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走上大路心神松
心神松懈下来后,叶青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想想也是,她之前就吃过那么点东西,短短几个小时内还遭遇了这么多事,这会儿饿得头发昏。
饿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口渴。
余光看见司机的驾驶位还有个热水瓶,叶青起身准备去倒水,肖扬先她一步走了过来,怀里的孩子也没放下:“你是不是渴了?肚子饿不饿?我先给你倒点热水,一会儿咱们吃干粮。”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你怎么知道我又渴又饿?”叶青先是干脆地答应一声,而后后知后觉地笑了出来,满脸趣味地看着肖扬。
肖扬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他只笑不说话。
经过今天晚上这一遭危机四伏又惊险的营救,在他心里,叶青跟之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在现在的肖扬看来,叶青是干大事的人,是不拘小节的人,总之她身上有旁人没有的气质。
因为与众不同,肖扬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到叶青身上。
因为关注,所以很容易就发现叶青的不对劲,比如说她嘴唇苍白,手不自觉地按着肚子,眉头紧皱,这就是饿了,渴望地舔舔嘴唇,眼神落到热水壶上,这就是渴了。
肖扬把怀里昏睡的孩子放在那两个姑娘身边,还给他盖了个被子,这才去拿热水壶。
一边倒热水一边说:“车上的热水不多了,只够咱俩喝的,一会儿这些人醒了也得喝热水,估计还要吃饭,但我们带来的干粮给他们吃了,后面我们就不够吃。”
叶青点点头。
肖扬像是得到鼓励,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在车上搜了搜,这些人贩子在车上放了不少粮食,车上还有个煤炉子和几块煤球,另外还有个烧水壶,一会儿我先把煤炉子点燃了做点饭,吃点热乎的,再去烧点水。”
说完这话,肖扬看见角落里躺着的那群受害者,才想起来,“对了,我们能吃点热乎的,他们也能跟着喝点热水。”
“你的脖子还疼不疼?能干这些活吗?”叶青有些担心。
肖扬摸了摸自己脖子那里的伤口,已经结起了血痂,血早就不流了。
他点头,“能行,脖子上还有点疼,但不流血了,只要不大幅度的动作都没事。”
“那你小心一点,注意不要擡头。打水的事情让我来。”叶青把搪瓷缸里的热水一饮而尽,拿起烧水壶出去打水。
在野外打水有讲究,像田边小河沟里的水,如果不是要渴死的程度,叶青是不会喝的。
她朝远处走了走,找到一条湍急的小河,灌了一大壶水提回去。
回到车上的时候,肖扬已经开始煮糊糊。
这几天连着吃干的,噎得嗓子疼,好容易今天逮着个煤炉子,他用铝饭盒架在上面煮面糊糊吃。
条件有限,煮出来的东西跟色香味完全不搭边,但是凭良心讲,在这种环境下,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咸菜,再剥开一颗茶叶蛋塞嘴里,和着热水顺下去,这一顿饭吃的人心里暖洋洋的,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感和幸福感。
吃饱了,甚至有些犯困。
面糊糊煮出来,叶青又说,“大人能吃这种面糊糊,小婴儿怕是吃不了,我记得咱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小米,一会儿用铝饭盒熬点小米粥,孩子醒了肯定要吃。”
肖扬应一声,动作利索地涮洗饭盒,撒把小米开始熬小米粥。
吃过面糊糊,肚子里有了食,叶青心里踏实多了。
眼看着王家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叶青就想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会儿,靠坐在车门边抱着膝盖打盹。
在没有找到公安、没有到达白峰市之前,还不能放松警惕,明天说不定还要她来开车,所以得抓紧时间补觉休息,哪怕能休息一个小时都是好的。
这么想着,叶青带着困意靠在车门上,渐渐睡去。
隔着一个煤炉子,肖扬正盯着叶青怔怔地发呆。
盯着看一阵,忽然惊醒,用勺子在铝饭盒里搅和搅和,免得小米粥糊锅。
黑土地里种出来的小米一个个圆润饱满,稍微放点水,再炖一会儿就会变得浓稠,粥面上甚至浮现出一层有些浓厚的米油。
在这个要奶粉没奶粉、要母乳没母乳的时候,对两个小婴儿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东西。
搅和小米粥的时候,肖扬就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心也跟着一阵一阵的悸动。
他垂下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刚才的场景,他因为能跟叶青并肩作战而着迷,更为能帮到叶青而由衷的高兴。
想起自己被挟持的那一段,又会深深地自责,恨不得回到那时候给自己提个醒。
说来说去,目光始终离不开叶青。
回想刚才跟王家旺对峙的时候,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害怕,只知道听从叶青的吩咐办事。
再往回想,那时候刀架在脖子上甚至不觉得疼,只看得见叶青眼睛里的狠厉和果决,让人移不开眼。
