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梦魇警心小高潮,含
昏沉中,月桂香始终钉搅在姜予安脑海里。
眼前黑雾朦胧,刺鼻呛香在鼻尖萦绕,姜予安艰难地往前走。
无边黑夜里,晃然出现一株璀璨晶树,霜花漫枝,白萤流幻。
有人影立在花树下,仿佛水中幻月,一双琉璃色的凤眸冰冷剔透。
姜予安望着那个画面流泪。
男人为他拂去眼下溅血,如往常一样想帮他擦净眼泪。
姜予安却将他手拉开了:“你不是他。”眼前越发雾湿,姜予安尝到了些眼泪苦涩的味道,对着面前的心魔哽咽道:“为什么不是你…”
男人顿了顿,平静陈述事实:“是不是我不重要,你比我清楚,因为你的执念是他,我才会存在。”
“梦是假,但梦里的人是真。”他抚上姜予安的眼睛:“你也喜欢他不是吗?何必纠结真假。”
“…可是我想“醒”过来。”姜予安自己将眼泪擦净了,没了水雾遮挡,眼前心魔越发清晰,和梦外之人一般无二,重到近乎化作实质。
心魔怜悯道:“人活得太清醒,会痛苦。”那双琉璃凤眸垂下,声似诱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浑噩地活下去,和从前一样不好吗?”
“可我已经醒了,没办法再当做不知。”姜予安流着泪道:“…我回不了从前了,我只能往前走。”
他转身离去,一步步走入黑暗,去撞见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身后的幻月花树渐渐远去,月桂香消散之际,耳边有声音唤:“…至少活下去。”
姜予安握紧了剑柄,深入了黑暗。
他找不出路,只能在黑暗里摸寻。眼前越发黑,压抑沉重,仿佛吞噬一切。
脚下出现踩水声,姜予安摔进温热水里,刹那间,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将他淹没。
有呜呜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好黑…不要盖炉子…”
那哭声若隐若现,伴随着指甲的抓挠声,像在炉壁上刮,尖锐刺耳。
姜予安爬起来,摸到了实物,却是粗粝冰冷的缸炉触感。他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脚下是黏湿的液体,不断有沉闷水响出现,像重物爬起又跌倒的声音。头顶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紧贴着壁炉,极轻,像鬼在壁上爬。
既而传出木头烧火的“咔嗒”声,回荡在四周,周身黏腻液体也越来越烫,渐渐由膝盖漫到腰际,腥味也越发呛鼻。
姜予安后背爬出寒意,毛骨根根悚立——他意识到他置身于巨大的丹炉鼎里。
滚烫水里有硬物磕碰脚踝,姜予安抖着手推开,却先触到了头发湿滑触感。
他只能拼命告诉自己,是梦,假的,都是假的…
可这次的心魔梦太真实。
许是灵人天生对黑暗存在恐惧,他控制不住。
手脚开始发软,呼吸变紧,姜予安控制不住的开始抓挠炉壁,他想往上爬,却一次次跌倒,黏腻的液体让他脚底打滑。
眼眶滚热,黑暗里,触感被无限放大,濒死的恐惧将他淹没,姜予安听见自己喉咙里开始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他听见自己说:“好黑…不要盖…”
液体涌入喉管,淹没头顶…
指甲刮蹭声越来越微弱。
满丹炉里再没了声音,一片死寂。
……
姜予安从梦中惊醒,仿佛濒死的鱼,大口喘气。
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身侧挨着柔软的头发触感,头顶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仿佛从未梦醒。
姜予安害怕得要疯了,抖着手,不停在身侧摸索,一直到摸见脚边的不离,微弱浅光下,才慢慢止住颤抖。
他紧抱着剑蜷缩起来,才感觉到身下是潮湿的木板,耳侧有轻微的水流声。
他像在一处移动船舱里,身侧昏睡的人,想是莲娘。
头顶传来夹板踩动的声音,窸窣的说话声也仍在继续。
有女人的声音道:“可寻到出弥州的办法了?”
