀安嘴上说着不怕,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下,又笑又哭,真难看。
  “阿卓,以后你要多笑笑,像我一样多笑笑,听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的。”
  人们都说杨家的天才清冷孤傲,有着一颗木头心,可木头怎么会痛。
  杨卓心脏痛得快压不过气,他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可为什么再来一次还是会如此痛。
  “怀安,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一定多笑笑…你留下来看我笑好不好…”杨卓哽咽着说,脸上的泪水湿答答的滴落在盛怀安的脸上。
  盛怀安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血手印:“你又哭又笑真难看,以后你都不准哭,只准笑,在我死后去找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
  “怀安…”
  “怀安?”
  “怀安!!”
  “……”
  杨卓灵力失控在暴走的边缘,当他低下头看向盛怀安时,身上暴走的气息收敛不少。
  他从盛怀安伸手摸出一把白色扇子,上一次盛怀安把这把扇子送给他,他嫌弃的没要,这次他来得太迟了,迟到只留下一句话。
  “怀安…”
  杨卓跪在他的身旁,抱着他的尸体。
  这把扇子在外面他用来救宴尽已经碎了,如今能纪念盛怀安的东西也只剩下那朵花。
  可那朵花在杨府,他永远都不想回去那个地方,更何况还是现在。
  杨卓已经能猜到这里的走向,他回到杨府发现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特别是怀里的盛怀安。
  盛家被诬陷与妖族私通,杨家怕受牵连安葬盛怀安都不愿。
  盛怀安没有迎来葬礼,反而是一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已隔七年,可每次想起都还是那么记忆犹新。
  “父亲…父亲…父亲!!就当孩子求你!就当我求你!怀安已经没了,我求求你救救盛家!!”
  “父亲!我这辈子没求过你,就求你这么一件事,就这么一件事!把他们关起来…流放…都可以…父亲!”
  “……”
  杨卓的头一次次的咳在地上,血水流在他的脸上。
  他没等来他想得到的话,屋内男子冰冷的声音响起,浇灭他所有的希望:“把少爷拖下去,关押在屋里,在这件事未解决之前不准出来。”
  “父亲!!”
  “父亲!!”
  “父亲!!!”
  直道声音嘶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始终没能等来那个人回头,哪怕是一刻也好。
  杨卓是第一天骄,可现在的他还是比不上上一代的人,被关在屋子里,里三层外三层的阵法。
  他靠在门后,眼神空洞的坐在地上,只有眼泪不停的流下。
  他救不了怀安,也救不了盛家,那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漠无情,没想到一向慈爱,把怀安当亲生孩子对待的父亲会这么冷漠。
  这么冷血的家呆下去有什么意义,三天后他被放出来了,听说盛家无一例外全部被斩首示众,没有人去想过他们是怎么牵连上的,更没有人想过为什么要和妖勾结。
  仿佛只要与妖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别人凭空捏造的谎言,都会受到万人唾骂。
  杨家主特意站在门前,在这里等着他,不过杨卓没有再看他一眼,一个人拿着那把写着“第一天才”的扇子离开这个家。
  所有来劝他回去的人都被他无视,他们不是后悔了,他们只是怕失去这个最优秀的孩子。
  杨卓原本就不明白情感是怎么样的,现在的他只会感受到痛,为了不让别人察觉他的异常,他开始主动观察人,学着他们的样子笑,学着他们的样子难过…
  杨卓的视线落回盛怀安的身上,杨家把他当工具,只有盛怀安会在意他的喜乐。
  盛怀安离世后,他只能在无边深渊里挣扎,祈祷遇到那个能将他拉出深渊的人。
  他等到了,等到了宴尽。
  可他还在深渊里挣扎,每次想起那些事就会失控,他是第一天才,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是顶尖的剑修。
  离开杨家后,他已经七年没有用过那把剑,从他选择弃剑那一刻起就从没想过会后悔。
  如今也该拿出那把剑了,那把曾经名扬天下的剑——洗尘剑。
  时隔七年,再一次用这把剑居然是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活够了,如果不是执念他根本不会多活七年。
  通体红色的洗尘剑泛着悠悠红光,当年谁见洗尘剑不得跪下认输。
  杨卓紧紧握住剑柄,剑光倒影在他脖子上,一时间他察觉到这把剑在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竟生出了神志吗?
  他的手指握住剑柄用力旋转,脖子上出现一条红痕,洗尘剑落在地上,杨卓倒在盛怀安身边了无生机。
  七年执念,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