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油茶面到了田
到了田兴发家,叶青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就把自己要带肖扬出山看病的事情说了说，就请大队长开个介绍信。
田兴发当然也听说了肖扬受伤的事情，一听说要出山看病他是满口的赞成,拿来纸和笔就开始写介绍信,一边写一边鼓励肖扬,“我以前都听说了,你在做饭这事儿上有天赋，既然不是骨折就好好出去治病，看好了再回来。至于饭店那边，我估摸着也没那么快找到人手，你治完病回来的时候再去看看，能不能说说情啥的,有个工作比啥不强呢。”
“知道不,你在山外头工作，我这个当大队长的脸上都跟着有光，好好治病,安心治病，把工作争取回来。”田兴发手底下写的飞快，还一边跟肖扬说话。
几个人在大队长家堂屋正说着，那边大队长媳妇李秋霞从外面进来，还系着围裙，“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你在跟人说话,大清早的,谁来了？”
仔细一看，站在堂屋的竟然是叶青和肖扬，李秋霞满脸惊喜,“你俩咋来了？我昨天听他们说肖扬你工作……现在没事了吧？”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做饭去吧。”大队长摇着头说。
李秋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叶青，上次去山里救人的事儿我还没跟你说声谢谢呢，这段时间家里太忙一直没抽出空，现在总算见到你了，婶儿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救了我家小五子，他还不知道能不能从山上下来呢。”
说起之前救人的事儿，李秋霞对着叶青好一顿感激，说完又说要请叶青吃饭。
话赶话说到这里，叶青倒是想起来了，上次大队长也说过这话，只是一直没动静。
叶青也不打算吃这顿饭。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请一顿饭家里人得勒紧裤腰带好几天，叶青当然不吃，直接说自己要带肖扬出去看病。
“再说当初上山的时候是说好的，我去救人报酬是野猪肉，我都拿了野猪肉，也当不起一顿饭，你们自己吃就行了。”
“那哪行，你是我家小五子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这段时间春种耽误了功夫，这顿饭早就该请。”说着，李秋霞热情的拉过叶青的手，又道：“你一个小姑娘嫁进我们村子，在这里也没有熟悉的姊妹，以后遇到啥不懂的就来我家，我平常也没事儿，就在家做做饭啥的，就算没事也能来我家串门啊，咱们两家是啥关系。”
这话一说出来叶青就懂了，李秋霞在跟她示好，在替她撑腰。
虽然不需要，但叶青领了这份心意，笑眯眯的跟李秋霞搭话。
知道叶青是来开介绍信的，李秋霞就催丈夫，“人家这是正经事儿，你别磨蹭，赶紧开出来。”
“我这不正写着？”田兴发说。
李秋霞又说，“你们这趟出去，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这顿饭等你们回来再请，别跟我客气了，再客气我真生气了，咋，我家的饭有毒吃不得了？”
“叶青你就答应了，到时候你们一家子都来，我确实也有点事想找你商量。”田兴发冷不丁的开口。
大队长两口子一再邀请，叶青看了看肖扬，不好再说拒绝的话，点头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田兴发写完介绍信拿起来吹了吹，起身往外走，“我去大队部盖个章，你俩在这等会，马上就好。”
等人的功夫，叶青和肖扬被李秋霞拉着在她家吃了两个野菜窝头，吃完后大队长还是没回来，又被李秋霞拉着唠闲话，在她家到处逛。
看完郁郁葱葱的菜园子，叶青忽然觉得不对劲，“婶子，你家田小五呢，这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咋一直没见到人？”
提起田小五，李秋霞脸上的笑容淡下来，“小五子还躺在炕上下不来，孩子这次是真的遭大罪了。”
“咋？我记得上次在山上他没受什么伤，就屁股被蹭破了，到现在还没好？”叶青皱了皱眉，在心里扒拉算了算，距离下山也有快二十天了，就那点小伤不出三天就该好了，怎么还在折腾。
“上次的伤早就好了，是他爸打的。”李秋霞恨恨的说，“从山上下来之后，小五子本来就吓得不行，他爸还提鞭子抽了一顿，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请了赤脚大夫过来看说是伤口发炎感染了，开了药，吃了三天没什么效果还烧的更厉害，没办法只能去了山外面，外头的大夫说耽误的时间太长伤口都化了脓，得好好修养。”
“这不，现在还在家里修养呢，这段时间一直没出门。”李秋霞朝着炕屋看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亲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爹呢，小五子下了山之后就认错了，还跟我们保证以后不跟二狗子那群人一起瞎胡混，他倒是好，提起鞭子把孩子抽的下不来炕。”
叶青听着李秋霞絮絮叨叨骂人，倒是没说话。
在她心里这顿鞭子确实该抽，田小五也不小了，搁村里有些小伙子这个年纪都当爹了，他天天不事生产，就跟着二狗子瞎混，让亲爹打一顿清醒清醒也好，以后涨涨记性不是坏事。
