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
两个孩子的婚事最后还是定下了,秦若薇完全尊重她们的意愿,只要她们选择的人基本的品质没问题,秦若薇就都同意。
反正秦若薇打定主意,秦思礼和秦慕璃分别成亲后,是要单独住的,她和苏离过二人世界,不会过多打扰孩子的生活。
秦慕璃虽然招赘,但秦若薇也没准备把儿子儿媳拴在身边,只是有个招赘的名头,不让儿子必须加入到另一个大家族里去生活,小夫妻还是有自己的家。
婚约定下之后,秦若薇带着苏离在东都没待两个月就又离开,她们不回锦城,而是前往南边,走了一趟苏离的故乡,两人带着几个护卫一路游山玩水,慢慢吞吞地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江南水乡和边塞风光都看过之后,两年时间就过去了,随后她们又慢慢地回到东都。
回来后确定两个孩子和她们的订婚对象感情都已经更进一步,便正式进入下一步,准备婚仪。
操持完两个孩子的婚礼,确定两个孩子都要留在东都,秦若薇和苏离在东都休息半年,就又带着一队人出发。
走之前赵宸琏很不舍。
“你这日子越发逍遥,都已经出去旅游两年了,还没游够吗?这次又要去西域,等你回来,恐怕又是好几年过去。”
“哎呀,我现在有钱有闲,不带着夫郎到处旅游,我在家里待着干啥呢?一直待在家里多无聊啊!”
赵宸琏听着秦若薇这懒洋洋的话,颇为气闷:“你要是真的无聊,还可以回来给我干活。”
“不!我又不是疯了,好不容易退休又返聘?我连家里那点儿小生意都交给思礼管了,你还指望我给你干活?”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宸琏没忍住,一掌拍上秦若薇的背,看着她精神奕奕的面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好不容易回来,就待这几个月就又走,你就不能在东都多待两年吗?”
秦若薇看着气质愈发深沉的赵宸琏,想想还是叹气安抚她:“你不要太想我,我这次去西域,还和之前一样,每个月都给你寄信,到时候你就能跟着我的信一览西域风光了。”
“……”
想到这两年通过秦若薇的信,她对各地民生更加了解,再想想要是能借此对西域也更加了解,赵宸琏对她的不舍都减轻很多。
她到底已经是一位非常成熟的皇帝,权衡利弊仅在瞬息之间,但利弊之后,她看向秦若薇,还是不舍:“不仅要寄信,你还要多给我寄些特产!”
“好!”
“等你回来,还回东都吧?”
秦若薇对此有些迟疑,她原本计划是去西域走过一趟后,直接回锦城,但看着赵宸琏期盼的眼睛,她还是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先回东都看你,再从东都回锦城。”
秦若薇这一次去西域,一来一回又是六年,因为她们的旅游路线经常变化,去时走的路与回来的路也全然不同,全程又真是在旅游,走走停停,所以时间过得又慢又快。
只有一沓又一沓的信件月月从西域的不同城镇出发,回到东都,来到赵宸琏手中,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府上。
再次和赵宸琏见面,又是她带着秦思礼和秦慕璃并一群人在东都城门口等秦若薇妻夫。
一别六年,秦若薇连孙辈都有了,虽然她也只见过几个孩子的画像,当然赵宸琏也有孙辈。
马车慢悠悠地驶向东都,秦若薇掀起帘子看向城门口,最先看到的是好友赵宸琏,然后是自己的两个孩子,最后是她们身边那几个小孩子。
马车停下,秦若薇先跳下来,随后转身去扶苏离,两人相携走向城门前等着的人。
秦若薇最先看向赵宸琏,仔细打量着她,看着看着就想原来电视剧演的皇帝其实还真和现实里的皇帝有些像,气质深沉,光看面容看不出她们在想什么。
但是,当皇帝恐怕真的很累。秦若薇目光滑过赵宸琏头发上的白丝,心想,她们应该也没有很老吧,怎么她头上都有那么多白发了。
虽然皇宫里有大渊最好最珍贵的各色补品,赵宸琏也的确保养得宜,皮肤紧致白皙,但白头发长出来,除非她把每一根都拔掉,不然总能让人窥见她的变化。
“好久不见!”秦若薇上前抱抱她,虽然两人分别很久,秦若薇这六年一直在西域旅游,但赵宸琏对她的关照从未减少,许多次她们遇到麻烦,都是靠赵宸琏帮忙解决。
“好久不见。”赵宸琏严肃的面容难得柔软许多,擡手回抱住她,哪怕六年过去,许多人许多事都有变化,但秦若薇看着没有变,这让她很高兴。
“这次在东都待多久?”