尖细的狐貍声回:“还是不行,整个弥州四天前就开始戒严,现在连只苍蝇都飞出不去。我们现在呆的水泽又是两洲关隘,戒备更严,玄督司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搜了,恐怕不宜久留。”
一阵沉默。
赤狐道:“烧药峰这步棋还是太险,怕是死的人太多引起了恐慌。现在整个弥州风声鹤唳,可从仙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却不是报丧,而是失踪。”
姒危摇头:“仙府里死人是常事,上次毒丹死的人更多,却没有这次闹得大,能让整个弥州戒严,怕是那位姜仙师的功劳。”
“底下人死一大片,都不如上头死一个重要。传的还是失踪不是报丧,这是捅到乌宁音眼珠子了。”
沉默过后,姒危下令道:“在水泽上飘,目标太大,先回岸藏起来,等风声过后,再另想办法。”
船板踩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船舱底下,姜予安浑身瘫软,脸惨白如尸。
不离剑氤氲蕴光,照出莲娘昏睡的脸。姜予安摇不醒她,只能先在舱底摸索,想要寻找一丝逃走的可能。
舱底逼仄狭小却连一丝风也无。用剑在墙板上凿出一道小口,寻着暗光外窥,外间水泽如海,一望无际,天上乌云蔽月,正是夜间。
头顶忽传来锁链声响,想是凿墙板的声音惊动了外间,姜予安不敢在出声,爬回原位,闭眼装睡。
狐貍四足踩板的微弱声靠近。
不离刺出,剑柄敲下,瘦弱狐貍软身倒地,快到连喉间那点惊叫都没能发出。
……
卯时清晨,天昏黑未明。
水泽靠岸处,芦苇随着水流轻摆。
已有辛勤的妇人在岸边浣衣。
那妇人带着个孩子,从孩子手里接过木棍,正要捣衣,却忽而听见远处一阵水响,隔着稀疏芦苇望去,却是两个人影。
那两个模糊人影,正是逃出来的姜予安和莲娘,姜予安扶着昏迷的莲娘,淌水往岸边爬。
离岸不远处就有火把光,那一点微弱火把光想是发现了这边异样,朝这边水岸靠了过来。
姜予安望见,尽乎喜极而泣,扶着莲娘往那边靠。
火把移动很快,姜予安很快就看到了火把后玄黑的人影。
可刚走近,眼前突然银光一闪,火把光熄灭,面前人影沉闷倒下,有头滚进了水里,漆黑的水面涌出赤红的血。
姜予安脸凝固住了,缩颤瞳孔死死倒映着那浮晃的头,浑身剧烈发抖,几乎拿不住剑。
那片红顺着水流涌到他脚下,深红的水面倒映出他身后漆黑的影子,尖耳八尾。
“救命…”咝嗬的喉咙还未溢出声音,就被一条狐尾闷死。
湿透的狐尾像裹尸布,死死闷在姜予安脸上,将他拖入漆黑水底。
远处窥见这一切的妇人,死死捂住儿子嘴,死不敢出声,静等水声平静后,慌忙抱着儿子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男孩看着她里外忙碌的身影,忽然冒出一句:“母亲,我认得那个哥哥。”
“什么。”
“他是若雪的哥哥。”乌苗苗道。
乌苗苗圆圆的眼睛望着她,腰间的月纹匕首闪出微微淡光。
前月暴雨,在去往守陵的路上,乌苗苗一家突遇山洪,耽搁在了沿途的客栈里,男人们不敢耽搁,就轻车简行先往陵寝而去,留女眷们在客栈暂歇,等山洪过去,再行汇合。
不想短短几日就传来噩耗——先行的一众男人们,【路遇匪患】,都客死他乡了。
那之后乌苗苗母亲再没提过去偏山守陵一事。
她们仅剩的几个妇女老幼一路躲藏,却同样遇到了匪贼。几个黑衣人提着银闪闪的刀,进屋便要砍,可在看见缩在妇人怀里的乌苗苗后,却停住了手。
几个匪贼扯过他腰上的月纹匕首,相互对视了一眼,就走了。
之后她们一家连夜奔逃,一路躲藏到这弥洲边境才暂时落脚。母亲告诉乌苗苗,等戒严一解,她们就离开弥洲去凌洲安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