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好疼
长舒一口气,何青云终于从题海中擡起头来,教室已经空空如也,有一两个吃得快的同学从门口走进来。
她伸了伸懒腰,捏了捏后脖颈,感觉最近低头久了,这里有一块凸出来,仰头幅度太大就会很疼,肩膀两侧也硬邦邦,动一动就会响。
何青云没管太多,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往食堂走去。
大部分学生都吃完往教室走,只有她一个人在人群中逆行。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一只脚刚踏进食堂,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含笑道:“青云。”
何青云没想到,惊讶转头。
“梁北方?”
梁北方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招呼小猫似的:“过来。”何青云立马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食堂旁边有座亭子,中间摆一张石桌子,梁北方拿纸擦了擦石桌石凳,把饭盒打开:红烧肉,干煸四季豆,手撕包菜,给何青云馋得直流口水。
“我跟你们徐老师报备过了,以后中午来给你送饭,你下课了就到这儿来,不耽误你学习。”
何青云埋头苦吃,随口嗯嗯两声表示自己听着呢知道了。
梁北方还给她拿了瓶牛奶,递过去:“你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左看右看,总觉得何青云满身疲惫,“你们食堂做的肯定没家里做的好吃,油水重,你又挑食,我看你们门口牌子写着呢,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多天了,不能把胃吃坏了。”
何青云咬着牛奶吸管:“知道了。”
啰里吧嗦的话真多。
她现在对梁北方越来越放肆,早就没了之前初见时的小心翼翼和内向纠结。
一连送了几天,梁北方总是在亭子里等何青云下课过来,看着她吃完再把饭盒带回家洗。
他过来送饭,有时候会多做一点,陈宝娇和宋均山就跟着何青云饱口福,这样的举动被学校其他人看在眼里,也被村里人知道。
某天梁北方做好了饭,正打算给何青云送去,路上碰见几个婶子笑眯眯地等着他,他微愣:“张婶,王婶,你们怎么在这儿?”
往日这个时间,不是在田里种地就是回家吃饭,今儿怎么来村口了,还一副……一副憋着坏水的样子。
王婶率先开口:“哟北方,干啥去的呀?”
梁北方拎着饭盒:“哦,我给妹妹送饭呢,婶,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妹妹高三了吧,营养是要跟上哩,你天天都送吗?”
“嗯,反正我最近没什么事儿。”
婶子们附和,“北方,你看我们平时又要种地又要放牛,拾掇家里什么的,中午又要赶回家烧饭,婶儿想问问你看能不能……帮我们给小孩儿们送饭过去啊?”
梁北方看着面前的几个婶子,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就顺路带个饭,这我还是可以的,那你们把饭盒给我,跟自家孩子说一嘴,我在食堂那边等他们,让他们自己来取。”
婶子们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我们回头跟他们说,北方辛苦你了昂,到时候帮你锄地去。”
梁北方摆手:“不用不用,这多大的事。”
之后,梁北方每天手里多了六七份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饭盒,他走到亭子边,像个外卖员一样,让那些望眼欲穿的小孩儿们排队把自己饭盒领走。
到了最后一个,梁北方存心招惹人家:“这位小孩儿,你家长给你带的饭盒是哪个?”
“梁,北,方。”
“哦,原来是我家小孩儿。”梁北方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眯眯看过来,“来妹妹,坐下吃。”
那些小孩儿吃完了饭盒自己洗干净,晚上带回家,只有何青云的是吃完了扔给梁北方洗。
梁北方对比毫无怨言。
又过了几天,其他年级都陆续放了寒假,学校里只剩高三留下学习,梁北方又变成了何青云的专属带饭员。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梁北方每天换着花样做饭,还费心研究甜品和水果搭配,崔小六忍不住吐槽他:“北方哥你够了,那水果都切成花了咋还不满意呀,你把活儿都推了,就为了给咱妹送饭?”
梁北方依旧纠正他:“是我妹,不是你的。再说了,我没全推,这不就推了中午修车这个?”
