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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我最喜欢哥
  回府的路上,祝沅将沈泽谦离开那一小会儿的惊险一五一十地同他说了。
  “也不知道青绒是听了什么,当时便兴奋地往外跑了,多亏了陆恪帮我勒住青绒,不然怕是要撞上他们赛马,青绒与他们都会受伤的……”她心有余悸。
  “驯马奴说,是错听成了青驰的嘶鸣。”沈泽谦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她的指尖,“青驰定然气恼,指不定青绒如何哄着呢。”
  “是呀,他们好好的不吵架便是。”祝沅不挣他,又道,“我该给陆恪认认真真道个谢的,应备点谢礼才好。”
  沈泽谦手上动作一顿:“陆恪?”
  “对呀,就是做锦衣卫指挥使的陆恪陆大人。”祝沅不明所以,同他解释。
  她偏了偏头,又提醒道:“就是先前阿慈带适龄的郎君名册来时,说过觉着还不错的那个。”
  “这不是知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么。”沈泽谦语声淡冷。
  “是知道呀。”祝沅愈加不解。
  “既知道,应唤他‘陆大人’才是。”沈泽谦语声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只是单纯地在约束她的礼法,“不应直呼其名。”
  可是唤陆恪很方便呀。身边只有哥哥,又没有外人。
  “好吧。”祝沅没同沈泽谦争论这种小事,又问,“那哥哥觉着,我应当给陆大人备什么谢礼呢?”
  “哥哥帮你挑一份便是。”
  “不成,他帮的是我又并非是哥哥,我挑给他,才有诚意呢。”祝沅反对。
  “你我一体,对外并无分别。”沈泽谦垂眼。
  “有的有的。”祝沅坚持,不要他帮忙出主意了,自己想,“要不给陆大人送一份糕点?左右这几日铺子里试炊具,每日都会做一些,我装一盒给陆大人……”
  “不成。”
  “为何不成?过分单薄了么?”祝沅皱眉,“一盒放六个,或者放八个?诚意应当也足够吧。”
  “何必亲手给他做。”沈泽谦唇角抿得平直,“他性子冷,不喜甜。”
  “性子冷不冷同喜不喜甜没有必然的联系呀,襄王殿下性子也冷,不是也喜甜么。”祝沅顶嘴,“且我记得陆怜是喜甜的。”
  陆怜是陆恪的嫡妹,年方十五,也是明德书院女学正课班的学子,只是两人平素交流不多,她记得她同陆恪一般不苟言笑,但学识是顶顶好的。
  当初哥哥将认自己做了义妹,陆怜也并未同许多人一般嘴脸大变,回回见了面,也都是清清淡淡的一句“祝小娘子安”。
  至于陆怜喜甜,是因着她发现,陆怜每日用早膳时,都会往白粥里加两大勺白糖。
  广洋府人常有这般搭配的,京中倒极少见,她多看了两眼,便也记住了。
  “而且哥哥知道,我不是只会做甜糕呀,”祝沅顶了一句嘴,又继续道,“一盒六块,我就做三块甜的,三块不甜的,甜的就做玫瑰果馅蒸糕、红豆酥、玉露团;不甜的可以做芡实糕、薄荷印糕,还有那日给哥哥做的陈皮茯苓糕……”
  “给哥哥的与给陆大人这个外人的,能一样么。”半晌,沈泽谦低声问。
  “那哥哥要垄断我的陈皮茯苓糕嘛?”祝沅不理解他在纠结什么,“可我又不是只给哥哥做过陈皮茯苓糕。难道给哥哥做过的糕点,就不能再给旁人做了么?”
