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话音落下之后,实验室里出现了两秒的寂静。
谢洛兰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
而法斯则在这短短两秒内,神情由郑重变为呆滞,再由呆滞变为惶恐。
“抱歉,谢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慌忙忙道歉,很快又自我纠结地推翻了自己的原本的解释,“不,我也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在以后的时间里,都留在您身边为您效力。”
法斯很快冷静下来,找回了他原本的语言能力。
“您的强大超乎我的想象,我认为,跟随您将会是我一生之中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以他的能力和身份,作为手下来说,应该远比不上那位大圣堂来的骑士。
法斯默默地想。
像他这样能力不足,身份也不够的随从,能够搭上谢先生这艘大船的唯一机会,大概就是现在了。
谢洛兰轻笑:“你确定吗,这就是你的愿望?”
“我确定。”
法斯肯定道。
“那么,欢迎你,法斯法师。”
谢洛兰这次是真心地笑了出来。
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收获又一个工具人,这游戏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
至于这工具人好不好用,又或者有没有用……至少能守在法师塔里帮他看店吧。
反正都是白嫖的,要什么自行车。
“谢谢……谢谢您。”
法斯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等到反应过来之后,顿时铆足了劲,像是立刻就要干出些什么来似的,急急询问。
“请问谢先生,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就像你平时一样就好了。”
谢洛兰答道,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用来替补看店的工具人而已。
现在分店的事还八字没一撇,他也不需要离开法师塔,替补看店的工具人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
那么工具人当下的任务,当然就只有维持原状,避免引起学院的怀疑了。
法斯愣了一下。
“是……那我先告辞了。”
谢洛兰颔首,等着地图上那个标示着“法斯”的小绿点离开,然后回头继续他原本的实验和研究。
而离开实验室的法斯则陷入了一段沉思。
虽然他自觉能力和身份都不如那位大圣堂的骑士,能为谢先生起到的作用应该相当有限。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做不到吧?
没用的随从,可是随时会被丢弃的。
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即便他提前获得了谢先生“在以后的时间里都可以跟随我”的允诺,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这样刚登上船,就被迫赋闲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妙了。
法斯目光凝重。
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改变的危急时刻。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向谢先生展现出他的作用才行。
*
同一时间,在比格镇外的某处。
马格烈已经整理好了比格镇的骑士们,将要和他一起回到首都的骑士,和会留在比格镇的骑士们分成了两队。
现在已经是道别的时刻。
马格烈给两队的人都留下了几分钟,让他们和彼此做最后的告别。
理所当然的,身为贵族子弟的弗兰,被分在了要离开的那一队中。
而跟随马格烈一起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乔安,则因为无父无母,更没有什么背景可言,被留在了比格镇。
这原本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但弗兰神色犹豫地找到了队列前方的马格烈,看起来对这个决定有些不同的见解。
“马格烈队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比格镇。”
这位灰发的贵族子弟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格烈对此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静静地注视着弗兰:“你确定,这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吗?”
他这么一问,弗兰原本犹豫的神色反而变得坚定了一点。
“是的,我已经认真思考过了。”
“那么,能告诉我你做出这个决定理由吗?”
马格烈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
弗兰深吸一口气。
“我想帮谢先生实现他的目标。谢先生的那些话,让我找到了我人生真正的目标。”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的勇气。
弗兰难得硬气地说完,随后就像个漏了气的气球似的飞快瘪了下去:“对不起,队长……我知道这个决定很任性,我没有回去,我的家族那边肯定会给你施加很大的压力。”
他失落地垂着脑袋。
“无论我在家族里原本是什么地位,有没有人重视我……一旦有家族成员失联,为了家族的荣誉,他们都肯定会做出这种姿态来,用来表现他们的威势,表现他们的不可侵犯。”
“但你还是决定这么做。”
马格烈道。
“是的。”
弗兰用力点头,“我不想再像之前一样,被送到各种地方去镀金,然后等到时间一到,就像个打包好的商品一样,被安插到各种位置,去为家族壮大做贡献了。”
马格烈点点头,刻意沉默了一会,随即,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明智的决定。”
弗兰顿时又惊又喜。
“队长……你答应了?”
刚喜完,他就立刻又想起了他这么做会造成的后果,不由忧愁起来。
“可是,我的家族那边……队长,实在不行的话,我要不还是回去吧。之后再找机会逃出来也好。”
马格烈摇摇头。
“机会就在眼前,不用顾虑太多。至于你的家族那边……”
他露出一个含蓄但自信的微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应付。”
弗兰半信半疑,欲言又止:“……真的吗?”
