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筋饼卷红烧肉（三更）众人只见田
众人只见田兴发脸色阴沉沉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民兵队的小伙子。
“我家小五子差点闯了大祸，要不是民兵队的去找，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一听见消息就回来了。”田兴发倒也不怕家丑外扬,抽出腰间的鞭子,扬鞭往地上一甩。
“啪”的一声,吓得在场其他人一个哆嗦。
田兴发语气怒冲冲的,“这小五子太不像话，简直被他妈给惯坏了，平时不想劳动，偷懒不下地干活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联合起外村的流氓混混害咱们村里的人，今天这事儿过不去,我回去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一看那鞭子,其他人就吓坏了，好几个跟田家沾亲带故的人赶紧跑上来，有人去抢田兴发的鞭子,有人把他往大队部拉。
“兴发你消消气，这事不全是小五子的错，他都跟我们说清楚了，是外村的那个二狗子不像话，二狗子才是真正的坏种，咱们小五子平时也就是偷点懒,孩子的品行没多大问题。”
“要是真给他上鞭子,小心把孩子打坏了，打寒了孩子的心，再说秋菊不得跟你拼命？”
还有人说,“小五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不信他会害村里人，这事肯定是有误会，你回去好好跟孩子谈一谈，别动不动就提鞭子，你以为小五子是你原来手底下的那些兵？”
“就是，你一回村不想着先去谢谢人家叶青，竟然想着先打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你还不知道吧，这次小五子在山上差点被野猪群给拱了，全靠叶青救回来的。”
提起叶青，田兴发的表情更加复杂。
“我知道叶青的事，民兵队的小伙子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跟我说了。”
田兴发被人抢了鞭子，周围又全是本家的亲戚，他没办法了，举起双手说，“你们别在这儿教育我，回家以后我先跟小五子谈一谈，不会提鞭子抽人的。”
田兴发说着就走向了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表情严肃地说，“刚才我回村的时候见你们聊了几句，我也听民兵队的小伙子们说了，人家叶青用三斤粗粮换一斤野猪肉，这属于让咱们村里人占了便宜，咱以后得记着这份情，既然拿了叶青的好处，就别在背地里再说人家的家事。”
“大队长，我们又没说叶青的坏话。”
“好话坏话都不要说，你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呢，别人的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实在想说的时候，就在心里想一想，就比如说这一次分野猪肉，人家叶青那么多野猪肉，就算吃不完，她完全可以六七斤粗粮换一斤猪肉，这在小集上也是公道的价格，更何况小集上根本没有猪肉卖。但人家只要了三斤，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自己掂量吧。”
田兴发最后撂下了这么一句，这才擡腿往家里走。
大队部门口的众人互相对视着，最后讪讪地收起了碗筷，他们仔细想一想，确实，收了叶青的好处还在背地里聊叶青性情大变的事，确实不像话。
大队部门口发生的事老肖家还一概不知，这会儿，肖家的院子里更香了。
香喷喷的红烧野猪肉出锅了，因为割肉的时候叶青特地选了上面带一点肥肉的猪五花，再加上骨头里还有骨髓，盛出来的时候，肉上面亮晶晶的，肉皮更是炖到了软烂的程度。
随着走动的动作，那肉皮在肉汤里头一颤一颤的，晶莹剔透，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家里的肉多，叶青特地嘱咐肖扬今天不要往红烧肉里搁土豆或者萝卜，什么配菜都不要，所以碗里头全都是结结实实的大肉块。
她端着碗就出了厨房。
这会儿为了吃一顿大餐全家没有一个闲着的，陈秀芝忙着扫炕把炕桌支起来，肖磊蹲在灶台后头烧火，石凤霞则是在削土豆。
红烧肉已经做出来了，但还有好几道菜没做，叶青端完红烧肉拍着手又回到了厨房，深吸了一口残余的香味，她迫不及待地问，“下一个菜做什么？”
肖扬头也不擡地切菜，“野猪肉炒木耳，炒完这个再炒个土豆丝，做个汤，这就齐活了。”
“筋饼做完了没？我来给你揉面。”