  “我并非此意。”沈泽谦近乎无奈地低叹。
  却又别扭地说不出口他的本意。
  “那就这般决定了。”祝沅拍板,“左右哥哥明日也要休假,不如陪我一起去铺子里。明日便要开张了。”
  “我都给铺子拟了几个名字,目前最中意‘穗香斋’,哥哥觉着如何?”她又软声问,“‘穗’代表广洋府「1」,‘香’取糕点香,‘穗香’也能取‘岁岁香甜无忧’的美意。”
  “你的铺子,自然依你的喜好来。”沈泽谦温声,手上动作未停。
  起先还是捏着她的指尖,而今手指已向上,攀到她纤瘦小巧的腕骨,轻缓地摩挲。
  “珍珍说姜小娘子觉着陆指挥使不错,今日见了他,又如何觉着?”他更关心旁的话题。
  “确实不错。陆恪,”祝沅语声顿了下,连忙改口,“陆大人。他也并非想象中那般冷若冰霜、不苟言笑,骑术也颇为精湛,能一手控制着自己的马儿,一手驯服青绒……”
  “哥哥也能。”
  “我知晓哥哥骑术优越。”祝沅不懂他为何要同陆恪攀比,“哥哥何处不优越。”
  “还有么?”沈泽谦只是又问。
  “还有……”祝沅当自己是说的少了,歪头想了又想,“还有,陆大人非常热心肠,眉目也生得清隽,身形也高挺。”
  “比哥哥生得更合你心意么?”
  祝沅古怪地看着沈泽谦:“哪有什么同哥哥比合不合我心意。哥哥这话问的好奇怪。”
  “有么?”沈泽谦只是重复。
  “没有。”祝沅于是回答,“我还是觉着哥哥生得最为俊美。”
  若说有人当真每一寸都生得令她挑不出任何瑕疵来,那一定是哥哥了。
  凤眸内勾外翘,本是尤其凌厉英气的眼型,但他眼瞳浓黑,鸦睫纤长,眸中又常含浅淡的笑意,从不会令她觉着冷漠,只会觉着迷人。
  鼻梁也高挺,但又不像异邦人那般过分凸起如鹰,侧边还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不抢眼地点缀着。
  唇瓣菲薄,唇形流畅,唇角又生来就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中和掉了薄唇总令人感受到的冷漠无情。
  连唇瓣的颜色都刚刚好。并非全然淡无血色,又不至如女郎那般红润,只是透着些极浅的绯红,笑起来时,只会觉着公子翩翩,温润如玉。
  还有一颗与她相对的酒窝,只是因着哥哥待旁人的笑总是浅淡疏离的,故而鲜少露出来,一笑出酒窝时,便更令人觉着如沐春风。
  眉眼生得好,身形也好,高大挺拔,肌肉并不过分偾张,断断是不会瞧着清瘦单薄的,可也不会让她像瞧见壮汉一般,总觉着他们一拳就能给自己捶成一个扁扁的面团。
  祝沅难以具体地形容这感受,只是觉着哥哥的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每一处她都很喜欢。
  若她是女娲,就努力把每一个男子都捏得和哥哥一般完美,不让旁人觉着她乱甩泥点子。
  身旁被她暗自形容成女娲完美之作的沈泽谦轻轻笑了声。
  “所以,珍珍还是最喜欢哥哥。”他这般说。
  “当然呀。”祝沅实在是想不通,沈泽谦为何要重复这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我若是不喜欢哥哥,那就没有喜欢的人了。”
  沈泽谦又极轻地笑了声。那笑音轻轻掠过她耳垂,泛起陌生的酥痒。
  如祝春至最柔软的尾巴尖扫过一般。
  祝沅心中又补充了一条:哥哥的声音也是最好听的。
  似泠泠清泉,又显而易见带着青年人的低沉,偶尔会染上几分沙哑,偶尔也会如现下这般,轻得柔软又勾人。
  “哥哥比陆恪好。”祝沅于是又重复,半是为了让他心安,半是真情实意。
  “我最喜欢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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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香斋经过祝沅几日的规划,修缮已完成了大半,炊具等也一应俱全,只待最后几日彻底洒扫干净,便能正式开张了。
  她选定的开张吉日是未月廿八,提前这几日要培训帮工,还要做些试营业来暖场的糕点。
  沈泽谦到底也是没拦住她给陆恪送那一盒糕点做赔礼,但左不过一盒她试营业时顺手做的糕点,他自己会安慰自己。
  祝沅对他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一概不知,每日都在穗香斋里忙前忙后,直至收了一张宋景时的请帖,才恍然发觉已经是未月廿二。
  她不知晓宋景时观政考核的结果,只是记着他办砸了满月酒的准备事宜,想来是不会留京任职了。
  那下回再见到,也不知是何时了。她纵然与他不似幼时亲厚,到底也有相识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故而思忖一二,还是将穗香斋诸事向后推了推,应允下来。
  宋景时并未约她在酒楼用膳,只说想与她一同在护城河边的夜市闲逛一二,也提早就在约定的地点候着她了。
  可惜他见到祝沅时的欣喜尚不及挂上面庞,一瞧清她身旁之人,立时神色铁青。
  她带着桃糕和桂酥两位贴身婢女也就罢了,怎的还叫上了沈泽谦?!
