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又遇“载你一程
“王助理”林俏仍然是平静的,垂眸望着窗外洒下的阳光:“不需要。”
她很利落地挂了电话,就像很利落地接听这个电话一样。
王绪推开阳台的门,岑政侧眸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看他面如土色,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林小姐说,”王绪斟酌着道,“她不方便过来。”
岑政知道,她的原话应该比王绪转述的要难听得多,他没多说话,眉目间仍然是冷淡的。
林俏下午两点去到了稚禾大楼里,她三年前签在稚禾,老板姓陈,据说是个背景强硬的二代,平时鲜少露面,公司全权交给自己历任女朋友打理,三年里林俏数不清,他到底换了多少个女朋友。
不过出奇的是,他每任女朋友每天喝酒蹦迪,朋友圈都是奢侈品,业务的重担又全落给总经理。
经理姓高,今年四十多岁,一副精明的商人面貌。
林俏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坐到他对面,他连眼睛都没擡一下,依旧自顾自喝着茶。
林俏把合同递到桌面,平静道:“高经理,还请赐教。”
高经理放下茶杯,混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瞄着她过分漂亮的一张脸:“林俏,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林俏剔透的眸子仿佛看透一切,她笑了笑:“上次公司找我谈,分成让利的事,我一时没有给答复,公司里也只有高经理,能有本事去为了电影的事疏通关系,我也想知道,高经理到底是捏着我什么把柄,等着我来找您,好让我知道,我到底是干了什么?”
高经理目光沉了沉,转而变得戏谑,悠悠道:“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林俏忽略他话音里的嘲讽,扬了扬眉:“请赐教。”
高经理把茶杯重重摔到玻璃台面,冷笑着:“前两天我在北京饭局上,桌上的人都在传,你早年挺着肚子进家属院逼宫的英雄事迹,逼的是谁的宫?那名字我可说不得,你说说谁敢让你的电影上?”
林俏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仍然是笑着:“就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小事?高经理,你就不愿意再为我奔走奔走了。”
高经理不吃这一套,摆手撵人:“林俏,你太看得起我了。”
林俏最后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又开始发颤。
他才回国多久?
半个月?
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
方雯风尘仆仆到公司门口,看她状况不对,把她整个人揽到怀里,送到车上,默默从包里把药翻出来递给她。
林俏甚至没就着水就把药生吞了下去。
方雯问她到底怎么了。
林俏摇了摇头,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前几天我听人说,陈总,最近在上海。”
方雯点了点头:“今天也在,在酒局上应酬。”
林俏忽然把住方雯的手,恳切道:“去陈总的酒局,我要见他。”
陈凛这个人肆意惯了,什么酒局不酒局,都是个摆设,他助理把林俏领进饭局的时候,他自己都还在酒店修整。
既然去了就要喝酒,林俏坐在最末尾的席面,靠近门,除了她,还有不少演员都在,都是叫得上名字的。
她姗姗来迟,要挨个敬酒。
他们看她的目光,林俏太过熟悉,不屑的,鄙夷的,让她不舒服的,她最讨厌这样的目光,可她今晚生生忍了下来。
红的加白的,到最后她的胃都不是自己的。
陈凛漫不经心走进来,包厢里灯光明亮,坐在末尾的人,挺直了脊背,柔软的长发随意散落,露出的一小截脖颈雪白,他走近了看,撞见那张清冷又明丽的脸。
恍然大悟,这是谁。
林俏适时转头,起身,姿态恭敬:“陈总。”
陈凛皱了皱眉,没多吭声,一扬下巴让人出来。
撂下了一桌子人。
林俏跟着他来到偏僻的楼梯间角落,声控灯亮起,陈凛吊着眉梢,林俏仍然是在包厢里的模样,低眉顺眼地谦卑着。
陈凛知道,她早认出他来了。
六年前应该是,温老爷子得了孙子,她跟在岑政身旁,二人面对面打过照面。
他忽然觉得好笑,偏过头:“当年岑爷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下的孙媳妇,我可不敢当这一声陈总。”
楼梯间空间密闭,他每一个字,林俏都避无可避,唯一能做的只有平静地反驳:“陈总,您说笑了,我现在是您手底下的员工,和他们家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陈凛觉得更好玩了。
“当年岑政为了你,在岑家老宅跪了一天一夜,求他爷爷认下的孙媳妇,各家各户都看着的,”他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挑着:“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林俏呼吸都有点顿住,压下所有情绪,不理会这茬,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陈总,我来找您是谈工作上的事,秦导电影的审核遇到了问题,因为我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高经理爱莫能助,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
陈凛点了点头,应下。
他可不想再掺和这一摊子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
林俏在忽明忽暗的空间里,一个人慢慢缓劲,一点点半蹲下,闭上眼拧眉给自己顺着气。
从前的记忆太难言,她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
说实话,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当年,他应该吃了很大的苦头,想过他爷爷或者父亲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一顿。
唯独没有想过,他是跪在那里,跪了那么久。
她太难受了,刚刚那个瞬间,整个喉咙像被堵住,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缓了很久很久,才走出去,方雯还有事先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
