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跨过我就是很喜
病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林俏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听见父亲这么问,忽然有些如鲠在喉,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妈妈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为了妈妈背井离乡,从北方来到青城。
而岑政的爷爷确确实实做了不好的事情,哪怕他付出了代价。
可在爸爸的眼里,那大概也是不可饶恕的。
而她,已经让爸爸失望过很多次了,这次还在爸爸面前,锲而不舍的讲他的难处。
她看着爸爸,林爱民也正看着她,混浊的眸子还有一点神采,他接着无奈道:“你什么都不跟爸爸说,要爸爸怎么办呢?”
林俏在这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面对父亲,她忽然想到岑政,想到很多和他的一些时刻。
重逢后在北京的第一次见面、在上海他把车停在自己面前、包厢里的针锋相对、试戏走廊她不管不顾喊他的名字、偏僻的杂物间,她问他当年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在医院大厅,鬼迷心窍地抱住他、闷热的四合院,她打电话让他转告从从生日快乐、人流如织的火车站,她用所有理智,做过最后一次反抗,他隔着流动的人群,红着眼眶祝她生日快乐,最后是昏暗的更衣室,他把自己抱在怀里。
很奇怪,这个时候记不起他的坏了。
只记得他的脆弱,他的请求。
林俏眼眶止不住地发热泛酸,她虚虚握着爸爸的手:“爸爸,你听我说”
她有些哽咽,说得更细致了:“他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分开,没有一个人要他,他妈妈带着他姐姐出国,他背上布满了被他爸爸爷爷打的疤,十四五岁一个人出国,跟人打过架,在公寓挨过冻,后来自己一个人挣钱,二十出头回国,有一个私生子哥哥处处跟他对着干,让他差点死在赛车场上。”
林爱民看着女儿眼眶里的泪,欲言又止。
林俏微微低下头,泪滴落到他满是针孔的手背:“爸爸,你不知道,安安真的想要忘记过他,安安真的想要和他彻底断了干净,如果妈妈的事真的和当初查出来的那样,是他爸爸干的,安安这辈子都不会见他,我知道你无法原谅他们,可是……”
她说不出来话,偏过头去咳嗽,咳得脸都红了,林爱民痛心地闭上眼,听见女儿虚着声线,仿佛藏着很大的痛苦:“爸爸,安安没有办法,爸爸你知道吗?”
有些话哪怕是对自己的爸爸说,都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剖开心肺。
那些堵在心口的,浓烈到自己都不相信的情感。
她终于无助地捂住脸:“我就是很喜欢他,很爱他,从前因为妈妈,我可以压抑下去,后来因为我们家和我自己的状况,我过不掉那道坎,也可以把他推开,可他又总是回来找我,我实在觉得……觉得……我再推开他,实在是太残忍。”
林俏就是这么想的,她知道从两个人重逢到今天,她很少很少向前走一步,她不怪自己,可事到如今也真的觉得,该到自己了。
林爱民听完,顿了很久,眼眶蓄满泪水,他用瘦骨嶙峋的身体,抱住身旁的女儿,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还记得女儿刚出生时只有六斤多,包在包被里,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他还记得女儿一岁多呀呀学语,记得女儿六岁背古诗给他听,记得女儿十二三岁长得那么漂亮,在小区里带着弟弟妹妹跑,记得后来家里出事,女儿上高中一边兼顾家里,一边努力的做题。
林爱民擦去眼泪,哑着声线:“安安,所以你就是这样,一直在取舍,把自己的需求压到最后,苛责,压抑自己,所以才生病了吗?”
林俏早就止住了眼泪,除了方雯和妹妹没人知道她生病了,更何况这几年和父亲很少和她深度交谈。
林爱民接着说:“当年我做完手术,以为自己要挺不过来了,我隐约猜到什么,让你发誓,你没有发,爸爸当时很失望,那是爸爸第一次对你失望,爸爸想,爸爸和妈妈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个伤害了妈妈的人家的男孩,后来我就心疼你,爸爸想,你十几岁一个人出去,二十出头生了孩子,一定是被人骗了,后来爸爸是自责,一定是爸爸没有托举你。”
林俏在心里反驳,不是的,爸爸给过她一张卡,卡里是她那几年给家里打的钱,和家里赔偿款的相当一部分。
“爸爸一辈子也不可能接受那个人,几个月前他把孩子带到我床前,我看着那个孩子,就像看见了你,那个孩子趴在我床前,叫我外公,让我快点好起来。”
林俏双手抚了把长发,侧过脸去深吸气,忍着眼眶的涩意。
“安安”林爱民望着她的发顶,正午的日光照进病房,半明半暗间,他问:“你告诉爸爸,爸爸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重要”林俏看着父亲,眼里的恳求刺的林爱民心底一痛,不忍看。
林俏还是有点哽咽,她承认:“爸爸,很重要。”
“你和妈妈,把安安带到这个世界,你们爱我,教导我,养育我,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存在之一,爸爸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就会觉得我背叛了生养我的你和妈妈。”
原来这就是她,这些年过得这么苦的原因。
林爱民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女儿,实在是好的,轴的让人心疼,他沉重地叹:“安安,你明明是知道的,当你问出这个问题,告诉爸爸你爱他,那与其让爸爸看你这样子难过痛苦。”
“因为爸爸爱你,所以不论怎么样,都会为了你可以开心幸福没有负担而同意,你这是和爸爸商量,还是在逼爸爸?”
