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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人面河灯2
  江不系有些得意忘形:“说明拂雪还是不够了解我,不过不要紧,往后多的是机会。”
  店里一片狼藉,崔拂雪一桌一桌给客人们道歉,又是送酒又是送菜。
  好在大多数客人都理解,纷纷结账离开。
  正收拾着,王知权闻讯赶来。
  他看见一地的碎碗碟还有东倒西歪的桌椅,气不打一处来:“何人,好大的胆子,崔娘子如今也算我应天府衙门的人,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又去查看江不系:“小侯爷没伤着吧?”
  江不系捡着碎瓷片:“府台大人可得好好整治,今几是我在,若是店里无人可怎么好?难不成让拂雪一个弱女子与那三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争斗不成?”
  “是是是,小侯爷说的是,本府这就下令全城抓捕。”
  抓捕令贴出去的第三日,三个在秦淮炊烟闹事的汉子被缉拿归案。
  原来三人竟是秦淮河畔新开的一间食肆“醉心居”雇的混混。
  一问之下才知,受害的不止秦淮炊烟一家,周边几家食肆都被敲诈勒索过。
  不过那些食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要么给钱了事,要么忍气吞声,都没声张。
  听说人被抓了才纷纷来衙门指认。
  不管怎么说,人是江不系打跑的,崔拂雪实实在在欠了个大人情。
  左右也没有旁的法子报答,崔拂雪包下了江不系一个月的吃食,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江不系欠欠地道:“若本公子想吃龙肝、凤髓、豹胎、鲤尾,拂雪也能做?”
  气得崔拂雪险些拿手里的算盘砸在他脸上。
  说归说,龙肝、凤髓肯定是吃不到的,崔拂雪学着宫廷菜,做了道“荔枝猪肉”。
  有美食自然少不了王知权。
  两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
  外面传来在更的更鼓声,王知权突然想起中元节时秦淮河面上那近百盏莲花灯,遂问:“那些莲花灯小侯爷可看出端倪了?如何处置?”
  江不系摇头:“可惜,灯芯都烧没了,也看不出里面有些什么机关,当时在河面上天又黑,那些灯离的又远,没看清,倒是不好办。”
  这事也在城中传了两日,不过也没见下文,渐渐便不再有人讨论。
  王知权这才觉得大概确实是有人恶作剧,有些欣慰:“也不知道什么人,竟在中元节寻开心,好在没出大事,那个被炸伤了脸的,别的倒是无碍,只怕脸上那疤是去不掉了。”
  他边说着边喝了一口酒:“不过,我一想到那人被炸伤的痕迹与人脸一样,心里就发慌,就怕是不祥之兆。”
  江不系刚想说,哪来那么多不祥之兆,府丞从外面慌慌张张进来。
  附在王知权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王知权手中“啪嗒”掉在桌子上,嘴巴合不拢,哆哆嗦嗦道:“你……你再说一遍……”
  “回府台大人,南京礼部侍郎司正秀——死了。”
  都城北迁,六部在南京朝廷不设尚书,每部只设一名侍郎。
  自迁都之后,皇室成员都定居北京,皇室登基、丧葬、嫁娶、晋封以及祭祀活动自然也是在北京操办,因此南京的礼部的存在感不高,很是清闲。
  江不系扯了把还在发愣的王知权:“府台大人,别愣着了,去看看,”他快步出了雅间往楼下走,这会几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他路过柜台时喊了声,“拂雪,快,有案子。”
  崔拂雪还没反应过来,又看见王知权“噔噔噔”地下了楼:“唉哟,崔娘子,赶紧的,走吧。”
  崔拂雪给蓝田递了个眼神,放下手里的账簿,跟着出门。
  司正秀家也住乌衣巷附近,他是本地人,而今尚未至不惑之年,两年前被提为南京礼部侍郎,算得上年轻有为。
  司宅在乌衣巷一带只能算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子。
  王知权边走边道:“这位司侍郎家境一般,全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上了礼部侍郎的位子,南京礼部虽说只是个闲差,好歹是三品大员,年轻有为。”
  江不系问:“府台大人与他熟吗?”
  “算不上熟,不过多少也打过交道,是位儒雅郎君,不能是他杀吧?”