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她从包里掏出药,吞下去,重新戴上了口罩。
准备打车回家,计划再睡一个昏天黑地的觉。
说起来挺没用的,她早早考了驾照。
这几年却越来越不敢上路。
对面的宾利降下车窗,隔着一条马路望着她。
瘦了。
还在吃药,生病了。
林俏身体不如从前好了,站久了就累,最后还是选择半蹲着刷新订单信息。
车轮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她出来久了,看个轮毂就知道是什么车。
不是她打的,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车窗降下。
车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俏不明所以地擡起头,迎着风里星星点点的那种味道。
毫无征兆,直接撞进一双漆黑的凤眸。
五月中旬的风是暖的,荡开在两人中间,林俏实在无法再去细细打量他,只能偏开头。
岑政转向她,垂着眸,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载你一程。”
冷磁的嗓音平静无波散开。
在某个瞬间,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林俏觉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之前。
她也很想像他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甚至没有看他,直接摇了摇头。
岑政解锁车门,眸色深深:“上车。”
林俏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上车,可能是因为他表现得那么正常,自己扭捏反倒是不体面,又或者她实在太累,迫切地想要去到附近的酒店休息。
她其实这些年是变了的,换作从前,或许情愿爬着回去,也不愿意坐岑政的车,可现在不会了。
她仍然倔强,只是不带着刺痛别人、也刺痛自己的棱角。
生活不容易,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何必呢。
她定位的酒店开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里,他们大半的时间是沉默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沉默。
哪怕从前在一起,到后来大多数时候也只剩下沉默。
林俏闻见他车里的气息,她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七八年都用同一种味道。
不远处的酒店若隐若现。
岑政把车靠边停,没再往前开,从她上车开始,他就闻见浓重的酒气。
他淡淡的问:“没接到王绪给你打的电话?”
“接到了,”林俏垂着眸子,顿了顿,“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不冷不热反问:“是吗?我以为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做这些无聊蛮横的事”
这两个词,是她从前控诉他最多的两个词。
林俏岔开话题:“你不是会做今天这样的事的人。”
只是她不想再麻烦他。
岑政叩了下方向盘,懒懒地道:“听起来,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很了解我。”
猝不及防的这么一句,林俏心头滞了滞,没吭声。
他不明白,从前在她眼里,罪大恶极是他,高傲冷漠是他。
怎么现在倒是能落个好了。
“林俏,”他见她不回答,接着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越线了。
他们能聊的东西太浅尝辄止。
当年又是快刀斩乱麻。
林俏当然记得,他问过她很多次,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吵到最后他就会抱着她,一遍遍的问,他是什么样的人?要被她这样子对待。
她去掰车门,疏离道:“再送就不方便了,我自己走去酒店吧。”
出乎意料的,车门很容易就被打开。
林俏收回思绪下车。
在她要关门的前一刻。
岑政又开口:“这么多年,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什么?
林俏面朝繁华的夜景,仔细想着。
“刘姨怎么样了?”她还记得那个年长的老人,她走的时候,老人就老念着腰疼。
“去年做了一个小手术,还在休养。”
岑政记得,这是她问的第一个人。
然后他等了很久,都没听见她再说话。
他看不见的地方,林俏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拧起,那双眼里一直的平静和淡然,早就烟消云散,眼底全然是挣扎。
她想到王绪那天对她说的话。
生病了,孩子。
又想到陈凛说的话,跪了一天一夜,膝盖和腿会不会受了很重的伤。
可这两个问题,哪一个都很难问。
“岑政。”林俏用力平稳着声线。
岑政盯着她的脊背,不放过一丝一毫起伏的弧度。
空气中的弦骤然绷紧了。
两厢比较之下,好像这个问题相对好问,她认命般的开口,嗓音很轻:“上次王绪说,ta生病了,现在……”
几乎是瞬间,岑政眼里的冷淡被扯碎撕烂。
从重逢到现在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
他闭了一瞬的眼,用力攥过她手腕,林俏猝不及防跌进车里,未说完的话,被生生打断。
下一秒,车门落锁。
离她最近的是一双薄红的眼睛,岑政盯着她,像看什么笑话一样的眼神:“为什么要问ta,当初你不是不要ta。”
作者有话说:
这事不是我们家政子干的!!
我看上面评论区有个读者宝宝误会了
但是恰恰证明岑政先前的这个印象深入人心
先前太不是东西了!
今天下午上专业课的时候,我本来都要睡着了
然后我的同桌怎么也唤不醒我关键时刻她在我耳边问出了一句话
“岑政爱林俏多一点,还是林俏爱岑政多一点”
我直接就是一个睡意消散开启了一个长达15分钟的解释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两个人都很爱对方
其实女婿是有改变的,毕竟一个人带5年小孩被磋磨出来了
本来是想写6千个字的,但是没有写完,没关系,我们明天写6000字!一定!啊啊啊啊啊
然后依旧求点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