两人分开,赵宸琏主动询问,她的情绪愈发内敛,如果说六年前她的不舍还能让外人看懂,如今藏在话语里的期盼就只有秦若薇仔细看她的眼睛时才能察觉。
“嗯……我和阿离待到过年再回去吧,正好也很久没有和你还有思礼慕璃一起过年了。”
“好!”
一行人回到秦若薇在东都的小院子,酒足饭饱后,夜幕降临,秦思礼和秦慕璃都带着各自家人回去,赵宸琏却没有回宫,她说想在秦若薇家里歇一晚。
秦若薇自然同意,甚至看着赵宸琏的脸,她不加思索便道:“说起来我们还没一起睡过觉,今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吧!”
秦若薇觉得,和闺蜜一起睡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虽然此前和赵宸琏没有这样做过,但现在提出来也不突兀。
毕竟,她们也算是互相陪伴二十多年的好闺蜜了。
苏离闻言就有些不满,走到秦若薇身边拉住她的袖子,令她回头看自己,意思很明显——他怎么办?他难道要独守空闺吗?
秦若薇看着依旧粘人的苏离,有些无奈地靠过去蹭蹭他的脸颊:“哎呀,就今天晚上这一晚,明天阿宸就回家去住,我和她今晚睡一起,说些女孩间的悄悄话!”
苏离不满地看向赵宸琏,碍于她皇帝的身份,最后克制住瞪她的冲动,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晚上,赵宸琏躺在秦若薇家里特意给她留的卧房床榻上,看穿着睡衣从外面走进来的秦若薇,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也是有一夫三侍的皇帝,周围侍婢成群,夫侍伺候她的时候都泰然自若,但此刻躺在这张尚算宽敞的榻上,她竟然很不踏实!
秦若薇坐到床沿,看着一会儿翻一下身的赵宸琏,擡手打她的胳膊:“你烙饼呢?翻来翻去的?”
“虽说我家里比不上皇宫,但这间特意给你备的房间也不是很差吧?床应该也不硬啊?”
“里头去点,给我让个位置!”
“哦。”赵宸琏乖乖地应声,往床里头挪,让出一片位置给秦若薇。
秦若薇上来后就很自然地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和赵宸琏,自然地躺下。
赵宸琏看秦若薇躺下后,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反而减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新奇感。
她好像从没和哪个女孩子一起睡过,似乎朋友这种概念都是在秦若薇出现后变得清楚明晰,在秦若薇之前,她年少时的那些朋友后来都变成她的下属。又或者她们一开始就是她的下属,只是披着一层朋友的纱,她们彼此心里都明白,但没到时间不适合揭下那层纱。
秦若薇倒是有过几次和闺蜜一起睡的经历,但那是她穿越前,而且是她十几岁正读书的时候,她也很久没和特别亲密的朋友一起睡了。
她侧过身,看着还有些呆呆地看向床帐顶的赵宸琏,不由自主地再次关注她头上的白发,随后一些话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你这几年是不是更累了?”