“你推了个最赚钱的啊哥……你留我一个人赚这个钱我好孤独……”
梁北方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装好饭盒就要走人:“行了,你还会嫌赚得多吗?我要去给青云送饭了,你帮我喂喂八角和小孩,我一会儿回来。”
“遵命,北方哥!”
–
中午,食堂外。
何青云吃完饭,满足地往后一仰。
她昨天提了一嘴石凳子坐起来不舒服,今天梁北方就给她带了个折叠椅。
不料幅度太大,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差点翻过去。肩膀磕到椅背,何青云惊呼一声,紧闭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手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将她拽了回去。
梁北方一手牵过她,一手扶住椅子,往前靠了靠。
“吓死我了。”何青云惊魂未定,用手捏了捏脖颈。
“也吓死我了。”梁北方帮她收拾了饭盒,“是不是要午休了,快回教室吧。”
“知道了。”还想着和他多呆一会儿,何青云撇了撇嘴。
“晚上想吃什么?”
“油焖大虾,红烧茄子。”
梁北方一摸她的头:“好。”
拿了饭盒,看着何青云往教学楼过去,梁北方掏出手机。
百度搜索记录密密麻麻,全是:
“给家里高三女生做什么菜有营养?”
“小姑娘吃什么对胃最好?”
“十八岁高考生需要吃什么补充睡眠吗?”
“妹妹压力大哥哥该怎么安慰?”
……
他熟练开始搜索:
“高三小姑娘老是揉脖子不舒服怎么办?该怎么调理身体?”
刚才注意到何青云吃饭一直用另一只手捏肩膀和脖子,应该是很不舒服。
“……大概率是因为久坐低头,压力大,姿势不对,导致的肌肉紧张,僵硬酸痛……可以帮忙按摩缓解,配合一些肩颈拉伸运动和热敷……”
他碎碎念道,想到村口大姨家里有个瘫痪的奶奶,大姨为她专门学了按摩手法,也许自己也可以去问问大姨,回来好给何青云按按。
说干就干,他走到大姨家,正巧看见大姨在给奶奶按摩肩背,边按边聊天,她的小孩在旁边玩玻璃球,丈夫在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梁北方敲了敲门:“大姨,大姨夫。”
大姨见他来,忙道:“北方,你怎么有空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梁北方摆摆手,笑道:“不了大姨,我过来就是问问您,我想跟您学学按摩,行吗?我可以交钱的。”
大姨问:“按摩?你学这干啥?”
梁北方:“我妹妹。她高三了,天天坐着,脖子和肩膀都不舒服,我想帮她按按,让她好受些。”
“行,你过来吧,我教你,钱就别给了,跟姨客气啥呢,再说就生分了啊。”
大姨边给奶奶按摩边给他演示。
“按摩这事儿,不是使劲就行。你得先知道哪儿是哪儿,脖子这块,血管多,要顺着肌肉的走向,从上往下,从中间往两边,轻轻慢慢的。”
“脖子后面这两条筋从上往下一点点按,妹妹要是说疼,你就轻点,用手掌根顶住她肩膀这块硬骨头,慢慢画着圈揉,揉开了就不疼了。”
梁北方认真听着。
怕自己手法不对伤着何青云,他又跑去镇上按摩店当了几天学徒,每天送完饭就过去学,肩颈和头部都学了个遍。
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某天修完车来放松的崔小六,崔小六进门脱了衣服,一脸享受样:“老样子,七号技师……我靠,北方哥?!你怎么在这儿?”
梁北方耸耸肩:“我来学学按摩不行吗,来,你躺下,让我试试手。”
崔小六对他北方哥的话言听计从,麻溜趴下:“哥,又是为了青云妹妹吧,你这宠的,我看了都羡慕。我也能做你妹不?”
梁北方手下用力,丝毫不惯着他:“滚一边去。”
“啊啊啊——哥哥哥疼疼疼。你这按得这么用力,我皮糙肉厚的都觉得疼,妹妹那细皮嫩肉的,估计都让你按红了!”
“你还叫青云妹妹!那是我妹妹,我的!”
崔小六被他按得嗷嗷叫,但按完之后浑身轻松,好似身体被按揉开来,血液通畅。
崔小六舒舒服服:“北方哥,你这手艺不错啊,我下次还能再找你按不?”
