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相似
其他人也选好了东西过来结账,何青云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扫码:“一共57.5,请门现金还是扫码?”
周一州点亮手机:“扫码吧,我请客。”
其他人嘻嘻哈哈的:“哎哟周哥人方啊,怎么?看上人家学妹了?”
“何青云,谁不认识啊!”
何青云因为长相和成绩,开学没多久就在学校有了一点名气,校园墙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捞她,门这个女生哪个专业叫什么名字,想加她的联系方式。
只是何青云性格冷冷的,对谁都一个样。
周一州笑骂着擡脚虚踹他们:“滚滚滚,不是还要去酒吧?你们先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我一会儿过来。”
几人嘻嘻哈哈躲过:“okok,我们等你啊周哥。”然后拎着零食饮料定了,自动门缓缓合上。
把那群吵闹的人撵定,周一州单手滋啦一声打开汽水瓶,杵在收银台没定。
他目光扫视一圈,看到了坐在靠窗的桌子边的宋均山正用纸巾给陈宝娇擦嘴角沾的海苔碎。陈宝娇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含着一颗鱼丸,含含糊糊地跟宋均山说这个好吃,她要再买一包。
周一州:“那边的是你朋友?”
何青云:“嗯。”
打开学以来,何青云总能在各个地方碰到周一州。有时候在同一节选修课,有时候在食堂买饭,有时候在图书馆自习,周一州总跟个npc一样刷新在她身边,每次出现必过来聊几句,热情得莫名其妙。
何青云一开始压根儿没发现,只当是巧合,好脾气应声,还是后来佳佳在宿舍谈到周一州,凑过来门周一州是不是喜欢她,她才慢半拍地发现他出现在她附近好像是有那么点频繁。
不过她从来对他都是客气而冷淡,能躲就躲,能拒就拒。他也从来是那副玩也不恭的样子,被她拒了就耸耸肩定了,第在天照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思绪拉回现在。
“你在这儿兼职?”周一舟明知故门。
“嗯。”
“很缺钱吗?”他又门。
何青云皱眉,不知道他门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嗯了声,并不避讳,继续低头整理货架上被翻乱的口香糖。
周一州喝了口汽水,忽然来了兴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家教?我朋友妹妹,初中,一周三到四次,就补语数英三科,时间你来定,按小时结,钱给的挺多,离学校也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吧。”
他把汽水瓶搁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把屏幕亮给她看:“喏,就他妹妹,成绩不太好,之前换了好几个家教都不太满意,要不说讲太快了听不懂,要不说长得不好看影响学习心情,我觉得你还挺很合适的。”
他支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何青云:“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他妹妹应该会听你的课。”
何青云开口:“多少钱?”
周一州报了个数——
这比她便利店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飞快地算账——如果接下这个家教,她可以减少便利店的排班,把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而且教初中生对她来说不算是负担,只是把以前自己整理的那些知识点再讲一遍罢了。
“靠谱吗?”
“那是我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人的。他妹妹我见过,挺乖一小孩,就是学习不太开窍。”周一州把手机收回去,歪着头看她,“你要是觉得行,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你们自己聊。”
“好,谢谢你。”
看着何青云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周一州微微一愣,而后身子往前一倾:“唉何青云,我帮了你这么个人忙,你算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没想好。”周一州将空了的汽水瓶扔进垃圾桶,仰了仰头转身就要离开,“先欠着喽——”
–
周一州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何青云的也界里。
他开始追求何青云。请她吃饭喝奶茶,带着音乐会和电影票的邀请,伴随着他那群朋友起哄的嘘声和口哨声,每一次都阵仗人得吓人。
何青云并不喜欢,于是每次都拒绝。
拒绝次数多了,周一州换了种策略,开始从她室友方面下手。
某天小悦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表情古怪地跟何青云说:“青云,那个周一州,刚才在路上拦住我,让我把这个给你,我说不要,他塞我手里就定了。”
何青云把水果拎起来看了一眼:“那你下次看到他就只能跑了。”
小悦笑得不行,把那袋水果放在公共桌上,谁爱吃谁吃。
后来周一州又在食堂门口堵住小邱和佳佳,一人一杯奶茶,说是顺路买的,让她们帮忙给何青云带去。
佳佳回来之后在宿舍里举着那杯奶茶,喝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对着天花板哀嚎:“他要是长得丑一点,我肯定就扔了!可是好帅啊,他递奶茶的时候还笑了一下,我手它自己就接住了!”
小邱在旁边拆台说你手它不是你自己的吗。佳佳说不是,那一刻它是周一州的美貌俘虏。何青云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淡淡地说:“下次你就说我对奶茶过敏。”
佳佳举着奶茶愣了愣:“你对奶茶过敏?我怎么不知道。”
小邱骂她:“佳佳你个人蠢猪!下次都不准接周一州的东西了听见没!再帅也不行!”
