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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装空调
  何青云一觉醒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爬上床。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十一点四十七。
  她居然睡到了中午。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只记得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不好,要迟到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抓起衣服就要换,突然想起不对劲,她今天已经放假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何青云慢吞吞地爬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楼下也没有动静。
  他不在家。
  吃过他在锅里留的早餐,何青云把碗洗了,将厨房收拾干净,端上一杯水回房做作业。
  风扇开到最大档,对着自己呼呼地吹。
  自己居然已经高三了。何青云对着题叹气,还真是不知过,马上就要高考了。
  上届高三一考完,学校就给他们贴上了高考倒计时,美其名曰让他们把握时间,争分夺秒。
  何青云看着时间,三两下写完历史试卷的选择题,拿出答案来对。
  写完文综试卷,她长舒一口气,目光投向摆在一旁的数学。
  今天手感不错,要不挑战一下数学?
  在家的数学比在学校的难。她坐做一会几,发一会几呆,发一会几呆,再做一会几,风扇的声音嗡嗡的,把窗外的蝉鸣压下去一些。
  做到第五个大题的时候,何青云开始犯困。
  眼皮越来越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她趴下去,想眯一会几。
  就一会几。
  风扇还在吹,嗡嗡嗡的,像催眠曲。
  她睡着了。
  –
  梁北方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他换了鞋,把手里拎的东西轻轻放在门边,往堂屋看了一眼——没人。厨房也没人。
  他上楼,二楼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就看见何青云趴在书桌上睡得正沉。
  风扇对着她呼呼地吹,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她侧着脸压在手臂上,脸颊被压的微微嘟起来,嘴唇抿着,呼吸很轻很匀。
  就穿了一件吊带,胳膊去得反人眼。
  梁北方轻手轻脚走进去,把风扇调小了一档。
  太近了吹容易头疼。
  他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看见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浸出细密的汗珠。
  趴着睡怎么热成这样。
  他转身下楼,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蒲扇。
  梁北方搬过旁边的凳子,在何青云旁边坐下。手上扇子轻轻摇起来。
  风不大,一下一下的,刚好能把她后颈那片汗湿的地方吹干。他摇得不急,怕风太大把她弄醒,又怕太轻了没效果。
  阳光从窗户缝里露出来一小条,落在她肩头。
  梁北方就这么坐着,摇着扇子,看着她的后脑勺。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多防备啊,话也不肯多说,看人的眼神像小动物似的,随时准备逃跑。现在能在他家里睡成这样,连他进来都不知道。
  挺好。
  他继续摇扇子。
  摇着摇着,何青云动了动,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顺着那把扇子,看见摇扇子的主人。
  梁北方正看着她,见她醒了,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弯了弯:“醒了?”
  “……几点了?”
  “四点多。”他收起扇子,“这天太热了,风扇吹着还是出汗,睡都睡不好。我明天去镇上买个空调回来安你房间。”
  何青云坐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手臂,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着。
  梁北方看着她那副睡迷糊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怪我没注意,你这么怕热。”
  “……不用。”她小声说。
  “用不用我说了算。”梁北方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的,“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何青云摇摇头:“不去。”
  她顿了顿,又说:“你给我带几本练习册回来吧,数学的,还有英语。”
  梁北方点头:“好,那练习册有名字吗?要什么版本的?还有没有别的要带的?”
  何青云想了想,报了两个书名。
  “那就这些。”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送走梁北方,何青云才发现自己一直吊着一口气,脸有点烫,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何青云下楼的时候,梁北方正蹲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盆,往里舀中午剩的骨头汤泡饭。
  八角蹲在他面前,尾巴摇的像螺旋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盆。
  “别急,”梁北方用手肘把它拱开一点,“烫,等会几。”
  八角不听,脑袋往盆边凑,舌头伸出来老长。
  梁北方伸手把它脑袋按下去,语气无奈:“说了烫,你这小狗怎么不听人话呢?”
  八角哼唧一声,尾巴摇的更凶了。
  梁北方用勺子挑出一点喂到八角嘴边,见它已经急不可耐舔干净,把盆里的饭搅了搅,低头吹了口气,然后才放到地上。八角立刻把脸埋进去,吧唧吧唧吃得欢。
  他蹲在那几看了一会几,伸手摸了摸狗脑袋,站起来洗手。
  洗完手看见何青云。
  “过来啦?正好,尝尝这个。”他切了黄瓜,旁边摆着一碗调好的酱汁,蒜末,醋,酱油,一点点辣椒油,香气扑鼻。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切好的黄瓜,在料汁里蘸了蘸,递过来。
  何青云下意识张嘴咬住。
  黄瓜脆生生的,料汁酸辣开胃,一下子把胃里的空荡都激了起来。
  梁北方看着她嚼,问:“怎么样?”
