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练舞
江府位于城北,看起来虽然没有谢府那般豪奢,但也自带几分古韵。
晨曦,香桂,金风玉露。
可惜谢延无暇欣赏,因为她一进江府就被江钦平等人赶到灵舍去了。
灵舍,乃是灵主所居之地,位于江家祠堂旁边。地如其名,曲径通幽,清旷幽远,看起来灵气充沛,正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不过想想也是,本来灵舍就是给江家家主准备的,自然是什么东西好就准备什么……江家人只是死也想不到好好的灵主能变成半路杀出来的谢及玉罢了。
把人领到灵舍中一个类似于练功房的地方后,江钦平就停下身来:“今日开始在此练习舟祭舞,为期四天,在此期间你必须每日净身,不可食荤酒,不可杀生,不可□□……”
敢情这四天就是要她不吃不喝不睡纯当仙女呗,从前也没听说过灵主有这么多禁忌,怎么她一来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谢延心中暗自腹诽,心想着自己就是真去喝酒吃肉了对方又能拿她怎么样。
等到一长串的要求说完,谢延上眼皮一碰下眼皮,反反复复点头拜神,意识都快飘到九霄云外了,就被江钦平一声厉吼给吓醒。
他逮住机会就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出道:“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在其位谋其职,连最基本的要求都听不懂你当什么灵主?!当不了就给我滚出江家!”语气活似中学时期守在教学楼底捉迟到的教导主任一般。
但不同于老师的纯说教,江钦平这话说得多少是带着点私人恩怨的。
可惜了,对方再怎么念叨谢延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只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不耐地擡眼扫向江钦平,不咸不淡道:“我不当,你行你上呗。”
一句话成功将江钦平怼到破防。他的面上青红黑交错,简而言之异常纷呈好不热闹,奈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也憋不出什么杀伤力强的话,这是江钦平活这么久第一次后悔自己没能像谢杉一样素质底下出口成脏。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谢延悠哉哉地继续道。
江钦平还能说什么?他拳头紧了又松,连续深呼吸好几下才把额间暴起的青筋给压下来,咬牙切齿道:“都进来!”
谢延下意识以为他是叫人进来打架,当即做出防御态,结果再擡头,一排婢女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进了屋。
谢延好奇地扫了一眼,登时傻眼了——镶了金边的腰带、玉佩、泽音石耳坠……全都是服装配饰之类的,一整套下来能把人挂成圣诞树!
“这些都是灵主祭服上的配饰,每一件都具有其特殊的含义,舟祭舞当天灵主必须全套佩戴缺一不可。”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江钦平在一旁详细讲解,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他也得忍住,谢延成为灵主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那他就必须在四天内把该教的都给她教会,就算是强灌也得给她灌下去,否则若是舟祭当天出了什么岔子,追究起来他江家也逃不过一个办事不利的坏名头。
而这一边,谢延眼见着十几二十个婢女源源不断地涌进屋中人都麻了。
不儿!不带这样的吧?
单一个祭司,身上穿戴的就这么多了,然后她还要穿着这堆东西跳大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恩赐?
谢延深吸一口气调理了一下,最后还是绷不住了。
操。
傻逼吧!
所有人就绪后,便一个一个上前给谢延更衣打理。
“这几日练舞时就要身着祭服,相信以谢公子的武艺非凡,定不会因为区区一套衣服而被束缚住。”江钦平干巴巴地挖苦了一句后便自顾自地退到屋外避让,留着谢延一人跟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斗智斗勇。
不会……个屁啊……
谢延这回是真服了,里三层外三层已经不是传说了,她细数了一阵,自己身上套的衣裳加起来起码有十五层!
十,五,层!!!
这里唯一安慰到谢延的一点就是舟祭舞要求灵主体态、动作轻盈有仙气,所以衣服布料用的都是上等的丝绸,每一件衣裳都极轻极薄,层层叠叠的布料上身之后整体看起来倒不显得笨重,反而飘飘欲仙。
然而灵主身上的配饰也不轻,光是头冠便是纯金打制的,得有十几斤了。再加上手环,脚环,踏云靴……各式各样的东西穿戴起来,当真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谢延真正倒腾好了,她的精力也就消磨了大半,但通过屋内铜镜看到这一身行头时,她又忍不住感慨万千。
果真是人要衣装马靠鞍,镜前的自己华冠丽服却不似暴发户,啧啧啧——这雍容肃穆之态,要不是清楚自己的本质是个二百五,谢延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不愧是神权至上的古代,光是一个类似于临时司仪的职位就能让鼈三赛过迪拜国王的儿子!
然而谢延还没被镜中的自己硬控多久,江钦平就气势汹汹地杀进屋了。顾影自怜到此结束,一日的魔鬼训练就此开始,谢延只能说幸亏她是习武出身的,否则还真耐不住这么个造法——
一段完整的舞祭有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她练了一整天才堪堪学会舞祭前面的一小段,身上的料子都快被汗水湿透了也不见得能脱下来一点。
简而言之一日下来半死不活,还要被人时不时地奚落一二。
“舞祭不能只模仿动作,要有神韵,你的舞要打动江神才能求得碇城来年福顺!”江钦平手举竹签时不时纠正谢延的动作。
其实谢延现在的动作已然大差不差了,就是那死脸愣是摆不出什么好笑容。不过要是这种情况,任谁来了都笑不出来吧?
训练直到当晚戌时才结束,谢延终于能把身上这堆东西给脱下来了,一身轻松后的谢延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被自己的肠胃赶去觅食。
从早上被轰到灵舍后她便一直在练舞,整整一天都没吃上饭,江府的人也明摆着想要饿她一饿,所以晚上自然是无人搭理。
本来谢延也想着挨一挨就过去了,饿两顿又不会死。可练到现在她实在是挨不动了,感觉胃酸都快溢到心脏去了,于是她只能偷摸着遛出了灵舍往外觅食。
灵舍位于江家内庭,与江家祠堂相隔一墙。是以谢延刚出灵舍见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江家祠堂。
祠堂?有贡品吧。
江家祠堂?供江柏的吧。
既然贡品是供给江柏的,江柏这么个大好人,应该不会计较我吃他两颗苹果的吧?
何况醒神节期间,各家的祠堂贡品包罗万象,什么平时见不到的山珍海味都能在这里看见,所以她拿点什么走也是真看不出来的。
理所当然地,谢延说服了自己,便不带任何犹豫地往江家祠堂里跑。
废话!犹豫一秒都显得她和江柏有什么嫌隙好嘛。
江家的祠堂跟谢家的很不一样,不分内外堂。
不过想想也确实,谢家分堂上因为外堂拜江神,内堂拜祖宗。江家嘛,人家祖宗就是江神了,虽然说不是直系的,但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哪还有必要再分设个内外堂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延哼哧哼哧地迈入祠堂内,心中还在臆想着江家这么信神,能给江柏供什么好东西。
她现在都不求什么大鱼大肉了,至少填饱肚子吧?
可人一到堂中,谢延又愣住了。她反复揉搓几下双眼,企图确认眼前所见,但细细观望后,她发现这还真不是她预料的那样!
开什么玩笑?
这……江家祠堂主位供奉的,竟然不是江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