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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馒头
  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繁华长街变空巷,道路两边还不时看到有人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清一色的红疹满身长,看着就骇人。
  谢延拉着封竹月到谢氏药房时,此处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都是前来求医求药的。
  两人穿过人群,越是往前就发现前面越是吵闹,走近一打听才知,这药房入内选药要缴费。
  几乎所有人都被拦在药房门口,而药房内的大厅中摆着一张大长桌,其上整整齐齐地放置着各种药材。
  被拦在外面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人对那些药材挑挑捡捡,明明救命的东西近在眼前,却碰不上分毫。
  而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看着像是药房的掌柜的人则正跟几个伙计站在药房门口吆喝着:
  “各位见谅!非常时期,药比黄金贵!能买早买,不买等死!”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命要钱大家伙的心里掂量清楚了!”
  这里是只有给够了钱的人才能进去选药材,选的药材还得再按斤两定价,主打一个不把兜掏空都买不来半两药。
  更可恶的是,寻常人家就算砸锅卖铁让自己进来了,又有谁能准确地挑选到这次时疫所需的药物?不还是得再就地买配方吗?
  连封竹月一晚上都没能制出药到病除的方子,那这破药房能给出什么好方?!
  说到底又是一骗——入场费,药方再到药材,啧啧,三个全走完这辈子都有了,到底是谁想出这么一个牟取暴利的狠法子?!这跟生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谢延恨不得直接上前把他招牌给砸了。
  站在一旁的封竹月则一直没吭声,她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药房里长桌上的药物,表情愈发凝重。
  谢延不禁低声问道:“是看出什么了吗?竹月姐。”
  封竹月听她一问,这才反应过来,把头凑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桌上那些药,有一些是假的。”
  谢延:“??!啊?”
  谢延双目圆瞪地看向封竹月,就听她低声解释道:“看到那边一摞人参吗?”
  “嗯?”谢延顺着她的话一擡眼就看见一篮子人参放在药房桌子最中间,极其显眼。
  既然是放在c位,应该就是镇场的药材,这有什么不对?谢延疑惑地转头望向封竹月,等着她的解释。
  谁知封竹月一句话就给谢延干懵了——
  “那里有一半是混着烂树根的假参。”
  眼看着谢延震惊的表情,封竹月继续分析道:“正常人参上带有细密螺纹,那些参,有半数的纹理都是杂乱无章的。”
  “再者,人参的根须上有细小的珍珠点的,桌上那些根本什么也没有。”
  “这一看就是烂树根削成人参样,又用硫磺熏白,颜料染黄的残次品,不是精通医术的普通人难以辨别。”
  听完这一通解释,简直刷新了谢延对人性认知的下限。
  怎么敢这么赚钱的?!吃人不吐骨头啊!
  谢延心中正暗自骂其不仁,就听掌柜一声惊呼,全场都静了:
  “把他叉出去!”
  “呸——”
  “没钱买什么药!想吃白食吗你?!”
  两三个伙计把一个中年男人驱逐出药房,刚把他赶到门外,那男人就立马跪下来哭嚎:“掌柜的,求求你了!放我进去吧!!”
  “家中母亲染了疫,急需用药啊!”
  “只要你给我药,我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您!”说着那人长跪不起,摆明了是没拿到药不走了。
  那掌柜的看这人竟是要耍无赖,当即额间青筋暴起,擡脚踢向那人心口。
  “我他娘的给你脸了?!”
  那掌柜一脚就要踹上去,可脚尖离那男子差个毫厘,就跟见了鬼一样死活也踢不上去,他用力尝试,反而闪到了腰,一把跌倒在地,“哎哟哎哟”地扶着腰身。
  那掌柜的倒地,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袭击了没看见,当即大喝一声:“大胆刁民,竟然敢偷偷袭击我!”
  在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掌柜的就对着身后的伙计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现在围堵在药房周围的都是没钱买药的穷苦人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赶忙退得远远的。
  而那个男人眼见着几个伙计围了上来,心中害怕,只是急得磕起头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道:“大人啊,我真的只为求药啊!”
  “呸——”
  掌柜的见状当即啐了几口唾沫到那人身上,似乎觉得他碍事,又吩咐伙计:
  “把他拉远点,晦气!”