  “景时,我想着哥哥先前那般擡举你,你若是要离京,哥哥也定然是不舍的,便自作主张叫了他来。”祝沅同他软声解释。
  她身旁,沈泽谦唇角微擡:“本王不请自来,宋观政不介意吧?”
  宋景时讪讪一笑。他没有胆子介意。
  只是视线落在他们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他僵滞片刻,难以避免地想到前几日在骑庄听到的守卫所言。
  未来的恭王妃……
  他那日并不曾离去,是好奇沈泽谦的心上人会是哪家的闺秀,想看看是否能恳请对方帮他在沈泽谦面前多美言几句。
  若沈泽谦能回心转意,愿帮他在恒顺帝面前劝上几句,说不准还有留京的机会。
  但他却未曾料想,和沈泽谦一同去骑庄的会是祝沅。
  怎的会是祝沅?!
  宋景时百思不得其解。她也并非百里挑一的美貌,琴棋书画也并非样样翘楚,祝安康虽被提拔成了户部侍郎,但资历尚浅还不曾站稳脚跟,家世更并非头等。
  最要紧的是,她擅长的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做点心。哪有大家闺秀会不好好学习相夫教子,成日里闷在膳堂,甚至现下还要抛头露面地出来经商?
  宋景时在心中把祝沅每一处都贬了一顿,只觉着自己先前误会她呆笨懵懂,实在是荒谬。
  这勾.引人的手段不是高明得很么!
  不过他确信,祝沅定是成不了恭王妃的。
  这种小家子的手段定然过不了帝后那一关,且他们眼下是义兄妹,若改日当真成亲,沈泽谦多年来的好名声不要了么?
  顶破天也就当个妾。既是如此,他也并无什么可忌惮的了,总得搏一搏才是。
  自己能留京的方法,唯有与祝沅成亲了。
  委屈些便委屈些吧,左右日后还能纳妾,不理会她便是了。
  “景时?景时?”祝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宋景时擡眼,望向已与沈泽谦走了几步远的她。
  “你在想什么?为何不动呢?”祝沅回过头,不解地问,“你要来逛夜市,倒是往前走呀。”
  宋景时连忙提步,要跟到祝沅另一侧,却被沈泽谦又淡又冷地瞥了一眼,立时停住脚步,进退两难。
  “哥哥,别拘礼啦。”祝沅轻声,“一前一后地走,也不方便说话呀。”
  “宋观政不日便要去潮荒县任职,想来下回能同阿沅如此相谈遥遥无期,也罢。”沈泽谦淡淡应下。
  宋景时面色稍滞,又见他松了与祝沅相牵的手,转而擡臂,虚虚环在了她腰侧。
  将自己与她不由分说地隔挡开。
  而祝沅却好似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垂眼看了看,便笑吟吟对宋景时道:“走吧。”
  京都商贸繁荣,盛夏不设宵禁,快要戌时,天色将暗未暗,护城河边的小贩早已推着小推车有序地在河边排排叫卖。
  小推车上挂着莹黄的灯笼,将车上的小食映照得愈加诱人可口。
  “艾窝窝,软乎甜,一口一个香又绵——”
  走出去没几步,沈泽谦空着的那只手里已经被祝沅塞了一只小竹筐,里头垫了油纸,盛着三个艾窝窝。
  艾窝窝是由糯米蒸制而成的凉糕,最顶端用山楂点缀了一撮红,有核桃仁、芝麻与白糖三种馅料,她每样都买了一个。
  肚子吃不下太多,与哥哥一人一半就刚好。
