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人皮风筝12
至于老爷子,周娘子手下几个老人口风极紧,一问三不知,只是眼神惊恐。
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一个负责采买的老人含糊提过,每年总有几次,周娘子会亲自准备一批特别的货物,封箱运走,不许任何人过问,说是老爷子要的。
货物内容不明,但偶尔飘出的气味,似乎有药材,也有……类似皮料的味道。
打烊后的秦淮炊烟里,后厨依旧飘出饭菜香。
江不系趴在桌上:“饿,好饿!”
蓝田从后厨端着盛汤的瓦罐和一大碗生姜瓜烧鸭子出来,卫泉忙上前接过。
“怎么不叫我,这么重,万一摔了被烫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几人纷纷侧目。
蓝田红着脸:“无碍的,我都端习惯了,你让开。”
江不系:“你们俩够了,我都快饿死了,你们还在那儿耍花腔。”
“来了,主子。”卫泉赶紧端上。
贺文章和阿芦都在。
几人边吃边说。
江不系:“小丫头,你问到的奇怪的年轻人,左眼角可有一颗痣?”
崔拂雪想起来了,当时他们查到买旧纸鸢的男人左眼角有颗痣。
阿芦想了想,摇头:“没人提到。”
江不系抿着唇不说话。
崔拂雪:“未必不是同一个人,若这个人不希望大多人认出自己,做些伪装是再正常不过的,他未必会每次都点痣,这样一般也不会把两个没有同样特征的人联系在一起。”
“有道理,不愧是我们拂雪。”
崔拂雪白了江不系一眼:“贺大人,您那边可有发现?”
贺文章一点头:“我可以确定,这三起案子的凶手若非仵作就是屠夫。”
“仵作……秦川……”
江不系:“秦川为姐复仇,是可能性最大的方向,必须找到秦川。”
满桌的美食没有人有心情慢慢品味,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
江不系问:“是回家还是……”
崔拂雪摇头:“我想回府衙再理一遍现有的线索。”
江不系打了个响指:“想到一块儿去了,老贺,你怎么说?”
贺文章微笑:“自然是一起。”
今晚连月亮也没有,黑漆漆的。
刚进府衙二门,就看见平安正抱着一摞高高的卷宗盒子,从验尸房那边匆匆走过来,差点在拐角撞上他们。
“对不住,对不住,小侯爷,崔娘子,师父。”平安连忙侧身让路,低着头,他手里那些盒子看着不轻,他搬得有点吃力,额角都冒了细汗。
“没事,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江不系随口应了一句,也不等平安答,和崔拂雪继续往里走。
走出几步,崔拂雪忽然轻轻拉了拉江不系的袖子。
江不系收到崔拂雪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瘦削却挺直。
“我记得,”崔拂雪声音更低了,眼神若有所思,“贺大人说过,平安的父亲也是一名仵作,不过早逝,平安并没有学到十成的手艺?”
江不系脚步一顿,猛地看向崔拂雪:“你是说……”
崔拂雪比了个“嘘”的手势。
贺文章也愣在当场。
他带平安时间不长,刚来时平安说是家乡遭灾逃难来的孤儿,父亲也是仵作,跟着父亲学了几年,不想父亲因病过世。
平安做事勤快,沉默寡言,但学东西很快,尤其对贺文章验尸时讲解的人体结构、伤口特征记得特别牢,有时候还能提出一点自己的小见解,贺文章常夸他有天赋。
贺文章突然一惊,低声道:“小侯爷,崔娘子,你们可还记得那羊肠线是谁先提出来的?”
江不系:“就是平安,老贺,他是谁推荐来的?”
“上元县的县丞老邱。”
“走,去找他问问。”江不系当机立断。
老邱年纪不小了,几人敲门的时候已经呼呼大睡,这会儿脑子还发蒙。
“小侯爷,贺大人,这么晚了,所为何事?”老邱恭恭敬敬。
江不系客气:“深夜叨扰,还请邱老原谅,此番来,是想问一个人,平安。”
他倒是没直接问平安的身世,只说:“您老从哪儿找来那孩子的?看着挺踏实。”
“平安啊,”老邱慢慢说,“大概,有三年了吧,是在衙门口饿晕了,我看着可怜,就给了口吃的,问他哪来的,只说是北边遭了水灾,家里人都没了,孤身逃难到此,我看他手脚勤快,人也本分,就留下了,怎么突然问起他?还不是他犯什么错了?”
