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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坟
  碇城北人烟较其他几处少,也可能是时疫的原因,长街上半天不见几个人。
  谢延到了城北便直奔秋红叶所在的那地方,发觉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不对劲。
  秋红叶办什么事要跑到城北坟地去?
  正寻思着,耳边传来极细的声响。
  “哐——哐——”
  谢延屏息凝神细听,发觉有人在不远处刨地。
  坟地里面刨地……刨尸体吗?
  谢延确实听说过古人有掘墓盗宝盗尸配阴婚之类的说法,但如今疫病横飞,什么人会这么闲?
  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她面色一沉,足间轻点往那声音的来源处逼近,片刻后便无声无息地藏形于树后。
  “刨出来了吗?”
  “没呢!”
  “哎呦!怎么这么难对付!”
  一高一矮两人身影背对着谢延努力地刨着一个坟包,刨累了就忍不住把铲子一搁开始歇息。
  谢延看了半天,发觉这两人她都认得,这可不就是拳窑里面的人吗?好像还是封竹辛的心腹来着。
  但这看着也不像是要干好事的……什么情况呢?
  谢延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要销毁什么虫子,而这种虫子的天性正是生活在地底棺材附近的。
  这样的话听起来还算正常,谢延决定直接上前会会,是人是鬼一问便知。
  “两位,忙什么呢?”
  听着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询问,两人都是一惊,纷纷转过头来:
  “谁?!”
  见来人是谢延,他们才反应过来,当即“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灵主大人好。”
  谢延没接这茬,只继续问道:“封竹辛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何名说封竹辛带人去查源头了,依照谢延对他的理解,那就绝对少不了带人来城北搜查。
  可为何此处只有这两人?封竹辛人呢?
  对面两人也是一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面上皆是游移不定。
  谢延抱臂挑眉,怎么?答不出来?有什么不可说的吗?
  空气凝固了有一会儿,那个高一些的人才站了出来:“封竹辛大人……方才被谢府兰苑的人请走了……”
  “嗯嗯……”
  “嗯?谢府哪里?”谢延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番。
  “谢府,兰苑。”
  那人也重复了一遍,这回谢延听清了,但反而脑子开始有点懵。
  什么东西?我兰苑有人会去找封竹辛?开玩笑!谢延宁可相信封竹辛那家伙是自己游手好闲于是随便找了个托辞自己摸过去的……
  “啊呿——”
  游手好闲的封竹辛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眨巴眨巴眼,望向对面一直盯着他看又不吭声的江神大人。
  “江神大人,有话快说,不知道我很忙吗?”封竹辛刚还在城北挖到重要东西,结果就被谢府来人求爷爷告奶奶地求过去,他原以为是谢延有事找他,没想到是江柏。
  封竹辛心里正诧异着,他跟这个江神又不熟,有什么事非得把他叫过来,然后他本人来了江柏又不说话了,这不闹么呢?
  “我……”江柏犹豫了一瞬,还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你不说我走了。”
  “等等。”
  这回江柏急了,忙叫住封竹辛,这才开始别别扭扭地道:“我……她应该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谁?”
  “就是……阿延。”
  什么东西?
  封竹辛呆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江柏指的是什么。
  “哎呦呦呦——”
  “江神大人,你这是为情所困啊!”
  江柏被说的耳根子泛红,只故作镇定:“别大惊小怪,你就给我分析分析。”
  分析啥?拿什么分析?怎么分析?封竹辛懵了又懵,只得轻咳一声:
  “江神大人,恕我直言,你啥也不跟我说我能分析出个什么东西来?”
  “就是……”江柏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封竹辛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问几个问题你看着回答?”
  “可以。”江柏点了点头。
  “你们……”封竹辛斟酌着用词,“拉过小手吗?”
  “嗯。”江柏云淡风轻地承认了,这没羞到他,倒把封竹辛给问得有些面红耳赤。
  “抱过吗?”
  “嗯。”
  “亲过??!”封竹辛越问越是不可置信。
  “……嗯。”
  “啊?卧槽——”
  听见江柏肯定的答复后他如招雷劈。
  看不出来啊?你个老神仙这么没羞没臊?
  封竹辛暗自腹诽,只轻咳一声,正色道:“照你这么说你们该干的也干过了,不该干的……这个我不敢问嗷。所以你俩都这一步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要是知道的话要你何用?”江柏闷声回应,应得倒是理直气壮。
  封竹辛:“……”
  他认真想了想,才忽地发现问题所在,他一拍大腿:“我靠,你们该不会还没确定关系吧?!”