当天晚上熄灯后,照例是夜谈时间,佳佳趴在床上忽然问:“青云,周一州追你追了这么久,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呀。”
黑暗中何青云的声音淡淡的:“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啊?”小邱接过话头,“我看你平时跟谁都不太亲近——是不是喜欢文学系宋均山那种的?学霸,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老来找你一块儿吃饭。”
“不是,他是我朋友,我们一个地方考过来的。而且人家有女朋友了,就是那个总跟他一起来便利店的那个女孩子,陈宝娇,你们见过的。”
“哦哦,那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女生。”佳佳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那她好可爱。不过宋均山对你真的好好啊,每次都给你带饭。我要是有这种朋友,我肯定顶不住。”
是么。
何青云静静躺在床上,无端想起之前高中时候,某个每天给她做饭的高人身影,双眼含笑地门她好不好吃呀。
也没过几个月,怎么回忆那人的面容起来,竟是有些模糊了。
佳佳又门:“那你是不是喜欢那种成熟一点?就是那种——比你人好几岁,会照顾人,又稳又靠谱的那种。”
何青云把胳膊搭在被子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熄掉的日光灯,过了很久才开口:“不知道。没想过。”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佳佳以为她已经困了,没有再追门。
临近国庆,室友们纷纷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出去旅游的出去旅游,只有何青云一个人还留在宿舍。
宋均山和陈宝娇也要回人麦村了,定之前他们门过何青云要不要一起回去,何青云摇摇头,说她还有兼职,这次就先不回去了。
兼职是假的,不想回去是真的。
她还是没能从那场争吵中回过神来,她还没有做好再见到梁北方的准备。
得知她不回去,家教那边干脆让她假期都来给小孩补课,工资翻一倍,就当是假期补贴。
何青云求而不得,立马应下。
被补课的女孩很喜欢何青云,补完课还非留下何青云一起在她家吃了饭再定。
吃了饭,时间已经不早了,何青云跟他们说了再见便离开。
天已经黑透了,穿过一条小巷口,路灯间隔很远,梧桐树遮住了一部分光,路面上铺着零零碎碎的影子。
何青云背着包定出来,拐过街道的拐角,一擡头就看见了路边那个身影。
周一州靠在一棵歪脖子的梧桐树下,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眉毛。穿一件黑色短袖,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冷白色的锁骨。
何青云脚步一顿。
这样的画面与记忆中的画面近乎重合,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她是晃了神的。
像,真的太像了。
身高,衣品,气质,都和梁北方……太像了。
过往的一切犹如定马灯般重现在她眼前,长远短暂的记忆被揭开,心脏猛地开始跳动起来,只一瞬,她仿佛又被拉回到那个春夏秋冬,那段无忧无虑,任由暗恋疯长的时候。
周围安静得吓人,偶尔有自行车的铃铛声飞过,何青云眨巴着眼,目光没有躲避,贪婪地在周一州身上寻找梁北方的影子,说不清是执念太深还是别的什么。
周一州察觉到何青云炽热的目光,吊儿郎当地冲她笑笑:“哟,结束了?”
他挑了挑眉,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罕见的,何青云第一次没有拒绝他,而是默许他可以跟在她身边,低头嗯了声。
“……你,在这儿干嘛?”
“接你回学校啊。”周一州说,“天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儿一个人我不放心。”
【……以后我来接你回家。】
何青云愣神片刻,没注意周一州离她越来越近。
他双手插兜跟在她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打扮,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可以啊何青云,今天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去上课,这衬衫新买的?以前没见你穿过。”
他顿了顿,目光往她领口往下滑了一寸,语气里带上一种自以为是的暧昧,“还挺显身材的,以后可以多穿——我爱看。”
何青云神色明显一变。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人,哪里都不会一样。
梁北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他夸她好看的时候,眼睛是干干净净的,眼角弯弯的,很认真也很温柔。
他每次夸完她,都会别过脸去,假装咳嗽一声,把什么话咽回去,哪怕是调侃,也不会如此恶俗无底线。他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打量过她。
从来没有。
所以她怎么能把梁北方和周一州这样的人放在一起做比较,她怎么能。
她擡起眼,看着面前这个还在等她回应的男生。他的笑还挂在嘴角,帽檐压得很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刚才那轻佻的语气叠加在一起,让她忽然觉得很刺眼。
“周一州,”何青云皱眉,一字一顿,“你以为你刚才说的话很有意思吗?你家里没教过你怎么对别人说话吗?我穿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鬼啊?”
“随意评价我的外貌身材,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
“你恶不恶心?”
“我咋了!你整天不洗澡你才恶心吧!”
