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挖掉心魔(一更)这会儿没有
这会儿没有人发现李安平的异样,被李卫东那一嗓子全吸引了过去。
叶青也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她摸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分析说,“看这道伤疤的形状应该是刀砍的,但力道不够,只砍伤了皮没伤到骨头,也不至于造成致命伤,所以让这只野猪跑脱了。我看伤疤的愈合程度,应该就是这两年发生的事,难道是村民上山遇到了?”
随着叶青的分析,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互相对视着,表情都复杂起来。
最后,所有人把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李安平身上。
此时叶青才发现李安平安静得过分,而且呼吸特别粗重,她转头一看,李安平眼睛里漫上红血丝,鼻头都红了,鼻涕正往下掉。
叶青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这才问道:“你这是咋了?”
李安平盯着那道伤疤不说话。
李卫东揽着李安平的肩膀,声音哀伤地解释,“这头野猪我们去年秋天遇到过,就是跟我们打了一场的野猪,去年秋天,我姨父和弟弟都死在野猪蹄子下。”
叶青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李卫东口中的姨父和弟弟,估计就是李安平的亲生父亲和弟弟。
“去年秋天上山逮野鸡,结果遇到野猪群的就是你爸?”叶青表情复杂地问。
李安平点了点头,他吸溜鼻涕,鼻音浓重地说,“我爸上山逮野鸡,我弟当时也在民兵队,我们是一起上山来救他的,没想到他们俩都没能下山。”
说到这里,李安平伸手摸了摸那道伤疤,他平静的语气下暗流涌动,带着几分恨意,“这头野猪身上的伤疤就是我拿柴刀砍的,可惜力道不够,没砍伤骨头,让他们跑了,没想到今年又在这儿遇到他们。”
李安平擡头看向那群野猪逃走的方向,他忽然加重了语气,“你们先下山吧,我要留在山里等它们回来,来一个我宰一个,来一对我宰一双!我要给我爸和弟报仇!”
叶青没说话,其他人倒是回想起去年秋天的惨状。
其实当时李安平的家人不用死的,是他们民兵队落在后面被野猪追上,李安平爸爸回头帮忙,结果被一头成年野猪拱到了枯掉的松树刺上。
所谓的松树刺其实是松树死亡后,树干倒塌留在地面上朝天的尖刺,这玩意儿坚硬又锐利,每个上山的人看见了,只要手边有工具都会把它们弄平,否则万一有人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到松树刺上直接就是穿胸而过,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现场血流了一地,目睹这一幕的民兵队小伙子全都红了眼睛,跟不要命似的冲上去跟野猪厮杀。
他们眼里那股不怕死的狠劲吓退了野猪。
想到去年秋天的事,民兵队的小伙子又红了眼眶,还有人转过去小声啜泣。
李安平夺过猎枪和柴刀,他闷闷地说,“你们赶紧下山吧,这里血气重,别回头把老虎和狼引过来。”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了李安平眼里的视死如归,他是准备跟这些野猪搏命。
民兵队的小伙子们血气上涌,一上头一激动,抹了抹鼻涕就说,“安平哥,你不用赶我们下去,去年老叔也是为了给我们帮忙才去世的,现在让我们丢下你一个人自己下山,这算怎么回事儿,老叔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就是!要死一起死!我们都留在山上跟那群野猪玩命,给他们报仇!”
几个小伙子越说越激动,纷纷拿出柴刀,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叶青听了半天没说话,她从野猪尸体上揪了一根硬茬子毛放在手上揉搓,一边揉搓一边思考。
她忽然开口,“你们说的挺热血,但是我问你们,知道野猪真正的战斗力吗?刚才那群野猪就算死了一个,摔下陡坡还伤了,那也有十来只呢。”
“十来只成年野猪,你们一共就五个人。哦,还有一个受伤的田小五,你们四个人,是打算再留四条亡魂在山上?”
叶青这话不客气,但是血淋淋的大实话。
几个小伙子怔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李安平。
李安平极力隐忍自己激动的情绪,他死死握着柴刀,哽咽着说,“你们不用留在山上陪我死,赶紧下去,听我的话。如果你们还把我当队长的话,现在就给我下山!”
“安平哥,要下一起下,我们不会把你丢山上的。”
听完叶青的话,其他人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确实看重兄弟情谊,但也不想留在山上等死,想想家里的爸妈兄弟姐妹,突然就不想死了,他们也不想看着李安平一个人留在山上,便拉起了李安平要擡着他下山。
“你想想家里我老姨,你们家现在可就你一个独苗了,你要是再死了,老姨不得跟着去了?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她想想吧!”