“筋饼刚才我妈就已经揉好了，炖红烧肉的时候筋饼也蒸熟了，待会儿稍微放凉一些，你端到炕上一张一张地揭下来，这里现在不用你帮忙，你去屋里等着吧。”肖扬闷闷地说。
叶青听着他这语气不太对劲，好像不怎么高兴似的，但以她跟肖扬的关系，就算问了肖扬也不会回答。
叶青嗯了一声，转身回到炕上。
厨房依旧忙活得热火朝天，肖扬把一整块野猪皮给切下来。
这东西硬实又厚，放在炒菜里根本炒不熟，就算勉强炒熟了嚼起来也跟老树皮差不多，他把猪皮扔在旁边，打算攒一攒，摘下来的猪皮收拾干净还可以做个猪皮冻。
仅有的一点猪肥油可怜兮兮的，肖扬把它按在案板上，菜刀平着切，切成了厚厚的片，这些肥肉片先下进锅里，等炸出油来，再把切得很薄的猪瘦肉放进去。
哗啦一声，一阵油烟腾空而起，叶青不由得呛得咳嗽几声。
肖扬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赶紧把帘子拉上了，隔绝外面的油烟。
没过一会儿，油润油润的野猪肉炒木耳出锅了，石凤霞端着这道菜送到了炕上。
再回到厨房里的时候，她看见肖扬一手按着土豆，一手拎着菜刀，不断地变换姿势，那按着土豆的手似乎怎么放都不得劲。
石凤霞有些惊讶。
当厨师最重要也最基础的就是刀功，而练刀功最好的就是切土豆丝儿，当初肖扬刚去学厨的时候回家就是切土豆丝，到最后他切的土豆丝细得能穿针，石凤霞也是头一次看见肖扬对着土豆露出这种纠结疑惑的表情。
“二弟你这是咋了？一个土豆，你手晃来晃去的干啥？”
肖扬一开始都没听见大嫂说话，他两条浓眉拧着，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自从跳下河救了叶青之后，受伤的这只左手一直包着纱布，最近几天才放开了，可肖扬发现这只手依然很不得劲，具体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手上的关节总是隐隐作痛。
就比如说现在切土豆的时候，他的手怎么放都觉得有一根筋似乎一直扯着，隐隐地疼，还有虎口的位置，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二弟，二弟？你想什么呢？”石凤霞又问了一句。
肖扬瞬间回神，抿了抿唇，没跟家里人说自己的感觉，把手按在土豆上，“没事，我就是走神了。”
说着，逼着自己收回思绪，按着土豆又刷刷地切了起来。
“酸辣土豆丝，清炒白菜丝，野猪肉炒木耳，这儿还有个红烧肉，再加个筋饼，咱们今天晚上的伙食真是比过年还好！”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人手一张筋饼，筷子蓄势待发。
石凤霞看着满桌香喷喷的饭菜，由衷地就来了一句，“咱们今天也算下馆子了吧？二弟可是国营饭店的学徒，他的手艺不就代表大师傅的手艺？”
石凤霞笑眯眯的。
“嫂子你就别擡举我了，师傅的刀功和厨艺都比我厉害得多，我还有的学呢。”提起学厨和做饭的事，肖扬的眼神里这才焕发出神采，脸上露出骄傲又不好意思的表情，两种表情在他脸上打架，叶青看得想笑。
眼看陈秀芝已经动了筷子，叶青也就不客气了，率先夹了一块带皮还带着一点肥肉的五花肉。
家里没有老抽，红烧肉的颜色较浅，但糖色又弥补了这一点。
炖出来的红烧肉呈现出酱红色，因为酱汁收得足够干，表面包裹着一层浓稠的汤汁，第一口咬下去满脑子都是弹牙，野猪皮厚，炖熟了以后胶质感特别足，吃着像是后世的果冻，又比果冻软糯许多，带着一股肉香味。
叶青一口塞进嘴里，她瞬间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拍了肖扬的肩膀两把。
要不是嘴里还有东西，叶青真想夸他这厨艺没白学，手艺太好了！
三两下把嘴里的肉吞下肚，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张筋饼，在筋饼上铺了一层酸辣土豆丝的底子，紧接着把红烧肉夹进碗里，戳戳捣捣，把肉戳散之后均匀地铺在土豆丝上，最后又在肉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清炒白菜丝，卷吧卷吧。
叶青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声。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筋饼又软又韧，吃到嘴里的时候能吃出那股朴实的麦香味，紧接着就是土豆丝的脆爽和酸辣，光是素菜卷煎饼还没这么好吃，红烧肉里的油脂极大地丰富了筋饼的口感，到最后才能品出清炒白菜丝的那一丝甘甜。
一个卷饼吃完，叶青郑重地对肖扬说，“好手艺！你就安心地在山外头学厨，学了真本事回来做给我们吃，这样我们在山里就等于下了国营饭馆。”