“老东西心太狠了！我都怀疑小五子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李秋霞还在骂骂咧咧。
这话刚说完，一个人影踏进院子，不是大队长田兴发还能有谁。
他虎着脸也不高兴，“你越说越胡扯，这话是能瞎说的，小五子是不是我儿子你还不清楚？再说还有句话叫惯子如杀子，我以前就是太纵容他，什么都随他，才养成了这种懒懒散散的性格，以后就得对他严厉点，等伤好透了就给我去地里上工，村里其他孩子这个年纪都能拿满公分，他差在哪里？”
“可他没怎么下过地，你贸贸然的让他去干活，是想累坏我儿子？”李秋霞急了。
田兴发摆了摆手，“累不死，多锻炼就习惯了，不下地以后娶了媳妇等着媳妇赚公分养活他？这件事没得商量，不想下地就去叶青家帮忙干活，拾掇冬天的柴火啥的，救命恩人家的活儿得帮着干。”
“田兴发！”李秋霞开始直呼大名了。
大队长两口子眼看就要吵吵起来，叶青和肖扬对视一眼，问了句田小五在哪，就进了田小五屋子躲着。
进了屋，叶青看见田小五撅腚趴在炕上，正眼巴巴的朝着院子里看，一脸想出门的渴望。
叶青一看见田小五，就想起那天在山上雪白的屁股，忍不住发笑，“在家躺着呢？无聊不？”
“我都快发霉了，恨不得现在就去犁地，总比在家呆着好！”田小五一脸幽怨，“青姐，你们要去山外头啊？”
“是，带肖扬去看病。”
“真好，我也想出山。”田小五满脸渴望的说，又叹了一声，“算了，我现在连炕都下不去，就不想着那些了。青姐，我爸说等屁股好了让我下地或者去你家干活，我能不能去你家跟着你混？我会劈绊子挑水，还能上山捡柴火，反正啥都能干，我不是怕干活，是怕下地。”
“你还是民兵队的人，去我家干活，民兵队那边不干了？”叶青挑了挑眉。
田小五：“民兵队只训练半天，平常没事下午就要下地干活了。”
“那也行，只要你爸妈同意就上我家来干活，我家正好还缺过冬的柴火。”叶青爽快的答应下来。
能不爽快吗？免费的劳动力当然是不能错过的，谁家还嫌弃柴火多了？
站在一旁的肖扬跟田小五点了点头就没吭声，现在听见两人几句话就决定了田小五以后来家里帮忙，肖扬心里莫名有种危机感，莫非叶青的战友要多一个了？
三个人趴的趴着，坐的坐着，扯了会闲话，外边田兴发两口子总算是掰扯明白了，田兴发走进炕屋，“这就是你们的介绍信，看看对不对，要是没问题就是它了。”
叶青接过来仔细打量，介绍信写的很全面，上面写了村里的地址和开介绍信的人，又写她和肖扬的身份以及去省城的目的，期限是一个月，下面盖了村里的章。
收起介绍信又跟大队长说了声谢谢，叶青领着肖扬走了。
当天晚上，全家人下了工。
老肖家开始忙活出山的干粮。
这年头农民进城是真不容易，要自带干粮保证能吃饱，为此陈秀芝忙活的汗都出来了。
全家人一起商量，最后决定带一部分的干粮留着前几天吃，后头干粮吃完就自己煮粥，主要保证两人能吃饱不饿肚子。
商量完就忙活开了，陈秀芝去揉面烙油饼子，这玩意沾了油水不容易坏，又能填饱肚子，她在烙油饼肖磊就在灶下烧火，肖扬也没闲着，他做的是最重要的一项工作——炒油茶面。
所谓油茶面就是炒干的面粉里头加上坚果碎和各种调料，面粉炒熟以后带在路上吃，可以保证几个月都不坏，这年头大家伙儿出远门基本都要炒一些带着，能填饱肚子又方便，想吃的时候用开水一冲，搅和搅和就能吃了。
炒油茶要讲究火候，火大了面粉会糊，火小了又炒不出那股子焦香，这活儿还是肖扬做最稳妥。
锅里倒上多多的鸡油，再把小麦粉和玉米粉掺和一起倒进去，紧接着就开始炒，一开始细腻的面粉遇到油会结块成坨，这时候得小火慢慢的炒，把面粉里的水汽烘干，渐渐的结块散开又变成粉末，面粉的颜色也开始变化，厨房里逐渐能闻到粮食的香味。
油茶里放糖是最好吃的，冲出来是甜口，还能补充体力免得低血糖，但是山里白砂糖不好搞，家里也没有多少，肖扬索性做成了咸口，里面放上一点盐和五香粉，炒出来也很香。
等到面粉变得松散，颜色从白色变成金黄偏褐色的时候，把家里存的松子仁放下去继续炒，再炒个两三分钟就出锅了。
一大锅油茶面炒出来，全家人都忍不住吞口水，索性晚饭就吃油茶面，里面有调料还有鸡油，这冲出来能不好吃？
从山里去省城的路远，光路上就要两三天，这次出去粮食必须多带，不然在山外头没吃没喝根本没办法，光是油饼子和油茶面根本不够。
吃完油茶面陈秀芝又开始忙活，蒸菜团子、炒咸菜丝，另外还煮了十二个茶叶蛋，把家里的鸡蛋存货都用光了。
茶叶蛋比白煮蛋保存时间长，在路上能吃久一点。
陈秀芝在厨房里转了又转，又摘了一条熏肉放进包袱里，叶青劝了两句她也没停下，跟个蜜蜂一样在家里忙叨。
收拾完粮食又去检查包袱，打好的被褥拆开检查再重新打，这下全家人都看出陈秀芝不对劲了，她好像很紧张很焦虑，忙活个不停。
“妈，你是不是不放心我们出去？”叶青上前，阻止陈秀芝把打好的被褥再拆开，斟酌着说，“你都忙叨一晚上了，明天还得上工，早点去休息吧？”
“不是不放心你们，我就是心里不得劲，我也说不上来咋了，心里就慌慌的，很难受，心里闷的慌。”陈秀芝锤了一下自己心口，闷闷不乐的说，“我知道你的本事，之前在山上都能混得开，山底下又没有老虎和熊瞎子，咋还能不放心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咋了，你就让我忙活吧，心里能舒服点。”
叶青盯着陈秀芝看了半晌，她有点明白了，“那你是不是觉得没帮上我们什么忙，心里不舒服？”
不说还好，一说陈秀芝眼泪直接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