不多时,米粥煮开了,铝饭盒里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冒泡,黄澄澄的小米粥煮好了,继续添水继续熬煮,煮到粘稠。
雾气升腾间,肖扬发现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
时间滴答滴答地往前走。
两个小时后,太阳从地平线跃出,天光彻底转亮。
车厢里头被拐卖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醒过来。
第一个醒过来的,是被藏在下面车厢里的三男一女。
他们四个醒来的时候,叶青还闭着眼睛睡觉,肖扬倒是醒着,但也在打盹。
他守着炉子守了一个多小时,用一个小小的铝饭盒熬了一锅特别粘稠的米粥出来,都熬出了米油。
一开始眼睛都不敢闭一下,铝饭盒小,能放的水少,所以只能一边熬煮一边添水,生怕不注意就粘了锅。
快天亮的时候,小米粥熬成,铝饭盒拿下来,又添了一壶水坐在炉子上,这才敢闭着眼睛休息。
几个人一发出动静,肖扬警觉的醒来了,他睁开眼睛看过去。
叶青也在下一秒转醒。
“你们醒了啊。”肖扬率先打招呼。
那四个人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蜷缩在一起仓皇的往四周看,在看见角落里扎堆的人贩子时,几人吓了一跳,不住的往后退着,那个女生更是吓出了一脸的泪。
叶青站起来,“不用害怕,他们已经被我捆起来了,你们得救了。”
这话一出,让几人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被人叫醒的画面,那时候他们也隐隐约约的听见一个声音告诉他们,“你们得救了。”
那声音可真美妙啊。
四个人明显是认识的,互相对视了几眼,终于冷静下来。
其中一个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的男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开口,“谢谢你,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以后只要找到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郑重,眼睛看向的却是肖扬,这话明显也是对着肖扬说的。
这是直接把叶青给忽略了。
肖扬脸色不好看了,臭着脸说,“你搞清楚,真正救你的人是我媳妇,是她跟那些人贩子打架,把他们全放翻以后你们才得救的。”
听见这话,那个男生一脸惊讶,重新把目光落到叶青身上,似乎特别震惊。
震惊之后,他磕磕巴巴的说,“谢谢你女同志,我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叶青也懒得跟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计较,摆了摆手,直接说道:“不用说那些没用的,你们还记得什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怎么被拐卖的吗?对了,有没有人知道去白峰市怎么走?”
“白峰市是哪里?”
“我记得我叫陶清清。”其中一个女孩子捂着脑袋,艰难的回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吃的迷药太多,这会儿后遗症格外的明显,叶青问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几个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啥,是在火车上被拐卖的,也知道他们的家住在哪里,除此以外一概不知。
跟叶青猜测的一样,这几个年轻人的家全都来自城市,他们是被拐卖的知青。
除此以外,再问什么他们都想不起来,想多了还捂着脑袋喊头痛。
蜷缩着睡了几个小时,这会精神好了许多,但浑身也酸痛的厉害,叶青站起来活动身体,一边活动一边指着大水壶就说,“热水瓶里有热水,这里头是凉水,你们用凉水洗把脸,这里还有铝饭盒和干粮,自己对付着吃点。”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有些为难,出生在城市家庭,他们的家庭条件都不错,在家没怎么干过这些活儿,这会儿对着煤炉子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商量了几句,一个男生和陶清清站起来去做饭,其他人去倒水洗脸。
叶青用余光瞥了一眼没说话,更没提让肖扬帮忙的事情,她活动着胳膊下车,急需呼吸点新鲜空气呢。
再回到车上的时候,几个知青把自己的铝饭盒找出来,也在熬煮干粮。
车厢里躺着的两个姑娘也醒了,大概吃的迷药比其他人少,她俩的状态要好许多,起来之后也开始忙活着刷牙洗脸,干完这一切,她俩把孩子一抱坐进了知青堆里,一群人拿着勺子给小婴儿喂小米汤。
这两个姑娘倒是有眼色的。
叶青在心里暗暗夸赞一声,吃饱喝足又休息好了,她又去折磨王家旺。
“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你倒是心大,给我起来!”叶青一脚踢过去。
王家旺心里还是不服气的,他还是不想向叶青屈服,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他猛地被踢醒,擡起头,眼神怨恨阴毒的盯着叶青。
叶青冷笑一声,拖着王家旺的衣领拽下车,就在客车旁边对着王家旺又是一顿胖揍。
揍了十来分钟,王家旺终于扛不住了,声嘶力竭的喊起来,“我招我招,我给你指路,你这个婆娘就是个疯子!”