  一句话说出来,江柏那副处变不惊的冰山脸蔌地一绿,望向封竹辛的眼神都变恶毒了。
  封竹辛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知自己踩到大雷了,忙不叠开口挽回一些气氛:“这……这也没什么啦其实……”
  “我给你讲方法!你可以……”
  ……
  “大东家带我们走访过好几户城北最早闹病的人家,他们大多都是住在坟墓边儿,家里最近也遭这虫,几乎一家几口人都患病……”
  “对!而且最早患病的,他们几乎都是被腐尸虫叮了后才开始起红疹,之后就是人传人。”
  “哦还有,据说这是有户人家迁祖坟才开始有这东西的,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这怕是迁坟的时候不小心挖出来的吧?”
  拳窑两人将近日查到的消息尽数报给谢延,在了解到这两人要刨的腐尸虫极有可能就是时疫的来源后,谢延也是二话不说就抄起铲子来帮忙。
  一开始她刨得很快,速度堪比挖掘机,但刨了几分钟后谢延手上的动作直线放慢,到最后铲子往地上一插直勾勾地望向另外两人。
  这两人只当是她累了挖不动了,也没说什么。毕竟谢延在他们看来也是小胳膊小腿的,就不适合干这糙活。
  岂料谢延还真不是累的,她看了一会两人的动作,问道:“腐尸虫有剧毒,你们怎么敢徒手过来挖?”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矮个子的站起身来解释道:“灵主大人有所不知,腐尸虫秋冬时节大多在休眠,挖出来后一把硫磺就死透了。”
  听着这解释,谢延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既然如此,又为何会有此次时疫的产生?”
  假如说这些虫子都休眠了,怎么还会因为这种虫子而爆发时疫呢?
  谢延一问就问到点子上,拳窑那两人一时间也答不上来,空气安静了许久。
  谢延垂眸深思,腐尸虫这种东西在这边不算常见,谁家好人迁祖坟就好死不死挖到不冬眠的虫窝?真的有这么巧吗?
  怎么听着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还有秋红叶,她应该才是最早得时疫的人没跑,那为什么她的时疫潜伏期这么长,而且她一个习武之人,为何症状比普通人还要严重这么多?
  想到这里,一个不太妙的念头在谢延脑海中一闪而过——江柏的症状似乎也挺早的,而且他好像没去过城北吧?
  或者其实他是去过的,只是谢延不知道?
  不行不行!谢延猛地一摇头,企图把脑中的想法甩掉。
  怎么能这么想?她最不应该怀疑的就是江柏了。
  “先不考虑这些了,我们尽可能多地销毁腐尸虫要紧。”谢延大手一挥宣布开工,三人便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
  不出片刻,这个坟地的棺材都要被他们挖出来了。
  “阿弥陀佛!施主打扰!”谢延双手合十祈祷了两句继续挖,结果铲子还没挥两下就有人惊叫出声——这回是真挖到虫窝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一动不动地吸附在棺材的一角,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谢延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当即一捧硫磺均匀地泼到虫子身上,有些甚至还在挣扎,奈何硫磺太烈,这些基本上虫腿动几下就死透了,一股灼烧过后的尸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延立刻掩鼻跳开,面上的嫌恶是藏不住的,那片虫子的尸体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太恶心了,她半点看不下去,只得别过头去望向其他地方,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不看还好,一看她险些炸了。
  密密麻麻的坟包一眼望不到头,他们忙活了大半天才销毁这一个窝,等到把每个坟墓都掘一遍她还健在吗?
  愚公移山都不带这么大的工作量的吧?
  谢延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后悔自己不会造挖掘机。
  “嘿——嘿嘿——”像是看出了谢延在想什么一般,高个子的那人苦哈哈地笑了两声:“灵主大人,咱——加油干呗?总能干完的嘛——”
  一听这话,谢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发觉那人笑得比哭的还难看,难听的话就没忍心说出口。
  “把这位仁兄的坟填上,我们继续刨下一个吧……”
  等谢延忙了一天回到兰苑时,正是三更天,感觉身体被掏空……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兰苑的灯果不其然已经熄了,谢延下意识放轻脚步,决意往西厢房去凑合一晚。
  谢延敢发誓她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人都要摸到厢房门了结果主屋的灯忽地一亮,房门大开,江柏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内衫,正倚靠在门边抱臂看着她,面色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