“对!卫东咱们几个一起上,把安平哥擡下山,我们不能看着他干傻事。”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别拉着我下山!谁拉我下山,回去以后我恨谁一辈子!你们都听我的,赶紧回去!”李安平突然怒吼一声,奋力挣扎起来。
他被三个大小伙子钳制着,哪里挣脱得开。
他怒吼了一声,忽然跪在地上哭了起来,“你们不知道,自从我爸和弟去世以后,每天晚上做梦我都能梦到他们,我就忘不了他们倒在松树刺上的样子。”
“哥你别说了,再说我也想哭了。”李卫东已经掉眼泪了。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叶青明明已经好长时间没流眼泪了,鼻子还是有些发酸。
她擡头看着天上,其实很能理解李安平的感受。
亲人在他面前惨死,这件事在他心里种上了心魔,要是不拔掉这根刺,他一辈子都会困在这场噩梦里。
李安平那边又吵又哭,民兵队的队员想把他拉下山,他一个劲儿不肯下山,吵吵嚷嚷的。
叶青忽然说,“如果你不是想把野猪一个不留地全宰了,而是宰几只给你家人报仇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话音刚落,场面安静了一瞬。
李安平抹掉鼻涕,情绪激动地说,“我没想把他们全宰了,我家死了两个人,现在才杀了一头野猪,我想再宰几只,告慰我爸和弟弟的在天之灵。”
“这些全是屁话。”叶青打断他的话,言简意赅地问道:“哪怕把山上的野猪全都宰了,你爸和弟弟也回不来了,人走就是走了,这事你明白吧?”
李安平沉默一瞬,缓缓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其实……想宰野猪就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好好睡一觉,不想一闭上眼睛看见的全是亲人惨死的画面。”
“青姐,如果你真有办法的话,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你让我做啥就做啥,我要是有半句怨言,叫我被山神砸死,叫我被雷劈死。”
说到最后,李安平走到叶青面前,毫不犹豫地准备跪下。
“不是,我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下跪?我不需要这东西。”叶青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把李安平稳稳地扶住。
李安平还想用力,但被叶青一只手扶住,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动弹,满脸震惊地擡头看着叶青,内心是惊涛骇浪。
他之前听说过叶青天生力气大的传闻,当时也没怎么当回事,一个小媳妇儿,力气再大能有多大?
但现在李安平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就凭叶青刚才倒挂金钩露的那一手,真要让他和叶青比一比的话,谁赢还不好说。
叶青沉吟了一阵,又看着地上那具野猪尸体,这才说道:“我的要求跟刚才一样,很简单,我可以帮你们猎杀野猪,但猎到的野猪肉全部归我。猪头、猪牙、猪肉、猪内脏,全都得归我。”叶青重申道。
李安平听到这话愣了好几秒钟,他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叶青只是要那些野猪肉?
要知道,十几只野猪猎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注意就会丢命。
更何况他们本来可以直接下山,是他执意留在山上要替家人报仇,叶青这个小媳妇儿以及民兵队的小伙子们,全都是为了他才留下来搏命。
这个想法让李安平既感动又愧疚,他们这群人全都是被他牵连的。
而现在叶青说只要那些野猪肉,李安平又想哭了。
他男子汉大丈夫,轻易不掉眼泪的,这会儿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李安平已经暗暗在心里决定,虽然青姐说不要他当牛做马,但从今天起,他李安平就是青姐的小弟,青姐指东他不往西,青姐让他追狗他就不撵鸡!
好长时间没听到回应,叶青挑了挑眉,“怎么,你不同意?你也想分野猪肉?”
李安平想也不想地摇头,“这是应该的,你出主意我们出力,我们听你指挥。”
通过刚才那场营救,现在民兵队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叶青有肉吃,而且她在山上是真的吃得开。
“你们有意见吗?”李安平回头问其他队员。
李卫东第一个响应,“我没意见,青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再说你爸就是我小姨父,就算是为了我姨,今天我也得拼命,你们说呢?”
其他人想起刚才跟野猪战斗的场景,既觉得后怕又觉得热血沸腾,他们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依然激动得浑身战栗,再加上还有个李安平作为队长带头,其他人激动地说道:“我们都没意见,听青姐的,就算是为我叔报仇吧。”
“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叶青点了点头,还不忘给他们打预防针,“猎野猪是有危险的,可能会受伤可能会丢命,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们,让你们平安下山。要是心里有顾虑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也不是一定要猎这些野猪。”
她再三说了好几次,民兵队的小伙子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要下山,反而越战越勇,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一个个既激动又兴奋。
叶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也压下心里的激动,伸手跟李卫东要手电筒,“把手电筒给我,趁野猪群走了,这附近没有野兽敢靠近,我们去观察一下地形,看看究竟要怎么对付这么庞大的野猪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