  谁知几个伙计的手刚搭到那人身上就被诡异地弹开,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惊愕不已。
  就在他们想要再次动手撵人时,一旁悠悠走出个姑娘。
  封竹月缓步上把那人扶起来,递了个帕子给他,示意他擦擦身上的唾沫。
  药房几人见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本不以为意,那掌柜的正待开口嘲弄,哪知他刚送到嘴边的话却在看到女子身后拐出的另一人后就生生噎住了,憋了半天就吐出几个字来:
  “灵……灵……灵主大人?”
  谢延面无表情地从封竹月身后走出,不疾不徐道:“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说。”
  声音不高,但让人闻风丧胆。
  这掌柜的哪敢说?
  谢家长女被沉江后重回碇城化身灵主手刃梁家家主这一茬还没盖过呢?他现在哪里敢惹谢延,头铁不是?
  现在就连围在外围的百姓都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们实在掂量不清这个灵主到底什么立场,只得纷纷噤声,静观其变。
  谢延没说什么,抱臂走到掌柜旁边,也没拿正眼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目视前方道:“奉江神指令前来买药,瞧你这边生意火热,特来一看。”
  听谢延这么说,掌柜的一时间也拎不清对方是夸是贬,额间憋得满是虚汗,但多年来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架势还是拿得出手的,忙点头哈腰地将谢延往里面请:“哈哈……灵主大人肯来,小店蓬荜生辉……大人请……请。”
  说着他就要把谢延直接带到店里,但谢延还没擡脚,就忽地回头指了指围在外围的人:“你们也进来吧。”
  外围的百姓一听这话如闻仙乐,忙不叠跪谢灵主大恩大德。
  唯有身边的这掌柜快哭出来了,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声:“灵、灵主大人。”
  “嗯?”谢延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句,正想看看对方怎么反应。
  “这、这店面太小了,这么多人是……是不能全进去的。”
  那掌柜鼓足了勇气开口,试图讲讲道理,但见他话刚说出来,谢延的眼底若有似无地闪过一道寒光,这个人登时怂了,“扑腾”一声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干嚎道:“大人饶命啊!我小的讲的都是实话啊!”
  谢延:“……”
  她就是眼皮子抽了抽,何至于此?
  但既然对方喜欢以头抢地,那她就让他再抢会儿,活该这人净赚些不义之财。
  眼看着掌柜的头都要磕破了,谢延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说的也没错,既然空间不够,那就把药端出来卖吧。”
  一句话更是要了那掌柜的老命了……把药材拿出去卖,说得好听是“卖”,但没了店面的保护,这不就相当于让别人随便捡吗?
  “怎么?搬不动吗?要不要我帮你?”谢延假装没看懂他表情的意思,眯着眼眸又问了一句。
  掌柜的眼看着她表情里带着几分危险,登时又向内缩了缩:“不是……就是我们东家还没发话,小的只是个小掌柜,不敢擅自动……”
  “哦?”
  谢延一听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你知道你东家是谁吗?”
  那掌柜唯唯诺诺这么久,这回终于想到一个可以推脱的话术,忙开口答道:“知道!是谢——”
  可他刚吐出一个字,就忽地注意到谢延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印章,印章表面还雕刻着许多繁复的图文。
  大家族手底下的附属商铺行事向来认印不认人,是以那掌柜的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谢府的家印。
  “这……”
  那掌柜的懵了,什么时候换东家了?怎么没人通知他?
  正疑惑间,谢延手举家印对着药房的一众伙计道:“我乃谢家的大小姐,现为谢家家主,各药房的人听令。”
  声音一出,药房的伙计全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后多米洛骨牌一般地陆陆续续跪下,就连一些外围的百姓也被这阵仗唬住了,不自觉地跟着跪下。
  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你瞎跪什么,人家喊药房的人。”
  那人才“哦。”地一声默默站起来。
  谢延这边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些小动静,只是一手举着家印示众,一手指向旁边的封竹月:“这位是我带来镇场的神医,时疫泛滥期间药房开仓济世,任何大事小情听她指示!”
  话毕,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就见谢延一手摸上腰间的江玉剑。
  宝剑尚未出鞘,掌柜的就马上反应过来,冲着身后的伙计催促道:“没听见吗?!还还……还不快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