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色渐渐变为暗蓝色时，陈漾和江纪野去了宁城泗浦古镇。
古镇尚未被完全开发，大部分建筑都保留着古时的韵味。长梯之上便是古镇的大门，梯下两侧有着不少商贩吆喝着。
两人买了些吃的便进入了古镇，但陈漾似乎心里装着事，一路走神了好几次。
直到江纪野无奈牵过她手腕。
陈漾回过神擡起头。
窄小街道一辆自行车带着风匆匆驶过。
江纪野拉过陈漾让她走到里面。
古镇沿海而建，傍晚来这边散步的人很多。
江纪野也没问陈漾为什么走神，他把刚刚买的糖葫芦递过去，“尝尝？还挺好吃的。”
陈漾接过，糖葫芦酸酸甜甜的。
古镇路窄，还有不少原先的居民坐在自家门口，扇着蒲扇看来来往往的游客。
大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家。
古镇里还有一个寺庙，一个大家族的宅子。
虽然是遗留下来的，却被人打理的很干净。
两人一直往里走，最后在观景台停下了。
石栏下是一望无尽的海。
观景台上有不少人，热热闹闹的。
石栏上系着不少人从寺庙祈求的福带。
陈漾和江纪野刚刚也去了寺庙，但只看了看，没有买祈福带。
陈漾靠着石栏看海，海风吹过来让人感到很惬意。
不热也不冷。
到底来的人多，古镇晚上的灯很亮。
陈漾带着帽子，一双眼睛藏在帽檐阴影下。
江纪野不知道是不是陈漾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态度。
两个人心里都装了事，也没注意到朝他们这边走来的人。
“你好。”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生，站在了陈漾身旁。
见陈漾看过来，男生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远处一直朝这边看的似乎是男生的朋友，一脸激动的表情。
陈漾不太习惯当众拂了别人的面子，正在纠结怎么拒绝。
也是这个时候，江纪野走到她身旁。
“抱歉，不太方便。”他说。
见陈漾默认的态度，男生匆忙道了歉跑回朋友旁边。
刚刚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又没说话，男生没想到他们是一起的。
似乎是觉得尴尬，男生很快就和他朋友一起离开了。
陈漾习惯性说了句谢谢。
江纪野看着陈漾的身影良久，才若有若无的嗯了声。
离开时江纪野提议回去寺庙一趟，他想买一条祈福带。
陈漾和他一起。
小师傅递给他们两条，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有笔。
江纪野写的很快，陈漾也写了一条。
江纪野一字一笔，写的很认真。
最后落款却没写自己的全名，只写了一个“野”。
两个人没重新回到观景台，最后系在了寺庙里的一颗老树上。
树上也有零星几条别人的。
逛完一圈下来，最后天彻底黑的时候陈漾步伐慢了许多，江纪野配合着她的速度。
不少人也陆陆续续的往出口走了。
江纪野依旧让陈漾走在内侧。
余光一直注意着陈漾面前的路。
有小孩子在路上嬉戏追逐，拿着长长的灯泡气球。
偶尔有愉悦的笑声，温柔的提醒声。
因为走得慢，两人不知不觉落在了最后。
直到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安静的氛围被江纪野打破。
“陈漾。”
他停下脚步，陈漾转头回应也顺势停在原地。
江纪野落后他几步，出去的路是下坡，此时江纪野站在后面比陈漾高了不少。
陈漾旁边便有一盏路灯，她看得清楚，听的也清楚。
“原本之前就想说的，但后来还是觉得高考结束了说比较好。”
江纪野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我也不知道你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刚刚在观景台上的男生，江纪野不想等了。
江纪野稍稍附身，他的声音很干净，眼里还参杂着复杂的情绪，这一瞬间，却只剩下一种，在路灯下却一览无余。
他说：“陈漾，我喜欢你。”
眼底的温柔爱意如潮水涌出。
不知道是那一天开始的，也许在很久以前，他说。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碎发遮了额间，眼睛完全露了出来，路灯在他身后散发着暖黄的灯光。
看上去很轻松的说出的话，却在手上暴露。
江纪野的手微微攥着，提着的袋子看上去已经皱皱巴巴了。
陈漾却突然笑了。
如同在冗长闷热的夏日猛地坠入清凉地，陈漾问，“江纪野，那本推理小说你看完了吗？”
江纪野一怔。
手里也一松，袋子终于不再皱皱巴巴。
他也笑了，“你想起来了？”
江纪野走上前，两个人重新沿着下坡走。
“嗯，我记忆是真的很差。”陈漾说，她也是今天才想起来。
那些年幼的记忆被她丢在了过去。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江纪野，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想起来。
在她年幼时候，还有那么一段时光。
“看完了”江纪野回答陈漾刚刚问的那句话，“但是结局已经忘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陈漾说，她也已经忘了那本书的名字了。
“之前怎么不告诉我？”陈漾问江纪野，为什么不告诉她两人以前就认识
江纪野说了实话，“最开始我就认出了你，但发现你已经完全忘记了。”
“可能那段时间对你来说不算好，既然是你已经忘记的事情，那一定有你的理由。“他说。
他们走出了古镇。
周围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江纪野和陈漾没急着回酒店，就靠着角落散步。