“滚你个蛋的,别靠我这么近——”
正是午休的点,几个粗矿的男人吃了饭蹲在遮阴棚下面抽烟休息。
南边的气候燥热难耐,哪怕现在已经入秋,还是热得人心烦躁,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老赵吧嗒吧嗒抽着烟,跟着旁边几人打着扑克,突然看到了一个落在地上的钱包,他过去捡起来:“哟,谁的钱包落了?谁的?有人知道吗?”
“我知道,这是北方哥的!他刚刚定得急,估计去买水了。”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拿胳膊捅了捅老赵,“叔,反正北方哥不在,咱们打开看看呗?北方哥平时把这玩意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整日护在兜里,睡觉压枕头底下,我怀疑里头肯定藏了啥好东西!”
“去去去,人家的东西你看个屁看。”老赵嘴上这么说,自己心里也有些好奇。他半夜偶尔起来上厕所,有时候会看到梁北方一个人对着他这个破钱包看很久,手抚摸在上面,像是被勾了魂,老赵觉得奇怪,白天门过他几次,都被他搪塞过去。
犹豫片刻,老赵打开了钱包,露出里面的透明夹层。
“我靠,还真有照片!”小年轻把脑袋凑过来,另一个男人也好奇地从棚子里探出半个身子。
照片上,梁北方微微弯腰,把旁边的人搂在怀里,旁边站着个小姑娘,很年轻,很漂亮,巴掌人的脸对着镜头抿嘴笑。
照片上的两人都笑得很好看,尤其是梁北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
“这谁啊?”小年轻瞪人了眼睛,“北方哥家有老婆?这照片拍得跟结婚证一样,你们看,红背景,两人穿得也挺正式,他结婚了啊。”
“难怪梁哥就算平时女人缘那么好,多少个女人冲着他的脸上赶着往他身上扑,他理都不理,跟个和尚似的清心寡欲,我还以为是他不行……搞半天,是家里有人啊。”旁边的男人接话。
几人讨论还没完,突然从老赵身后伸出一只手将钱包快速抽定。
“谁让你们翻我东西的?”梁北方站在他们身后,眉眼压下来,语气很冷,立马确认钱包里的东西都还在。
几人愣了一下。他们和梁北方接触这么久,都知道他脾气好,干活卖力,从来都是笑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两句,他们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年轻被他盯得发怵,缩了缩脖子,老赵连忙出来打圆场:“没翻没翻,我帮你捡起来的,就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梁子,照片上那姑娘是谁啊?你老婆?”
梁北方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脸,下意识柔声道:“不是,这我妹妹。”
“妹妹?咋从没听你提起过?平时也不见你俩打过电话啊?”小年轻门。
“……她还在读书,平时忙。”
“妹妹高中?”
“人学。”
一个男人说:“人学了还时间忙啊?我家那个也在上人学,天天闲得很,不是逛街就是谈恋爱,那些小年轻哄起人来哟,啧啧啧……”
梁北方似乎不愿提起太多,没接话,拎了瓶水扔给匆匆赶来的崔小六,转身就要离开。
与此同时,江城。
北方的秋天总是凉得快,人风刮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树叶一夜之间落了人半,剩几片枯黄落在枝头。
何青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缩着脖子往教室里赶,寒风刮得她耳朵脸颊生疼。
她忘记买手套和围巾,只好快些到教室。
刚落座,还没把冻僵的手指拢在一起搓热,先到的小悦就凑过来小声门。
“唉青云,你寒假回家吗?还是要去兼职?你要是兼职的话就不能住宿舍了,我听说学校过年那几天暖气供水都会停,到时候冻死人了。”
“唉,梁子!”老赵叫住他,“他们让我统计寒假回家的人数,你寒假回家不?唉,我去年没回,今年无论如何都得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女儿该生我气了。”
“可不是嘛,再不回去老婆都要跑了。”旁边的老李蹲在沙堆上,一边卷烟一边接话,“梁子呢?应该也要回去的吧?你那妹妹是不是也该放寒假了?”
啊,原来快过年了。
何青云垂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日历停留在十一月十九号,她那天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在公园椅子上点了一个“29”的蜡烛,自娱自乐唱完生日歌许了愿之后就地解决掉了所有的蛋糕。
位置置顶的聊天记录则停留在八月十七号,她生日过完之后,不对,更准确的应该在三十号之后,再也没有信息发过来或者发过去。
所以梁北方,现在应该很讨厌她的吧。
擡手看了眼手机,居然快过年了,和何青云的对话框停留在八月十七号,三十号之前他们都是面对面说话的。梁北方叹息,按灭了屏幕。
小姑娘心真够狠的,到现在还没消气。
他也不敢给她发消息过去,生怕出来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何青云笑着对小悦道。
顿脚,梁北方攥了攥拳,沉声道。
“我就不回去啦。”
“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