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开诚布公（一更）肖扬平时不
肖扬平时不是个胆小的人,上山下河就没有他不敢做的，否则那天也不会想都不想的跳下河救人。
更何况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提前两小时起床，出门的时候天都没黑,一个人走漆黑的山路都不带怕的,这会儿确实吓了一跳。
主要是那人身材魁梧个头高大,脸上还有一道长疤穿了整张侧脸,还有一副不好惹的气势，那一站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肖扬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愣是想不起这男人是什么时候上的车，而且一点动静都没听见，想着想着肖扬头上开始冒汗了。
山里这些年很太平，但是他听长辈说过,刚建国没几年的时候这一代可是闹过匪患的,虽然小土匪们被抓住枪毙了，但是土匪头子一直在逃，没露过踪影。
再说了,翻过层层叠叠的山脉就是邻国，万一有特务过来呢？
肖扬握紧了柴刀，他擡起眼跟那男人对峙。
那男人似乎猜到了肖扬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说，掏出火柴点了根烟，吸一口烟,目光瞥向那些猪肉。
叶青一直没注意到这边紧张的气氛,这会儿正忙着跟张采购收拾猪肉，主要是让张采购验货，每一块猪肉都要仔仔细细的翻开检查,保证猪肉没有变质。
等检查完了，叶青一擡头，也看见了车厢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
她直接问张采购，“张大哥，这人是谁？怎么进来都没动静的。”
“他啊，他就是货车司机。”张采购擡头瞅了一眼，想都不想的说道。
下一秒，男人轻蔑的笑一声，他扔了烟头就说，“大惊小怪，这小伙子估计把我当成土匪了，一直拿着柴刀呢。”
张采购吓了一跳，擡起头，目光在肖扬和司机身上左右转悠，他一拍脑袋，“你瞧瞧，我光忙着猪肉的事情，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位就是我们厂子里的司机，叫石青峰，别看他脸上有一道疤，其实这刀疤是有来头的，不是坏人。”
说着，他用手指着叶青两人对石青峰介绍，“这两位同志是山里头的，这次的猪肉就是他们俩卖给我，大家都是同志，有什么误会说开就行，千万别动刀。”
“你进来的时候不声不响，脸上又有刀疤，他会把你当成坏人很正常，不是大惊小怪。”叶青想起这人刚才不客气的话和眼里的轻蔑，她护短的劲儿上来了，率先开口替肖扬说话。
“呵。”石青峰根本不搭话，露出一脸嘲讽的笑，转眼又点燃一根香烟，跑到旁边抽烟去了。
叶青盯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皱起眉。
“觉得他很没礼貌是不？”张自强尴尬的笑了一声，打破车厢里快凝固的氛围，他压低声音说，“实话跟你们说，他是我大舅子，别说对你们这些不认识的人，就是对我这个妹夫都没啥好脸色的。”
“他到底狂啥呢？”叶青纳闷了。
张自强指了指前面的驾驶位，“他是厂子里的司机，还会开大车，受厂子重用，可不就狂！不过你俩千万别放在心上，听我老丈人说他小时候撞到脑子了，估计这里有问题……”
说着张自强悄咪咪指了指自己脑袋，说起了大舅哥的坏话。
“不说这些，除了性格比较狂以外，我大舅哥人品还是不错的，为人绝对可靠。以后你们要是在山里打到好东西想卖，就可以联系他，我不会经常来，但是他每个月都要开车到镇子上送货，到时候你们直接联系他就行，价格很公道，而且不会说出去的。”明明车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张自强的声音却压得更低，生怕被人听见。
叶青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很快就明白了张自强的暗示。
这年头外面草木皆兵的，要说最自由的就是大车司机了，他们带着厂子里的任务走南闯北，肯定有一些自己的渠道。
而且他们常年在路上奔波，稽查队根本摸不到他们的把柄。
不过听明白了叶青也不接茬。
就像肖扬之前说的，她在山里的小集卖一卖没什么，改善自己的生活，村里也不会追究。但要是把生意做到山外面变成了投机倒把，到时候连累全家人就不划算了。
想挣钱，等市场放开了以后可以敞开了挣。
“我们不管这些，张大哥你赶紧验货，送完猪肉我们还要回家。”叶青不接茬，催促张自强赶紧收货。
检查完猪肉的新鲜程度，还得称一下重量，看看到底有多少斤。
张自强把准备好的秤杆和秤砣拿过来，又请叶青和肖扬帮忙一起称肉，因为秤砣小，只能三十斤三十斤的称，这么弄下来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肉称完，三个人也弄得一身汗，张自强拿起本子计算，擦着汗说，“一共三百一十六斤，之前说好用瑕疵布和棉花抵一百斤的猪肉，剩下两百一十六斤，按照九角一斤算的话就是……”
“一百九十四块四。”肖扬突然开口。
正准备列算式的张自强动作一顿，惊讶的擡起头。
肖扬扬起嘴角笑了，“我高中读了一年，数学一直是年级第一。”
“厉害。”张自强由衷比了个大拇指，掏出钱包付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钱的一瞬间叶青心里也松了口气，这野猪肉算是个烫手山芋，现在钱货两清她可以带着肖扬回去了。
“我们走吧，妈还有大哥大嫂估计在家盼着我们呢。”叶青提起空荡荡的背篓准备下车，肖扬紧随其后。
两人跳下货车的时候，一落地就被满地的烟味熏了个趔趄。
这石青峰还真是个老烟枪啊！
叶青心里嘀咕了一句，拉着肖扬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百米后，叶青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握紧柴刀转头一看，就发现是张自强在追着他们，跑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还有事？”叶青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柴刀也握的愈发紧。
