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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第26章“蚊子咬的
  “无聊?高傲?不尊重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品味,声音压得极低,和她对上视线。“你说的没错。”
  他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本就几步远的距离骤然缩短,这种反常的平静让人窒息,林俏想向后退,可却迈不动步子。
  “还有更恶劣的”他居高临下反问:“你不再说说”
  林俏咬紧了牙:“我对你,只想说这些”
  他极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被触怒的冰凉,他嗓音冷冽:“我告诉你林俏,我不光能停掉你的工作,你所有的所有,我都能停掉。”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清脆利落。
  岑政不躲不避,左脸颊迅速泛起刺目的红。他偏着头,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转回来看向她,眼底竟漾开一丝更深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林俏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哽咽道:“这就是你说的来当面找我说清楚?事实证明,我不听是对的。”
  说完,她退后一步,无一丝犹豫,转身没入拐角的黑暗,迎着冷风,一次也未回头。
  岑政站在原地,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
  他望着那片吞噬她背影的黑暗,良久,极轻地眨了下眼,所有情绪被封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岑矜接起时嗓音含糊:“阿政?这么晚……”
  “不要同意林俏解约。”他截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吐出的话却字字冰冷:“北京分公司全权归我,深圳我不会再碰。每年,十五个s级项目,我引荐。”
  十五个s级项目,对标国内顶尖模特公司。
  岑矜瞬间清醒:“你去找她了?阿政,你能不能别……”
  “我可以不和你商量”他再次打断,没有给岑矜任何周旋的余地。
  “她要是问起来怎么办?阿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样做她会恨你的。”
  “她问,你就说是我做的,没事,挂了。”
  岑矜刚要开口,下一秒,忙音响起,短促而决绝。
  他放下手机,转身没进另一片黑暗。
  林俏回到酒店是凌晨三点,她周身疲惫却毫无睡意,总觉得心里哪个角落,一点点被磨着,细微但绵延的痛,经久不散。
  她没有开灯,周遭是一片黑暗,她闭上眼,某个瞬间,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痛了。
  岑政这个人,骨子里的高傲冷漠是真,可他这个人坏得不够彻底,偶尔乍现的那一点温柔,哪怕是假的,他都演得太真,她切实享受过,哪怕现在他步步紧逼,她也做不到完全忘记。
  段嘉琳的话再次响彻在耳边,林俏过滤掉那些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话,模糊间拼凑出他的童年乃至至今的人生。
  父母感情破裂,母亲只带走姐姐去国外,那个词,段嘉琳没提,但是林俏能明白。
  是他母亲不要他,任由他一个人留在所谓的家,那个家很快迎来了新的女主人,他父亲工作很忙,没有人管他。
  十几岁背井离乡,在国外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林俏只知道这么多,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害怕。
  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她说服了自己放心,她知道岑政很忙,今晚抽出时间已经是不容易,明天他一定就走了。
  就算不解约,家里有了赔偿,情况会好一些,她回到初澜,没有业务,吃每个月固定那点钱也可以。
  她一夜未眠,临出门前,对着镜子用手指点遮瑕,盖住眼下青灰。
  林爱民在医院里吊水做治疗,林俏赶上医生查房,再次确认了林爱民的情况。
  她不想让父亲知道工作上的烦心事,找了个理由在中午离开了病房,去了医院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白水,她仰起头又点头,把药吃下去,然后给岑矜拨去电话。
  第一遍没接通,她锲而不舍打第二遍,两遍下来都是没人应答,林俏放下手机,凝着杯子里的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
  秦隽程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他说他回青城了,秦老爷子让她一起过去吃个饭,林俏这一遭能成功,少不了秦老爷子的帮忙,她是应该要去的,老爷子爱喝茶,她去商场挑了两盒上好的茶叶。
  老爷子的宅子坐落在青城一座小山底下,幽静安谧,秦隽程倚在门口等她,待她走近,笑得欠儿嗖嗖,带着点蔫坏劲:“怎么还带东西过来,故意埋汰我?”
  熟悉的口吻,两人高中就是这样,林俏瞬间自然了,她扯动唇角,把茶叶递过去:“又没你的份”
  “行”秦隽程在前边带路:“早知道指望不上你。”
  林俏被他这么一说,小声反驳:“现在知道说指望不上了?以前让我给你切牛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隽程认输一笑,他把茶叶放好,带着林俏去了花园,寻了方长椅坐。
  “林俏”秦隽程侧眸看她:“要不要聊聊?”