“味道怎么样？”肖扬努力装出浑不在意的表情，但忍不住勾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叶青满足他的愿望，直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咽下去之后才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不对，这是我十多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叶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她可不是故意骗人的，末日时的十年就算了，根本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之所以说十来年是因为叶青觉得，肖扬这手艺哪怕放在后世都没得说。
“你真的只是个学徒，不是大师傅？”叶青疑惑地问。
肖扬绷不住笑了，眼神亮晶晶地说，“师傅说我有厨艺天赋，天生适合端这碗饭，要不然乡下这么多人，也不会让我一个农村户口的进了国营饭店，这可是好单位。”
叶青用力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宛如捡到了宝。
“那你好好学，争取把厨艺锻炼到最好，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吃喝我来负责。”叶青大包大揽。
陈秀芝吃着吃着就笑了，她的眼神在小儿子和叶青身上流转，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她这人很知足，也没有别的愿望，就想看着家里的孩子和和睦睦高高兴兴的，每天一家人能聚在炕桌前吃一顿饱饱的饭，这就是陈秀芝最大的愿望了。
“丫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次遇到野猪群是运气好，也是你本事大没出事，但下次上山千万要小心，不能再招惹这么危险的东西了。家里还有我，还有你大哥大嫂呢，怎么可能把养家的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也赚着工分，到秋收的时候交了公粮，剩下的粮食还可以给你做一身新衣服。”
陈秀芝想了想又加一句，“给凤霞也做一件新衣服。”
“妈，我原来那些衣服已经够穿了，就是孩子生下来以后襁褓和尿布还没着落，这孩子也不知是来的巧还是不巧，生下来的时候正好秋收，免了我下地干活的苦，但全家没一个人能抽出空来照顾我和她的。”石凤霞爱怜地摸了摸自己肚子，“到时候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吧。”
上次村里有个大妈倒是说过，可以拿一些尿布过来，但是真的拿来以后石凤霞看一眼就婉拒了，那尿布不知道搁了多久，轻轻一扯都会碎，她也舍不得给孩子用。
说起这个，陈秀芝想起来，“襁褓和尿布的事你不用担心，小萍她嫁过去的那个村子大部分都是山地，粮食欠收，到了秋收都不怎么够吃，我已经跟肖萍商量好了，等秋收的时候我提两袋粮食过去贴补她，让她把孩子的襁褓和尿布都留着，都拿到娘家来，到时候你生了孩子就能用上，这不是正好吗？”
“还是你想得周全。”石凤霞点了点头。
叶青看她高高鼓起来的肚子，好奇地伸手想摸，“大嫂，我能不能摸一摸？孩子这会儿在里头干啥呢？”
石凤霞觉得好笑，“我也没长天眼，我咋知道她在里头干啥？要不你问问她。”
“这孩子应该叫我啥？”叶青好奇地说。
陈秀芝说：“应该叫你婶婶，你叫她侄儿。我们还没取好小名呢，想着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等生下来再取。”
石凤霞看着叶青，忽然来了主意，“弟妹，你有本事，你来给她取。”
“我就想着，孩子生下来以后和你一样有本事，以后如果不愿意在地里刨食，上山也饿不死。”
“那就听妈的，孩子生下来我给取个小名。”叶青说着擦干净手，把手轻轻地放在石凤霞的肚子上。
刚放上去不到几秒钟，她忽然感觉有一股小小的力道轻踹了过来，叶青不可置信地擡起头，“这孩子踢了我一下！她知道我是她婶婶！好孩子，等你生出来，婶婶也送你一件新衣服。”
因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肖家全家都陷入了对未来的期盼中。
炕上一片笑声，只有肖扬不着痕迹地看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一眼，他压下心里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青姐老吃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