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山
眼看着对方被气的脸红脖子粗还偏偏没法反抗,谢延笑得愈发猖狂。
此刻她丝毫没有对方援兵快来了要赶紧跑路的觉悟,只是眉眼中满是对这小孩的欣赏。
毕竟难得才遇到这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武学奇才。
不错啊!这才十二三岁的孩子,射箭和轻功已经那么出色了,假以时日必然能够赶超上她。
“诶!小孩,肚兜的主人你们把她怎么了?”
谢延拿出刚才收到袖中的丝帛对着那小孩问道。
万盈“哼”地一声别过头去:“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别的。”
“真的不说吗?”
“不说!死也不说!!!”
“唰——”
谢延把方才收入鞘中的龙刃再度拔出,万盈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你……你想干什么?!”
“龙刃许久未饮血,我瞧着你的血它挺喜欢的。”
谢延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在你手上,或者腿上再开几个口子,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放心,我下手又快又稳,你最多皮外伤。”
“不要……别啊!!”
“喂!!”
谢延步步紧逼,而万盈则挣扎着连连后退,岂料没退几步背后已经靠到树上了。
“她没事!!没人动她……这是、是我捡她换洗的衣物拿来吓你们的,谁、谁让你们不拿钱,就带个丑男人过来!!!”
万盈实在没招,只得一股脑地把话全都交代清楚,虽然极度惊慌下有些口吃,但对于谢延来说这就够了。
“丑男人?”
何至于此?谢延心中暗笑,但最起码对方的话听着不像是在忽悠她的,那么梁敏敏应该还是安全的,谢延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稍微放下了些。
正顺手想拍拍万盈的脑门,但谢延的手刚擡起来半分,“铮——”的厉响就贯穿耳膜。
谢延急忙退开,再转身,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哈哈哈哈——我阿妈来了,你们完蛋了!!”
这回轮到万盈开始仰天长笑。
谢延听着这种银铃般的笑声就厌烦,一手将梁敏敏的肚兜塞她嘴里,随即马上冲上前去迎战。
来的人不算多,大概也就十几号人罢了,但谢延却觉得此番打斗可比往常几次都要吃力多了。
或许是对方更加熟悉此处地形,亦或是她们早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作战体系。
双方焦灼对战,竟谁也没在对方手上讨到半分好处。
过了不知多久,对方才将梁敏敏押上前来,咬牙切齿道:“这个人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表现!”
梁敏敏嘴上被塞了粗布讲不了话,但还能挣扎着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看着生龙活虎身上也没什么大碍,谢延登时松了口气,转而望向土匪头子耻笑一声:“我的刀剑上有毒,你们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表现。”
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愣是半点亏也不叫自己吃了去。
那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场上的人身上几乎都有被谢延所伤,她这么一说姑且不论虚实,都足以动摇军心。
眼见下属举棋不定,打头的那人大手一挥:“肃静!”
她手中刀尖直指谢延,半分退意也未曾产生,扬声喝道:“现在是两个人的命攥在我们手上,你最好老实点。”
说着,又上前三人,其中两个山匪模样的合力押着中间那人。
等谢延看清中间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是谁后登时语塞。
“……不儿?”
“不是叫你别随便出来拖后腿吗?”
她与梁家达成协议,其中一点是在她救人期间以梁玄作质,梁家人要保证谢家所有产业正常运行不受干扰。
本以为梁玄好歹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保住自己不被捉应该问题不大……谁知道他这么不顶用?
而梁玄见谢延一脸藏不住的嫌弃模样差点背过气去,但又自知理亏,也没敢再多说什么,只闷声当哑巴。
“哐当——”地一声,谢延将剑扔到地上,擡起双手:“我认输,行了吧?”
“喂!!!你抽什么疯!!”梁玄见状急了。
但谢延懒得理他,只定定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万华山的土匪从打杂的到头子清一色都是女儿身,这一点让她有些许意外。
方才那个小姑娘大概就是土匪头子的女儿,也难怪这么任性。
至于她的“阿妈”,英眉邃目的看起来也不像是纯靠四肢发达而占山为王的,该是有些头脑的。
碇城与万华山之间相安无事很多年,谢延想不通对方何以忽然要来招惹碇城的人。
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变故,左右谢延来都来了,不如一探究竟……毕竟,她有些看上这帮人的能耐了,实在不忍心劈头盖脸地全杀掉……
兵器被缴后,谢延被五花大绑一路押进山寨,不进不知道,进来后她才发现这里简直是女儿国。
放眼望去山寨中的都是女子,但寨子中有一种很明显的……病气?对,谢延觉得她推得没错,就是病气。
一股焚烧艾草的味道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腐尸味在山间弥漫,且越是往前走,就能撞上更多山寨中的人。
其中不少人都头簪白花,应是家中有人逝世。
这是……?