赵宸琏侧过头去看秦若薇,她自然注意到她目光的落点,沉默片刻才回:“其实还好。”
秦若薇得到这样一个回复,又注意到赵宸琏的神情,心里惊觉自己似乎说错话。她记不太清从哪里看到的,有句话讲,对某些人来说,权力是她们生命力的源泉,在拥有权力时,哪怕她们工作得再累,也只会感到幸福。
而她面前的赵宸琏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帝,手中掌握的权力大到普通人无法想象,秦若薇询问她掌握皇权累不累,或许在她眼里是种可笑的发问。
秦若薇稍稍抿唇想要换个话题,却听到回答之后就沉默下来的赵宸琏再度开口。
“其实,有时还是会有些累的。”赵宸琏也侧过身,看着现今唯一一个能让她放松片刻的人。
“若薇,朝上有许多人进谏,说我该立太子。”
“……”
“可是,我还不是很想。难道我在她们眼里,已经老了吗?”
“……”连着两句话,秦若薇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但她遵循维护闺蜜的本能,安慰她:“你当然不老,说实话我们才四十几岁,还正当壮年。”
当然,在接受现代教育的秦若薇眼里,皇位更叠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按照她的观念,皇帝这个权力最大的位置要么不该存在,若要存在就该几年换一个,这样才比较好。
“不过,”秦若薇盯着赵宸琏的头发,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摸,“我觉得立个太子给你干活没什么不好,你能不那么辛苦。我记得你没比我大几岁,结果白头发都有了。”
赵宸琏没有避开秦若薇的手,昏暗中她还默默关注着秦若薇的神情,见她当真没想别的,才微微舒口气。
摸完头发,秦若薇下意识像哄小孩似的拍拍赵宸琏盖着的被子,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脑子清醒,也确认自己的确想说那些话,所以她还是说了。
“阿宸,我之前就不懂朝堂,现在也还是不懂。但是我知道,人总是会老的。就像前几年我还想着带阿离四处旅游,但现在我回来后,就只想和阿离回家,慢悠悠地过后面的日子。”
“虽然我还有很多风景没看,但我也已经和重要的人一起看过许多山水,所以也不那么遗憾。再者我的身体的确没有以前结实,怎么折腾都不容易受伤生病。”
“你不知道,三个月前我莫名其妙地崴了脚,养半个月才好。但以前我要是崴脚,忍住那点疼正回来,半天就好了。”
“我在慢慢接受自己年纪变大的事实,你也得慢慢接受。”
“毕竟,我们的身份再怎么变化,我们都是一个普通人呀!人,就是和这世上的每一种生灵一样,会生老病死。”
秦若薇说着,思绪发散,忍不住说起自己的担忧:“唉,你不知道,阿离本来就比我小两岁,外表看着也比我老得慢,我有时候真担心他哪天会不会突然意识到我不好看,然后慊弃我。”
不过她很快又自己安慰自己:“不过真到那天也没事,我们分开就行了。”
赵宸琏没想到秦若薇会这么快想到分开:“相伴这么多年,你舍得?”
“不舍得啊,可是如果真有相看两厌的那天,我还一直不放手,我得多痛苦啊?”
秦若薇几乎是瞬间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许多狗血故事,虽然那些故事套路都一样,还大多是离开后对方才后悔的狗血爽文,但有一点秦若薇记得很清楚,和不爱自己的人来回拉扯,会感到痛苦的只有自己。
而她,秦若薇,看小说都只看爽文的人,真的吃不了苦。
赵宸琏看着秦若薇蹙眉纠结又洒脱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有些想笑。
她低低笑几声,又和秦若薇说起别的,两人夜半闲话,聊了很久才睡。
秦若薇与苏离在东都过完年就慢悠悠回锦城去,回到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乡。
而后阳春三月,太子新立的消息慢慢传到锦城来,彼时秦若薇正和苏离一起折腾一块地,她们已经划分好范围,一小块地种浆果,一小块种草药,还有一小块种花。
那之后,秦若薇就没再离开过锦城,她和苏离一起,待在她们的家里,一起慢慢悠悠地看过春,尝过夏,摘取秋,赏完冬,一年又一年,日子重复着却从不无聊。
直到那日,春暖花开,秦若薇和苏离坐在树下阴凉里,两双手凑在一起笨拙地编花环,忽然听到外边有人喊她们,说有客来访。
擡头看去,都是秦若薇的朋友。
“呀!你们怎么突然都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