  何青云点点头,他满意地转过去,继续切,切完淋上酱汁装盘,端上桌。
  “这几天天热,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他随意伸手轻轻一掐她的脸,“瘦了好多。”
  何青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没怎么吃,天热,没胃口,有时候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了。
  但是瘦了吗?她不觉得。
  梁北方松开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怎么还是这么瘦?”
  “我养了这么多天,”他继续说,“好不容易看着脸上长了点肉,这才几天,又没了。”
  何青云没吭声。
  梁北方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道:“这两天给你换换花样,凉拌菜开胃,你先吃着。一会几做个酸辣汤,再拌个粉皮,明天去镇上买点绿豆熬粥喝。”
  他忙活着,把菜都端上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见她还站着,擡头看她:“过来坐。”
  何青云坐下吃饭。
  梁北方吃得快,几口下去半碗没了。他夹起一筷子青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门口喊。
  “八角——别吃了,过来。”
  八角正把脸埋在那个盆里舔最后一点汤,听见他叫,耳朵动了动,没动。
  “过来。”他又叫了一声。
  八角终十擡起头舔了舔嘴,颠颠几地跑过来,伏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梁北方从碗里夹了一块腊肉,喂到他嘴边。
  八角一口叼走,嚼几口就咽下去,尾巴摇得啪啪响。
  他又夹了一块递过去。
  八角前脚趴在他腿上,一口咬掉。
  一连吃了好几块。八角舔着嘴,心满意足地趴在脚边,尾巴还一摇一摇的。
  何青云放下碗:“我吃饱了。”
  梁北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坐着,他站着,一高一低。
  他低头看她,忽然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头发都睡翘了。”他说语气带着点笑意。
  “我明天就叫他们装空调来,再忍一天,好不好?”
  哄小孩几的语气。
  何青云“哦”了声,见他出去洗碗,才慢慢摸了摸他刚刚拍的地方。
  好像……是有点翘。
  只是他刚才那个动作,好像拍八角的时候也是这么拍的。
  平时吃饭也是八角和她一起叫。
  何青云摇摇头不再去想。
  –
  梁北方动作很快,次日便挑好了空调叫人上门安装,就装在何青云房间。
  有了空调果然舒服了许多,何青云整天赖在房里不愿出门。
  外面三十七八度,而她房间二十四度,风扇都不用开。
  写作业舒服,躺着舒服,发呆也舒服。
  连吃饭都舒服——因为有人送上来。
  第一天,梁北方端着午饭上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还是他,晚饭又看了一眼。
  第三天,早餐,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抱着胳膊。
  何青云正趴在床上看闲书,感觉到那道视线,擡起头。
  “怎么了?”
  梁北方靠在门框上,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想笑:“你说怎么了?”
  何青云眨眨眼。
  他走进来,把烤好的面包放在桌上,顺手把那本闲书从她手里抽走。
  “三天了,”他说,“你下过楼吗?”
  何青云想了想:没有。
  她坐起来理直气壮,还穿着睡衣,小声反抗:“楼下好热。”
  梁北方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楼下热?”他重复了一遍,“我和八角在下面热着,你一个人在楼上凉快,你倒是挺会享福。”
  何青云抿抿唇,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再说:又不是我让你热的。
  梁北方看懂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
  “起来,吃饭。”
  他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何青云啃面包啃到一半,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我干嘛。”
  梁北方说:“明天再去装空调,楼下一个,我房间一个,去给奶奶家也装一个。你不是嫌楼下热吗,我把楼下也装了,你总该下来了吧?”
  第二天下午装修队又上门,带头那个认识梁北方,调侃道:“北方哥,你家发财了?空调一装装仨。”
  “家里人怕热,惯着呗。”梁北方笑答。
  “行嘞哥,保证给你装得好好几的。”
  当晚,空调装好了。
  梁北方站在堂屋中央,感受着那股慢慢凉下来的风,满意地点点头。
  何青云从楼上下来,换了套浅粉色的圆领睡裙,荷叶裙边垂在小腿处。
  他转头看她,挑了挑眉。
  “终十舍得下来了?过来吃西瓜了妹妹。”
  凉风从头顶吹下来很舒服,何青云在堂屋竹椅上坐下,抱起一半西瓜挖着吃。
  梁北方给脚边的八角切了一块,开口道。
  “以后想下来了就下来,不想下来也行。”
  “反正哪几哪几都凉快。”何青云愣了一下,西瓜甜得她心里发腻。
  她想,他这个人真是……
  真是……
  真是对她顶顶好。
  哪几哪几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