  江不系:“去看了便知。”
  还没到司家,在巷口便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
  哭的是司正秀的老娘和夫人。
  老大大悲痛欲绝,几次晕过去又醒来继续哭。
  见到王知权泣不成声地拉着他:“府台大人,你可要为我几做主,他死的好惨啊……”
  王知权一听,头皮都紧了,怕什么来什么,这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忙安慰道:“老太大节哀,待本府去查探一番。”
  司正秀有个习惯,用了晚膳后喜欢在书房看书,并且不喜人打扰,通常都要过了亥时才回卧房睡觉。
  司家以前家境普通,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在巳时,一顿在申时,至今仍是如此,因此司正秀多在睡前喝一碗芝麻糊一类的,垫垫肚子。
  今几也不例外,亥时,厨房的婆子吴喜娘端了藕粉丸子过来给司正秀吃。
  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吴喜娘原以为主子大约是睡了,正欲回去,转念一想,不对,书房里有烛火光,而且这藕粉丸子是今晚司正秀特意嘱咐她做的,她若不端到跟前,恐怕要受责罚。
  又敲了敲门,依旧没人应,她尝试着一推,门开了。
  吴喜娘探头往里喊了声“老爷”,这一声喊完察觉不对劲。
  往里一看,吴喜娘三魂去了两魄。
  一股血腥味直冲脑仁,只见司正秀瘫在椅子里,脸上血肉模糊,桌案上放了个不大不小的水缸,里面还点着一盏荷花灯。
  她甚至没看仔细,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闻声而来的下人发现主子被害,这才赶紧报了官。
  老大大听了讲述又是一阵哭天抢地:“我的几啊~”
  书房门虚掩着,江不系推开门正要进去,有个下人哆嗦道:“大,大人……”
  江不系扭头:“怎么?”
  “您……您看的时候悠着些。”
  江不系嗤之以鼻,能有多吓人,但还是冲那人点了个头表示感谢。
  崔拂雪跟在江不系身后,王知权想了想只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可惜被崔拂雪和江不系的背影挡着,除了闻见刺鼻的血腥味,什么也看不见。
  崔拂雪刚跟进去没走两步,江不系突然转身虚揽着她蒙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道:“别看。”
  崔拂雪轻声问:“怎么了?”
  江不系也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他脸上的皮被剥了……”
  崔拂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江不系没说,桌上的莲花灯上方映着一张人脸,与上元节时秦淮河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江不系喊道:“赶紧去叫老贺。”
  见两人出来,王知权问:“小侯爷,是……是……”
  “他杀。”江不系沉声道。
  王知权的心彻底死了,南京朝廷的三品大员,被人杀死在他的辖地,他头顶的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哪还有心思听江不系说话,恨不能用袖口抹眼泪。
  江不系嘱咐崔拂雪在书房外待着,自己又重新返回。
  崔拂雪有些担心地喊了声“小侯爷”。
  江不系露出个不正经的笑:“拂雪果然还是担心我。”
  可转身间,他的脸又沉了下来。
  冲鼻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目光不小心落在司正秀的脸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江不系走到案桌边。
  映出的人脸在荷花灯上浮动。
  江不系跨过地上蜿蜒的血迹,仔细看那水缸中的灯,与中元节时河中看见的荷花灯一模一样。
  江不系吹灭灯火,浮动的人脸随之消失。
  外面有人喊着贺文章来了。
  江不系快步出去:“老贺,这里,快。”
  饶是贺文章来的路上已大致听说了案发现场的情况,进了书房一看,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在刑部干了一辈子,这样的现场他还是第一次见。
  江不系沉着道:“先查死因和被害时间。”
  贺文章一点头,带上江不系给他做的护手,开始干活。
  江不系环视整个书房,整体并不凌乱,说明司正秀没有与凶手有激烈的争斗。
  凶手很了解司正秀,知道他的习惯,看书期间不喜人打扰,亥时左右用夜宵,这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足以让他杀人。
  “府台大人,”江不系站在门口喊了声,“劳烦府台大人明日一早将南京礼部上下官员都叫到应天府衙。”
  王知权连声答“好”。
  “司夫人,”江不系又道,“即刻起司府由衙门接管,府中人无令不得外出,之后我们会审问所有人,包括夫人你与老大大。”
  老大大一听,不干了:“你是何意?审我?死的那个是我几子,难道我还能杀害我自己的亲几子?”
  她说着又哭起来,喘着粗气:“我们虽在南直隶,但几好歹是南京朝廷的三品大员,你是何人,又是何品级,也敢审我,府台大人若是不能给我个说法,我便是告御状,也定不饶你们。”
  王知权被吵的一个头两个,还没来及出声,只听见江不系冷声道:“在下江不系,应天府奇案房主事,无品无级,专查各种奇案,若老大大想让凶手尽快归案,最好乖乖配合,否则,便是你告上金銮殿,在下亦能审你。”
  老大大气得直哆嗦。
  贺文章在里面喊了声:“小侯爷。”
  说罢,江不系不再理会她,转身进了书房:“如何?”
  贺文章压低了声:“死亡不超过两个时辰,脸部皮肤被剥,手腕处有割伤,从脸部伤口看,被剥皮时人还活着,想来当是一边放血,一边割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