陈漾倒是没想过江纪野是这个想法，还意外的和原因差不多。
只不过，“和你认识的事可不是我故意忘记的。”陈漾说。
江纪野点点头，“我知道。”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那陈漾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应该转身就走了。
但就算是因为其他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甚至觉得，幼时他们相处的那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在江纪野的脑海里永远的存在就可以了。
陈漾开玩笑，“那我岂不是一直都被你瞒在鼓里了。”
此时的陈漾觉得前后加起来快二十八年的人生都没有此刻这么轻松。
她没有烦恼的事情，和小时候偶然认识的人聊过往。
人来人往间，她可以选择自己去哪里。
这么多年，陈漾好像都没这样过。
放下了所有和她有关的无关的事，浑身自在。
眉眼间只剩开心。
两人回了酒店。
在江纪野打了招呼即将进入房间的时候，陈漾却叫住了他。
走廊没有别人。
一路走回来，陈漾在心底问了自己很多遍，或者说是确认了很多遍。
直到现在，就在刚刚，心里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所以她叫住了江纪野。
“江纪野，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现在可以给你一个答复了。”
以为被遗忘的话题被重新提起，江纪野心跳空了一拍。
陈漾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可能比你想象的还多。”
在未来的北城，江城。
虽然也不过多见了几面，多说了几句话，但那是在未来。
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回到过去，而是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他们或许也会产生交集。
然后重新认识，重新相处。
所以她字字斟酌，这句话在心底重复了很多次。
也算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出这一步。
“我以前没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喜欢一个人。”她说，“但我还是想试试，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因为你让我有了勇气。
让我可以尝试着这一步，尝试一个完全陌生的关系。
因为。
“我也喜欢你，江纪野。”
那些陈漾未宣之于口的话，江纪野似乎都清楚。
陈漾的眼睛很漂亮，仿佛蕴藏了很多故事。
于是江纪野走上前，附身轻抱住了陈漾。
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陈漾还不太适应。
陈漾的个子不算矮，江纪野也还是比她高了半个头。
江纪野的肩很宽，陈漾擡起手，很不熟练的也抱了抱江纪野。
耳边传来江纪野的轻笑。
很陌生的姿势，对陈漾来说，但意外的不讨厌。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明知故问。
陈漾配合他，“互相喜欢的关系吧。”
江纪野直起身，眼底的笑意很深，他纠正，“是男女朋友。”
陈漾笑着点点头。
江纪野把在口袋里放了一天的盒子拿出来。
“原本要早点给你的，但现在应该还不算晚。”是陈漾的生日礼物。
陈漾接过，她眉眼弯了弯，“谢谢。”
总不能一直待在走廊上，最后还是陈漾说要回房间了。
一墙之隔，陈漾打开了盒子，是一副耳环。
两只一个星星一个月亮，也不知道江纪野什么时候买的。
陈漾很喜欢，她放下盒子给于忻拨去了电话。
于忻第六感一闪，接听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在一起了？”
陈漾一愣，“我…你怎么知道？”
于忻的笑再也憋不住，“你上一通电话那么明显了，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江纪野再不做点什么我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了。”
两个人一起旅行，天时地利人和啊。
于忻好奇的问，“江纪野怎么说的？”
陈漾简单说了说当时在古镇的对话，于忻听到两人小时候就认识的时候，作出了特别评价，“你们这是命中注定爱上你的剧情吧。”
陈漾笑了笑，所有事情渐渐清楚了后，她也不免觉得有些过于巧了。
最后说到刚刚在房间门口她说的话。
听完后，于忻深深叹了口气。
“阿漾啊，你真是要么一窍不开，要么一窍全通。”这些话于忻深感自己八辈子也说不出来。
明明一次恋爱的经历都没有，以前也没喜欢过人的陈漾，说出的话却让于忻都颤了颤。
江纪野怎么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通电话打的有些久，陈漾也比平时晚了许多入睡。
睡前陈漾突然想起了在商业街买的项链。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着地毯走到桌子旁。
陈漾把项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一把小钥匙坠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