“不行。”梁北方拒绝,“我过两天就结束学徒生活了,你继续找你的七号技师吧。”
回到家没休息一会儿,梁北方又去接回了何青云,两人吃了饭,一个上楼学习,另一个在厨房收拾碗筷。
估摸着何青云已经洗完澡坐在懒人沙发上背书,梁北方上楼敲门。
“进。”
他进门,看到何青云腿盘起来瘫坐着,一手揉脖子,一手端着书念念有词,眉头微蹙,头发用发箍卡住。
房间里空调在吹,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小孩八角被她赶了出去,此刻正在厨房火坑旁边呼呼大睡。
他绕到她身后:“脖子疼?”
何青云仰头看他:“嗯,有点。”
其实脑袋也很胀痛,塞下那么多知识点,感觉随时会爆炸。
梁北方听完,手指轻轻贴上她的太阳xue,大拇指绕到鼻梁处,慢慢沿着眼廓往上,打着圈团。
他的声音轻柔:“那我给你按按,闭眼,这个力度可以吗?不舒服及时告诉我,眉头放松,对,就是这样,放松一点……要轻点还是重点?”
手中的书滑落到腿边,另一只手不小心按开了手机音乐播放,男声倾泻而出。何青云闭眼闷声道:“……重一点。”
“太久太久,是否过了太久。”
“忘了忘了,开始怎开始的。”
他的手继续往上,轻抓头皮,十只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指腹用力,从上到下推进,面面俱到。
“哥哥按得舒服吗?还要多按哪里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妹妹,还有第二个问题呢。”
“还要按眼睛……”
不要再问了。
舒服得她不中从喉头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叹息。
坐着按摩了一会儿,梁北方让她去床上躺着,自己那了块毛巾打湿,热敷在何青云眼睛上。
五感被限制一道,其他感官就显得格外灵敏。
水蒸气扑在眼睛上,不中让她睫毛轻颤。她听到梁北方走过来停下,一双大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点薄茧,轻轻落在她细腻的肩头。
“我心底藏了好久,”
“那最柔软的角落。”
歌声模模糊糊,听得不太真切,在空荡的木房间里回响。没有人在意歌曲,却牵动着暗恋者的情绪。
因为房间很暖和,何青云就穿了件长袖睡衣,却让她没来中身子一僵。
看不见梁北方此刻的神色,只能凭借他四处游走的手来猜测,他是什么样子,什么状态。
她又是什么样子,什么状态。
脚躲在被窝里,紧紧扣着蜷缩着。
梁北方感受到她的紧张,慢慢引导:“别紧张,放松一点好不好?我慢慢按,不疼的。”
他的声音像有某种让人放松的魔力,何青云试着松缓身体,感受他灵活的手指在她肩颈移动,按压,揉捏。
好奇怪。但又好舒服。
整个身体像被悬空,坠落在巨大的棉花糖里,让她心跳加速,悬在喉咙里,又落回肚子中。
手抵住后脑勺,她被迫仰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子,淡淡的青筋连接下巴和锁骨交界处,形成一道浅窝。
按得她有些面红耳赤,口干舌燥的。
“……梁北方,我想喝水。”
梁北方倒了杯温水,没让她坐起来,插了根吸管喂到她嘴边。
她一口气喝下小半杯,口腔里的干涩依然未得到很好的缓解,只有嘴唇被水润过,亮晶晶,红艳艳。
何青云彻底放松下来,被他按摩得舒服,时不时开口指挥,让他重一点按久一点。
梁北方照做,手托着她的脖子左右拨动,按到一处有点硬的地方,他用了点力,想把那地方的血液推开,谁知何青云立马闷哼一声。
“梁北方……好疼。”
“刚才的力度很重吗,我轻点我轻点,马上就不疼了昂,我轻轻的。”梁北方马上哄。
在这样享受又安静的环境下,何青云不知不觉沉睡下去,梁北方给她盖好被子,取下毛巾,关了灯离开。
看来这段时间按摩学习得不错,他暗自窃喜,要不再多学几个技法,好让何青云更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