张自强手撑着大腿，直喘粗气，“想请你们帮个忙，是这样的，我们这会儿回去就是直接回省城，不去镇子上了。但是这会儿车上只有盐和桶子，我忘记打热水，没有水盐也融化不了，我怕猪肉还是放坏了，能不能青你们再帮个忙，想想办法帮我支个招。”
说着张自强上来给肖扬递烟，“你爱人说你是国营饭店的大厨，请你帮帮忙行吗同志，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我不想毁在最后一步上。”
“我只是个学徒工，而且不抽烟。”肖扬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看向叶青的方向，用眼神询问叶青的意思。
“你们家是女同志当家对吧，同志，请你帮个忙，等会我还有东西感谢你们。”作为同道中人，张自强一看就知道肖扬怕老婆，从善如流的把烟递给叶青。
叶青看着那香烟觉得好笑，“行了，帮人帮到底，我们过去就是了。”
三个人又原路返回上了车，肖扬看着满满一罐子粗盐皱起了眉，“全是粗盐，而且没有水，得把盐磨细成粉，再去挑水融化变成浓盐水，猪肉放进去就不会坏。”
“行行行，有办法就行，我现在就来磨盐。”张自强急出一头汗，得到准话瞬间松了口气，他拿了个空麻袋把所有粗盐倒进去，举起撬棍就开始敲。
敲了一会没力气了，喊一嗓子把石青峰叫进来一起敲，他俩敲盐的时候叶青和肖扬就拎着桶子去附近河边打水。
先打两桶，粗盐敲成稀碎的粉末后，倒进空桶里使劲搅和，这还是石青峰的活儿。
看他也忙活的满身大汗没抱怨一句，叶青算是信了张自强之前说他人不坏的话。
先融化了盐，再把水桶放满水，猪肉用柴刀划开口子放进去，让所有的肉都浸泡在浓盐水里，全都做完后肖扬检查了一边，他点头了，“路上记得经常检查，水要是晃荡出去了就继续补充浓盐水，只要肉不露在外面，开个一天半天的没问题。”
“我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才好，这有半包烟你们拿回去。”张自强在身上掏了半天，摸出半包烟递过来，还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这次出差来的着急，没带东西，只有半包你们别介意。”
见肖扬还要推辞，他瞄了石青峰一眼，“这是牡丹，干部烟，你不抽可以送人做人情。”
听见这话叶青二话不说把烟收了，眼看天色不早，她跟张自强打了个招呼，背上空背篓，拉上肖扬就下了车。
因为在车上耽误了时间，两人往回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天色变得昏暗，山头的天边划出绚烂的、紫红色的晚霞，像是给山头披上一层神圣的纱，叶青只要一擡头就能看见。
她领着肖扬紧赶慢赶的往陈雪家走，走累了就擡起头看一看那深山，兜里还揣着热腾腾的两百块钱，叶青这会儿的心情不用说了，她心口都在冒热气儿。
翻过一座小山头，又走了一段路，天彻底黑下来，路两边，孤寂的树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白天看着平静的树林好像藏着什么怪物，黑漆漆的，时不时的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啪的一声，一根树枝忽然断了，砸在地上。
叶青感觉走在后面的肖扬吓了一跳，因为他刚才呼吸都重了一瞬，她回头看了肖扬一眼，肖扬握紧柴刀不吭声。
“估计是松鼠把自己吃的太胖，从树上往上跳的时候砸断了树枝，不用怕。”叶青解释了一句。
末世的那十年，她习惯了跟寂静漆黑的森林相处，在山上就跟回到老家一样自在，根本不带搭理的，但叶青也能理解肖扬的紧张，毕竟村里人天一黑都不进山的。
肖扬脸色不太好看，沉默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天越来越黑，树林子里又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肖扬差点被小石头绊倒。
“是鸟飞走了。”叶青无奈的回头解释一句，她真是没招了，这傻小子平时不是挺大胆的，这会儿被树林子吓得脸色苍白。
“来，抓着我的手一起走，我领着你回去。”叶青朝着肖扬伸出手，心说手牵手，他总不会再害怕了吧。
谁知道她的手刚一伸出去，下一秒，肖扬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恐惧，那样子活像看见了鬼。
叶青气笑了，“行啊你，我有这么可怕？”
她索性把肖扬拉起来，问出一直以来行不通的问题，“肖扬，从我嫁进来到现在你一直对我是这种态度，怕我怕的不行，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我力气大？可我到现在为止都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我……”
哪怕天上没有日光，叶青都能看见肖扬苍白的脸色和他心有余悸的表情，看见他嘴唇张了张，愣是说不出话。
“我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又说不明白的感情，所以咱俩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是好好过日子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总要有个说法，当初你会跳下河救我，证明你跟我没什么死仇或者矛盾，那到底为什么害怕我？”
叶青擡头看了看天，“你不说清楚的话，按照咱俩现在走路的速度，走到家估计得半夜了，你想半夜在山里走我也没意见。”
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叶青早就发现肖扬心里存着事，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因为心事整天都闷闷不乐的，成天也没什么笑脸。
不止叶青发现了，她还问过家里人，陈秀芝和石凤霞都说自从救了人，肖扬的性格确实变了不少，他以前性格爽朗阳光，见谁都会笑的。
而今天，叶青觉得是个拔掉肖扬心底那根刺的好时机。
说完这话她就不再吭声，找了颗粗壮的大树靠在树上闭眼休息，耳朵支着听肖扬的动静。
肖扬的呼吸越来越粗，最后他似乎是下定决心，声音沙哑的来了一句，“那天我跳下水救人，其实在水底下的时候，叶青就已经断气了，我亲手摸到的，她没有脉搏。”
听见这话，叶青的眼睛瞬间睁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