谢延心中多少有些底,但还需往前再确认一二。
一行人行至内寨,万华昕当场命手下把谢延拉到面前一番盘问:
“你的毒是虚张声势的吧?”
“你说呢?”谢延双目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万华昕见状眉头一蹙,正待再探谢延虚实,可下一秒她便惊觉手臂上一阵刺痛,方才被谢延伤到的口子此时正异常地开始渗血。
四周的几个土匪也纷纷倒下,她们身上的伤口也同样开始产生异样。
万华昕不可置信地望向谢延,明明寸步不离地盯着对方,为何还会如此,难道她的刀剑真的有毒?!
不可能!有毒也不会这么巧在此刻发作!万华昕不信这个邪。
“唰——”的一声,她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将手中长刀架在谢延脖子边:“你做了什么?!”
谢延不紧不慢地伸手往刀身轻轻一弹,万华昕的长刀瞬间脱手。
“我在喧宾夺主啊,很难猜吗?”
谢延笑得开怀,悠哉哉地自堂中走了一圈,场上之人几乎都丧失了反抗能力,她先是把自己被缴的江玉剑和龙刃收回来,随后径直走向被五花大绑捆在角落的梁敏敏和梁玄,一剑割破绳索,把人救起来了才转而走向一直盯着她的万华昕。
“万华山时疫泛滥急于用钱用药可以理解,但绑架人可就不对了。”
谢延抱臂立于万华昕面前,对方正倚仗随身长刀,支棱着身板半跪在地上,纵然额间冷汗密布,但依旧不愿倒下。
谢延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动容。
她方才偷偷施法,凡是被江玉剑所伤之处都会产生钻心的疼痛,这是谢延敢一人闯山的底气。
而且梁家也答应只要她能将梁敏敏平安带出,他们就会尽全力帮她兴办女学,有官府支持,无论是名头还是教书先生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是她原本最求之不得的。
然而走了一趟万华山,谢延改变主意了——
果然人在这边待太久,思维受限都不自知。
谁说只能从诗书经文中探寻真意开阔眼界的?武学也一样可以。
碇城人的女子基本上都是深居简出款的,除却红秋叶谢延还真没见过哪个女子有练武,这种现象反倒让她先入为主以为她们这边的姑娘家耐不住习武的苦。
但万华山的贼寇也都为女子,且山寨中的秩序其实半点也不比碇城差,谢延光是走一趟看下来,甚至觉得此处虽有些病气,却也隐隐看出她在现代师门中的影子。
那种纯粹的,质朴的,没有算计与凝视的氛围。
简直就是大女人的乌托邦好吧!
谢延盯着万华昕看了许久,只低声问道:“你我打一架,我赢了山寨归我,你赢了我们仨任你处置,同时我也会令碇城人帮你们摆平山中时疫,如何?”
然而万华昕还没说话,守在一旁的梁玄就先叫出了声:“谢延!!!你赌你的我不管你,但谁要跟你一起当筹码?!”
梁玄更难听的话正要说出口,却被梁敏敏给拦了:“三叔……”
“你闭嘴!”梁玄正气头上,被家里小孩一拦更是如同火上浇油,从梁敏敏无故失踪到现在积压的窝囊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竟一股脑地开始输出。
梁敏敏被他这一叫吓得不敢吱声,木然地站着挨,翻到是旁边的谢延看不下去了,侧目唤了一声:“梁玄。”
“叫什么叫,叫你大爷啊?我管教家里小孩管关你屁事!”梁玄想都别想地应道。
谢延闻言眉间一拧:“再吵撕烂你的嘴。”
说话声像是含着冰碴子一样,听着还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梁玄心知这种事情谢延真干得出来,瞬间噤若寒蝉。
四下一静,谢延再度把目光落到面前的万华昕身上,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内寨中静得只剩呼吸声,场上的人都不自觉地屏息敛声,等着这人开口。
谢延难得起了兴致,也不像从前那般想要就直接抢,而是耐心十足,让对方有充足的考虑时间。
毕竟想要借着这样的山寨发展武术门派,那第一步就是要服众,而打败对方的王,这就是她想到的最简单粗暴的示威方式。
而且这种赌约怎么听都是万华山这一边稳赚不赔,谢延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不参加?
……想是这么想的没跑,但计划总归跟不上变化,场上谁也没想到这个土匪头子考虑了许久,却径直擡头,面色冷静、不卑不亢地直视谢延的双眼道:
“你杀了我吧,这个赌局我是不会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