“早这样不就行了,浪费时间!”叶青起身,还不忘给了王家旺一个巴掌。
这会儿王家旺的脑袋被叶青打成了猪头,就连眼睛都肿胀起来,只能眯缝着看世界,听见叶青的话他忍不住咬牙,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一口叶青的肉。
但他不敢了,打心眼里恐惧这个疯女人。
他只是性格阴毒不服输,又不是真心想挨打,早知道落在叶青手里这么生不如死,他早就屈服了!
王家旺主动吐口,“只要你别再打我,我可以帮你指路,还可以帮你开车。”
“我可信不过你这条毒蛇,不可能让你重新掌握方向盘的,你只能给我老老实实的指路。”叶青冷笑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王家旺说,“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指路,往大路上指,你要是敢给我胡乱指,把我们带到偏僻的地方,我就顺水推舟把你们给卖了。”
“反正山里的人也不挑,管她年轻还是老,只要是个女人能生孩子就行了呗,还有男人,你们一群人都是壮劳动力,当狗使唤又不用给钱,给口馊饭饿不死就行,价格还便宜,我相信山里的人会答应的。”
叶青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可行,满意的点点头,王家旺的表情却是从阴毒转变成惊骇,看叶青的眼神像是在看阎王。
他刚才确实动了歪脑筋,准备把叶青往老鸦岭指,这番话一说出来,他赶紧打消了心思。
“我肯定老老实实指路。”王家旺屈服了。
他一吐口,叶青不再浪费时间,拽着被打成猪头的王家旺上车,让肖扬看守他,再把车厢里的那群人贩子全扔进下面放行李的位置,拍了拍手,钻进驾驶座。
其实叶青会开车,也会开手动挡的车。
上辈子在末世的时候没得挑,她什么车型都开过,但原身的人设不能倒,叶青坐在驾驶座上装模作样的研究鼓捣,鼓捣了十分钟,她握上挡杆,脚踩离合,慢腾腾的起步。
卡车改成的客车起步没轻没重的,叶青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如同吃饱草的老牛腾的一下窜出去,眨眼间窜出去十几米。
一看叶青竟然真的把车开走了,王家旺眼神灰败,彻底失去希望。
车子还在慢腾腾的往前开,后头年轻的男生女生们彻底清醒过来,还有小姑娘懵懵的问,“姐,你会开车呀?”
“不会啊,但我在村里的时候看人开过拖拉机,出来坐车也见过司机开车,自己摸索摸索就会了,这东西又不难。”叶青的眼睛盯着前方,抽出心神跟后头的人说话,说完又笑一声,“我之前听人说过一句话,车上挂个大饼子狗都会开,今天试了试,确实不难,开汽车和开拖拉机差不多,两者有相通的地方。”
“我媳妇本来就很聪明,在村里的时候就这样,别人要学两三天才能会的事情,她一天就能学会,脑子机灵。”肖扬猜到叶青本身就会开车了,他看叶青一眼,立刻帮着圆谎。
这么一说,其他人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全都一脸崇拜仰慕的看着叶青的背影。
为了坐实自己是第一次开车,叶青趁着这条路上没人,故意熄火了好几次,一辆大客车开开停停,开了好长一段路后她才不再熄火,顺畅的往前开。
王家旺表情麻木,双手双脚被捆的严严实实,坐在副驾驶上指路,他这时候倒是老实,该拐的时候就出声提醒。
又开出一段路,叶青彻底找回了开车的感觉,笨重的大客车在她手上像是条听话的鱼。
车窗外的场景不断倒退,逃离差点被卖掉的命运,车里渐渐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哭出来的是三个小姑娘还有一个男生,他们既后怕又庆幸,刚才一直憋着不敢哭,这会车开起来再也憋不住,捂着脸哭的停不下来。
叶青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就看见这群知青团结的扎堆缩在一起,两个婴儿也被他们紧紧搂在怀里,之前那个开口跟她说话的光膀子男生是唯一没有抹眼泪的,他像个大家长一样,沉默的把一群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看一眼收回目光,身后的哭声还在继续。
又开出一段路,叶青再看一眼,那群知青还在哭。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被拐卖的?他们用的是什么招数,在哪里动手的,有没有用什么药诱骗你们?”叶青喝了口水,慢悠悠的开口,“我这儿还有个很有意义的事情要让你们做。”
“什么事情啊姐,只要你说,我们都能办。”陶清清擦干眼泪开口。
叶青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好好想想我的问题。既然是知青,都会写字吧?最好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写下来,到时候交给公安,让公安们想办法去宣传,以后大家伙儿出门能警惕着一些,免得再着道,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有意义啊?”