林俏听见爸爸说的话,心头凉了一片,无地自容、羞愧而伤心。
林爱民又看了好一会,帮她把头发抚上去,粗粝的指尖碰到女儿滚烫的泪。
他心如刀绞,历经沧桑的脸上全然的心疼难言:“那爸爸就应该同意,安安,你何必呢?何必和自己较这么久的劲,折磨自己,让自己生病呢?”
林俏没有跌入巨大的欣喜中,她不住地摇头,她害怕爸爸自责,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今天能在病房里说出这么多话,是过往日积月累的铺垫。
爸爸累了,让她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林俏缓缓起身,她知道,爸爸没有怪自己,也没有失望。
林爱民在林俏即将走到病房门口时,无声无息地看了她很久。
他内心庆幸又难言,他知道这步棋,他算是走对了。
九月初的上海,林俏出了住院部,漫步在阳光大好的梧桐道,日光打在她脊背,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十二年的时间,她记忆里的妈妈不会再回来,而她自己也被困在这场悲剧里太久。
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那句简单的: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是一句相当残忍和无能为力的自我洗脑。
可她感受到现在体内的轻松,她必须要承认的——轻快。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句话或许是真的。
头顶的梧桐树影随着日光移动,她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摸出手机,看着那串自己烂熟于心的号码,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避风的地方,划了接听。
接听的瞬间,她就叫他的名字:“岑政。”
从江西回去后,两人经常通电话,微信也偶尔聊天。
电话那头的人默了一瞬,这种他熟悉的,带着从前那种,说不清的郑重的语调。
岑政嗯了一声:“你在上海?”
林俏嗯了一声,她垂着眸:“我爸爸身体不好,我来陪他。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岑政的嗓音冷磁,他淡淡笑了一下:“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俏握紧了手机边角,声音却是很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不想去找,也怕你多想。”
岑政记得这一天,他上午刚开完两个会,趁着中午去阳台,给她打电话,北京天气不太好,对面的高楼蒙上一点灰。
他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觉得整座城市,都亮了一点。
后续聊的什么,他倒是记不清,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王绪进来给他送文件,旁边带着新来的助理,助理一进这办公室都发怵,结果却是恰巧撞见,电话都挂了,还握着手机笑了一下的岑政。
助理以为自己看错了,出去的时候晕晕乎乎,拽了拽王绪的袖子,王绪什么大场面没看过,他十分淡定的递了个眼神过去。
大概就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要重新回到老板身边了吧。
岑政带着从从,是下午六点,落地的上海,一刻没有耽误,直奔海军军医大学。
沈文俊早早在门口等候,把人提前接到,从从下车的时候,主动朝沈文俊礼貌的叫了一声叔叔。
岑政把从从牵过来,自己同他颔首,沈文俊主动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俨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纽约来的一个顶级医疗团队,全球肝移植,肝癌领域的大佬,今天来海军医大做交流。
来之前提前打好了招呼,主任还陪在里边。
岑政不慌不忙,拿着两份报告,进去拜访了医生,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不太乐观。
沈文俊几乎可以确定,这拿的是谁的检查报告。
岑政事情办完就走,直接拒了学校领导那边的局。
沈文俊送他到门口,在路上边走边说:“我找在国外的同学也看过,林小姐爸爸的病,确实不好治疗,住在安宁病房是很好的选择。”
岑政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沈文俊适时闭嘴,打算看着父子俩上车,他特地多看了一眼从从,孩子会长,把父母最好看的都捡了去。
岑政带着从从上车,系好安全带,马上准备要开走,去找一个人。
沈文俊想到什么,在岑政马上走之前又去把他车窗叩开,他没多想,认为岑政理所当然都知道:“阿政,你回去顺便和林小姐说一声,让她定期来复查。”
作者有话说:
求点营养液~
俏俏做的还不够吗
说俏俏不爱岑政的我好心痛(只有我朋友这么说了)
我一直觉得俏俏很好她是伤害过岑政但她的伤害都是被动的她为了保护自己从来不是有心的
而且我觉得俏俏真的很好很好了她对岑政也是一颗心都给他了只是太清醒了
其实我很不喜欢列举女主的优点以此来论证女主配的上男主
我也不认为一定要完美主角
而且感情的浓度没有办法对比
两个人都很好我觉得我们家岑政和俏俏是互相救赎真的
明天努力写6000
我恨腱鞘炎
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