“哦,没事,平安跟着老贺这段日子以来表现很好,就是,问一问来历,府衙里的人总要身世清白,您说是不是?”
老邱点点头,心里狐疑,问什么身世要三更半夜来问?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的县丞,他不可能没有这个眼力见儿。
他笑呵呵地:“小侯爷说的是,平时住在咱们县衙后头巷子那间小耳房里,孤零零一个人,没什么朋友,也不怎么出门,发了饷钱除了买点必需用品,好像都攒着了,是个省心的孩子。”
从县衙出来,崔拂雪对平安的怀疑越发加重。
她想了想道:“邱县丞说平安是从北方逃难来的?”
“是这么说的。”贺文章答。
崔拂雪摇头:“可他没有一点北方口音。”
江不系恍然大悟,老邱说的平安,身世大干净,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经崔拂雪一提才发现问题在哪里。
贺文章不是北方人,对北方口音不熟悉,但是,崔拂雪是从京师来的,南北两地的口音多多少少都很熟悉。
这个平安,说的一口金陵话,哪里有从北方来的口音。
江不系对崔拂雪说,“但不能明着查,会打草惊蛇,如果平安真是秦川,他能隐忍三年,心思必然缜密,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警觉逃跑,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
“怎么暗查?”崔拂雪问。
“两条路,”江不系沉吟,“第一,让阿芦去查,平安既然是逃难来的,总有个大概的来路方向,看他最初出现在南京时,有没有人见过他,或者有没有人记得三年前一个十五六岁、名叫秦川的瘦弱少年,第二,我们自己去平安住的那小耳房附近看看,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但必须极其小心。”
阿芦被悄悄叫来,领了任务后无声离开。
江不系、贺文章和崔拂雪绕到了县衙后巷。
平安住的那间小耳房黑着灯,他还在府衙没回来。
屋子很小,窗户紧闭,他们不敢贸然靠近,只在远处观察。
房子周围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堆放。
“如果他真是秦川,这里恐怕只是他表面的栖身之所,”崔拂雪低声道,“那些制作纸鸢、处理药材的工具,还有他学习用的那些偏门书籍,绝不可能放在这里。”
“肯定另有地方,”江不系同意,“可能是租了别的偏僻屋子,或者……利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第二天傍晚,阿芦带来了消息。
她通过几个老乞丐和城门附近摆摊的人,隐约拼凑出一点信息,大约三年前深秋,确实有个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到南京,在城门附近徘徊了几天。
那孩子不怎么说话,问他是哪来的,只含糊说北边,问名字,说是叫“安平”。
后来,就听说被县衙的邱县丞收留了。
当时没人多想,只当是又一个可怜的流民孩子。
“安平……”江不系念着这个名字,“秦川……当真是他?”
如果真是他,隐姓埋名,潜入衙门,边学习仵作技艺,同时暗中筹备复仇。
他选择在衙门里,不仅能学到最实用的知识,还能第一时间掌握官府对案件的调查动向,好深的心机,好大的胆子。
“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崔拂雪问。
江不系摇头:“直接抓,证据还不算铁板钉钉,他完全可以否认自己是秦川,我们虽然怀疑,但户籍、旧识辨认这些都需要时间,他可以趁机编造更多谎言,甚至可能再次潜逃,而且……我总觉得,他选择在衙门里待着,除了学艺和探听消息,或许还有别的用意。”
“什么用意?”
“不知道。”江不系皱眉,“也许是想亲眼看到仇人伏法?也许……是对自己所作所为,内心有某种挣扎?否则,他报仇之后,为何不立刻远走高飞,还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也在等待一个结局?或者,他其实……希望被发现?”崔拂雪若有所思。
“试探一下,”江不系下了决心,“设计一个局,让他自己暴露,或者……逼他面对。”
江不系冲崔拂雪招招手,吊儿郎当地摇着头,边往验尸房走边大声:“我就说,这世上就没有我江不系查不到的线索,三年前的案子,还不是照样被我找出蛛丝马迹了。”
崔拂雪立刻会意:“如今小侯爷可是金陵的神探。”
“明儿咱们就去找这个人,等东西拿到了,就能锁定凶手,秦姑娘的死就能沉冤昭雪,我看这回那个周娘子还怎么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