“对,我们写的越详细,以后就能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些招数,知道的人多,人贩子就拐不了人。”
“我先来写,我记得好多事情。”其中一个男生也不哭了,跃跃欲试的说,“我记得当时有个年轻的男人说自己有东西不见了,一遍又一遍的在各个车厢里乱窜,当时他肯定是在踩点,看看哪里有能拐卖的人。”
“你说得对,这个要写下来,我还记得有两个女人坐过来,说是母女俩……”
有了要做的事情,这些知青打起精神开始讨论,还有人掏出纸笔一边说一边写,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
之前还奄奄一息的两个小婴儿也醒了,吃了米油,砸吧着小嘴,他们的状态也好了很多,睁着明啾啾的眼睛盯着这群人说话,偶尔还会咧嘴一笑。
只有肖扬一眼不眨的看着开车的叶青,看入迷了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对叶青可太好奇了。
他好奇叶青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会开车会打架,分明这么强悍,却又有着十分的怜悯心。
看见后面知青聊天,孩子咧嘴笑,她也会跟着勾起嘴角。
更让肖扬好奇的是,叶青在末世的时候到底遭遇过多少事情,才能让她在这次遭遇人贩子的时候这么冷静,迅速打起精神想办法救人?
对于肖扬现在的想法,叶青还一概不知,沉迷的摸着方向盘开车,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看见这群年轻的知青聊得热火朝天,她心里也涌出快活的情绪。
不知不觉,车离开偏僻的乡道转眼上了大路。
一看到远处有车流经过,上了大路,叶青不再相信王家旺的鬼话,她直接停车。
嘱咐肖扬看着车上众人,叶青跳下车,举着从王二牛身上扒下来的白衬衫挥舞,在路边拦车。
与其让王家旺指路,不如问路过的大车司机,肯定有知道怎么去白峰的。
一连拦了四五辆车,路过的司机明明看见她了,却一脚油门迅速离开,停都没停一下,叶青放下白衬衫有些自我怀疑。
她长得像土匪不成?
眼看道路尽头又有一辆大卡车开过来,叶青连忙举起白衬衫挥舞,她动作大开大合毫不收着,一边挥舞还一边大喊,“我不是坏人,停下!停下!我只是问个路。”
不喊还好,一喊路过的司机更是急切,一脚油门,一阵风似的窜了过去,留下叶青吃了一嘴的灰尘。
“呸呸呸!”叶青沉默了。
过了两秒钟,她忽然反应过来,低头打量自己,就发现自己胸口和胳膊上全是沾染的血迹,腿上更是蹭上的不少血,那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棕褐色,看着像个血葫芦。
大车司机常年带着货物走南闯北,只为了把货品安全送到,最怕土匪了,她这身打扮跟土匪没两样,难怪人家看见了就跑。
想到这里,叶青赶紧回到车上穿了件干净外套,再次去外面拦车。
这次管用了,白衬衫挥舞了几下,一辆绿色的解放大卡迅速停在路边,叶青挺高兴,迅速跑过去。
跑到车子旁边她才发现这辆大卡挂着军牌,驾驶座和副驾的车门同时打开,两个持枪的军人训练有素,动作迅速的从车上跳下来,枪口朝天,眼神如刀的看过来。
他们的目光极有压迫感,第一时间把叶青上下扫视了一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路边拦车?”其中一个军人沉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