旁听半晌的乔安一把揽住了弗兰的脖子,露出个十二颗牙齿的笑来。
“当然是真的,要相信我们老大啊,弗兰。”
马格烈点头,难得地认同了夸赞自己的话。
“就像乔安说的一样,放心等着我回来吧。”
告别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马格烈就带领着挥别自己同伴的骑士们,还有那辆用于伪装身份的马车,踏上了回到首都的路。
这天又在下着细雨,泥土和草木都被湿润。
离开的他们在乡间小路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车辙,还有一堆马蹄印。
在距离比格镇不远的地方,刚出发没多久的他们就迎面遇上了一个黑发的旅人。
旅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看起来重量不轻。
按照方向来看,对方的目标应该就是比格镇。
一天之内,竟然能遇到两拨前往比格镇的人。
一拨是他们,另一拨是这位不知名旅人。
作为一个偏僻的边境小镇来说,这个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马格烈微微皱眉,银盔下的蓝眼睛透过头盔的缝隙,投向了这位独自赶路的旅人。
风尘仆仆,脚步迟缓,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他们擦肩而过。
马格烈没能观察到任何疑点。
也许只是个巧合而已。
他收回视线,如此想到。
然而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疑虑,让他下意识地再次回想起那个旅人的形貌。
黑发,鼓鼓囊囊的行囊……也许是去寻找亲人……
直到视线落在被雨水湿润的小路上,马格烈终于明白了他是在哪里感到不对劲。
是那个旅人留下的脚印。
太深太重了,完全不像是那个行囊会有的重量,哪怕它装得再满也不行。
这几乎是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叠在一起才能留下的脚印深度。
两个人……
马格烈豁然回头。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空无一人。
那名旅人的脚印也离奇地断在了半路上,从位置来看,就在马格烈与他擦肩而过后不久。
……原来是这样。
马格烈收回视线,终于彻底地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难怪兰德剑没法指出真正的盗贼。
擅长幻术的小偷,原来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而是三个。
而仅仅是为了偷盗和挑衅,一个势力需要派出三个能够使用幻术的盗贼吗?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所以,参与这件事的势力绝对不止一方。
身在比格镇,参与这起偷盗,擅长幻术,还有足够的地位和能够差遣的手下。
这几个条件合在一起,指向的人简直再明确不过了。
马格烈感慨地闭了闭眼。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玩弄在鼓掌之中啊。
另一边,意外遇到这一行骑士,发觉自己可能暴露的塞缪尔在与马格烈擦肩而过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了伪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法师塔。
“洛兰大人,我的身份,可能被识破。请允许我,离开这里,引开他们。”
刚刚见到塞缪尔,还没来得及问一嘴精灵和棺材的事,就听到“嘭”的一声,发现某魔族可能已经跪在地上了的谢洛兰:“……”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塞缪尔究竟在说什么,顿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塞缪尔,你可能需要练习一下通用语了。”
塞缪尔一愣,不知道魔王大人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但他的通用语不熟练他自己是知道的,于是飞快低头,像以往一样毫不犹豫地应了“是”。
“洛兰大人,我被发现的,那件事……”
“这个你不用担心。”
谢洛兰露出微笑,“那些骑士已经算是自己人了,你不用怕他们再杀个回马枪。只不过,他们现在姑且还算是我们在教廷的卧底,如果以后再遇到他们,记得装作和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魔王大人又早有准备了。
塞缪尔低下头,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无能。
“是,塞缪尔明白。”
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重复了太多遍,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都不会影响塞缪尔应下魔王命令的果决和速度。
所以谢洛兰没法从这短短一句的语气中听出塞缪尔的想法。
同理,系统也没法看见低着头的塞缪尔有什么表情。
更何况这个魔族一向寡言少语,缺乏表情。
所以系统也没做出任何提醒。
谢洛兰现在只是为到手的精灵化肥而感到高兴。
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拿到了任务的奖励。
有了化肥,就有珍稀的草药,然后是珍稀的药剂,最后是拍卖会,还有从玩家手里哗啦啦流进他口袋里的金灿灿金币。
“让我来看看……”这口棺材里装着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早已灭绝的精灵呢?
谢洛兰伸手触上棺材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缝下忽然钻出一团黑乎乎的橡皮泥状物体。
“洛兰~”
猫未到声先至。
而且还是打着飘号的。
谢洛兰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果然,实验室的防御法阵,还是应该早点加固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