  祝沅随机捏了一个。糯米皮软糯微黏,却不糊手,她一捏一掰,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自然而然地喂到沈泽谦唇边:“核桃仁的,不甜。哥哥尝尝馅,少吃点糯米皮,免得不克化。”
  沈泽谦看了眼少女抵在自己唇边的指尖,张口,轻轻咬住那一半艾窝窝。
  依她所言,只以舌尖卷了核桃仁的内馅,咬了小半块糯米皮。
  “哥哥,你蹭到我的手了。”指尖一热,祝沅回过神,小声嘟哝。
  沈泽谦松了在她腰侧的手,勾出绢帕,递到她手中。
  宋景时觑着那方石青底绣喜鹊登枝的绢帕,觑着上面两颗莹白圆润的珍珠,神色猛地一变。
  他先前还以为是祝沅出尔反尔,不想绣了,自己才一直没收到。
  怎么会在沈泽谦手中?!
  她不是……
  宋景时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又见祝沅将那绢帕塞给了沈泽谦,一踮脚,将指尖蹭在他脸颊。
  应是本就没怎么碰上,可他们还是要笑闹,一个笑,另一个也不恼。
  他站在他们二人身边,却好像离他们足足十万八千里。
  “宋观政瞧着面色不佳,”沈泽谦擡眼,漫不经心地扫来,手中还勾着那张绢帕,“何事烦忧?”
  宋景时视线停在那张绢帕上,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祝沅是不是已经同沈泽谦解释过,她会绣这个图样的缘由了?
  他的伎俩能骗得过祝沅,万万是骗不过沈泽谦的。
  刹那间,宋景时面色苍白更甚。
  难怪沈泽谦如此看重自己,却不帮着自己向恒顺帝求情。
  这件事,触到他逆鳞了。
  “凉面爽口,蒜香扑鼻,来一碗——”
  一句叫卖,祝沅手里就抱上了一只粗瓷碗。碗里是过了水的凉面,比她见过的面条要宽些,是摊主方才用手扯开的。
  宽面用酱油与米醋搅拌得上了浅褐色,一边码着翠绿的青瓜丝,一边码着金黄的鸡蛋丝,中间还堆着葱花、蒜末和几颗花生米。
  摊主将一勺烧得滚热冒烟的花生油自铜锅里舀出,“呲啦”一声泼在中央,刹那间,葱蒜的香气爆开,炸了满满一条街。
  广洋府产水稻不产麦子,用面条本就极少,且多是细汤面为主,祝沅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油泼面,用木箸搅了搅,就边吹着气,边迫不及待地往口中送。
  不似广洋府的米粉软糯到入口即化,这宽面是劲道爽滑的,也不至于咀嚼得费劲。酱油与米醋的配比刚刚好,一口下去酱油咸、米醋酸、生蒜鲜辣,味味皆有。
  泼了小半勺滚油,拌开了也丝毫不觉着腻味,一口面,再来一口脆爽的青瓜丝解腻,祝沅餍足地眯起了眼。
  “哥哥,这个好香!”她以木箸在粗瓷碗里挑了挑,挑出一点没怎么沾到油的,配上一点青瓜丝与鸡蛋丝喂到沈泽谦唇边,“你尝尝。”
  沈泽谦不曾理会另一边目瞪口呆的宋景时,依言俯身,将那一口油泼面含入口中。
  还生怕他瞧不清似的,轻轻咬了一下祝沅吮过的木箸尖。
  “我早晚要学会做面条!”祝沅浑不在意,就着那一双木箸,又嗦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道,“也太香了。”
  “等日后得闲,哥哥带你去陕关府。”沈泽谦被她这幅馋猫的模样逗笑,“陕关府的面是龙邻一绝,还有特色的腊汁肉夹胡饼,兴许你也会喜欢。”
  “好呀。”吃面不妨碍祝沅笑弯了眼,“那我日后要和哥哥一道,吃遍龙邻各地的美食!”