  “聊什么?”她和他对上眼神,默默希望不是聊那天在上海的事。
  他挑眉,慢慢正色:“聊聊你怎么去了深圳以后再也没联系过我”
  林俏嗯了一声,而后像是随口扯:“你生我的气,我害怕我联系你,你更生气了。”
  林俏记得那一天,青城的盛夏,潮湿闷热,暴雨总是说来就来,雨后的村庄,道路泥泞,秦隽程就出现在村口一片迷蒙之中,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小飞虫。
  他执拗地问她,为什么不继续读书,明明她可以有不错的大学上,林俏望着他的眼神很淡,最后说了句,借过。
  他不依不饶地质问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他还说,他可以借给她钱,她想什么时候还,什么时候还。
  而林俏头也不回淡淡回了句:“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秦隽程,这只是我的人生。”
  至此,两人各走一边。
  而今,思绪回笼,他毫无芥蒂,他想明白了,如果她接受了,她就不是林俏了:“我能生你什么气?”
  “你就说你生没生”
  “生了,不过没超过三天,后来你没了消息,我找不到你,你也不见爷爷”他嗓音明显低下去:“后来返校演讲,才从郁老师那里知道,你去了深圳。”
  “我刚去深圳,在公司做的不好,第一个月就差点被开除,我没有精力去联系任何一个朋友,后来工作稳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联系”林俏很少这么袒露内心,她面对着他笑:“秦隽程,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也很开心,我们又能坐在一起。”
  这几天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暂时放下,林俏允许自己为了失而复得的友情而开心。
  “你爷爷身体最近怎么样?”秦老爷子饮了口茶,关切道
  岑政不着痕迹收回目光:“老样子。”
  “奶奶走的那年,你在国外,你爷爷让我去北京送你奶奶最后一程,不过当时青城出了污染致癌的事,我顶着压力要向上告,稿子发出去前一刻,孟家的电话从北京打了下来,我以为也是你爷爷的意思,一时气急便没去,四年了,你爷爷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他一直就那样”岑政垂眸,面色淡淡:“心气高着呢,我小时身体不好,在青城住的日子,都亏了您和蒋奶奶照顾,爷爷不会真的生您的气。”
  秦老爷子打量这个后生,与其说是滴水不露,不如说是冷漠。
  “那是我孙子”老爷子岔开话题,伸手指过去
  岑政顺势望过去,不过目光是在另一道纤瘦背影上。
  “那姑娘是……”老爷子幽幽一指,却不说话,只是和蔼的笑
  岑政凤眸微沉,无甚感情:“孙媳妇?”
  “我倒是想”老爷子承认,接着不吝夸赞“那姑娘可是个难得的,她要是当我孙媳妇,我福气可太大了。”
  秦老爷子低调,多年在青城,可他儿子儿媳在南京步步高升,岑政没再接话,静静看着那边的两人谈笑风生。
  背对着他的林俏,总感觉背后一片凉飕飕,她回头望,只见交错堆叠的花和植物。
  直到饭桌之上,她心里都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她和秦隽程坐在一起,然后是秦隽程的奶奶。
  只剩他爷爷还没过来,秦隽程扫了眼菜色:“怎么都是淮扬菜?”
  林俏脊背一僵,她竟然下意识想到,岑政吃淮扬菜,喜欢倒说不上,单纯是因为清淡。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荒谬,他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她还未松下一口气,秦老爷子就带着人进了屋子,林俏状似无意擡眸一望,下一秒一侧手掌瞬间蜷缩攥紧。
  岑政站在老爷子旁边,左脸红痕还余微末未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懒懒掀起眼皮,然后直直和她对上。
  昨晚的争吵如潮水涌出。
  秦老爷子笑吟吟向他们介绍来人是谁,秦奶奶认出来人了,一个劲的夸他这些年长的更好了,秦隽程约莫认出了人,也站起身同他礼数周全打招呼,只有林俏,她坐在原处。
  “你脸上这边是怎么弄的啊?”蒋奶奶是中医,看见岑政脸上红痕,本性所趋嘟囔:“看着可不像过敏啊。”
  林俏心里一咯噔,那一巴掌是自己甩的。
  她害怕他会说出来,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岑政看了眼紧张的林俏,云淡风轻:“蚊子咬的。”
  作者有话说:
  岑政内心:“哦,我看上你孙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