  “就是去简川府之前,我要好生练一练吃辣的本领……”
  宋景时两手空空地杵在他们身边,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方才的惊惧缓慢地散去,而今心中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不曾见过在广洋府时他们二人的相处,此番全然不解,祝沅这般不顾形象地在路边小摊吃来路不明、不干不净的吃食,沈泽谦究竟是如何容忍的?
  待到他娶了祝沅,头一个就改她这毛病。真是丢他这种文人雅客的颜面。
  “炙肉嘞——热乎的炙肉!焦香冒油,越嚼越够味儿嘞——”
  吃了几口油泼面,祝沅的心思又被这嘹亮的叫卖声吸引,几步走到河岸边的小推车前:“这是什么肉呀?”
  “青蒙府的羊肉,肥而不腻,焦香透骨唷。”摊主两手持着两大把竹签串好的羊肉,边在炭火上翻飞炙烤着,边逗她道,“客官尝一串儿?凉面配炙肉,越吃越够口——”
  他摊前放着一只垫了油纸的小竹筐,里头是从签子上撸下来的炙羊肉块,祝沅用竹签叉了一块,品尝。
  青蒙府是游牧民族,盛产牛羊肉,三分肥七分瘦的一块炙羊肉入口,瘦的精而鲜美,肥的丁点不腻,只有焦香的羊油在唇齿间化开。
  “来一把!”祝沅果断决定。
  沈泽谦取过荷包付了银钱,另一只手上便被塞了满满一大把炙羊肉,两手满满当当,也不能牵她的手,也不能搂她的腰了。
  “我也要撸下来,撸到面里拌着吃。”祝沅得了摊主的启发,有样学样。
  但这炙羊肉刚烤出来,滋滋冒油,她下不去手,只能用方才油泼面的木箸,顺着竹签,笨拙地一点点往下戳。
  她戳得生疏缓慢,沈泽谦也毫不嫌举得手酸,只垂眼专注地望着她动作,凤眸中噙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宠溺。
  宋景时瞥了瞥他们,又心虚地四下里望了望。
  眼下又站在护城河边,他们二人又都专心致志地在搞什么炙羊肉拌油泼面,沈泽谦两手满满当当,也腾不出功夫来护着祝沅。
  就现下吧。
  只要在祝沅身后推她一下,将她推入护城河,自己再立刻跳下河英雄救美,抱着她湿漉漉地、身子紧贴着上了岸,众目睽睽之下,祝沅的清誉就毁了,这桩婚事沈泽谦纵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得答应。
  只要答应了,祝安康作为户部侍郎会常留京中,沈泽谦这个义兄更是永在京中,想来恒顺帝对自己再不满,也不会舍得让祝沅跟他嫁去寸草不生的潮荒县的。
  这般,自己就能留京了。只要能留京,后面若他们不想让祝沅跟着自己吃苦,也定会大加照拂、提拔的。
  何况宋景时从来认为自己有真才实学,只是殿试没能发挥好,马球赛上又不巧地被丽贵妃的衣带惊了马摔伤,满月酒的准备更是被礼部尚书那奸人所构害,才落得这般田地!
  只要时日长,又得贵人青眼,京中有的是他展露真才实学之处,日后定能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宋景时最后望了望还在专心拆炙羊肉的祝沅与专心看她拆炙羊肉的沈泽谦,深呼了口气,默念。
  对不住了,阿沅。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一掌用力地推在了祝沅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
  「1」古时广州(古称楚庭)大旱饥荒,五位仙人骑五色羊,各衔一茎六穗稻穗降临,赠穗予民,祝此地永无饥荒,随后仙去,五羊化为石羊,所以广州又名穗城、羊城。文中的广洋府美食架空的是广州,比如燕皮小馄饨啦,肠粉啦等等
  真的感觉广州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