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乘没有参加谢尚的晚宴,不是他没资格参加。
去年建康那档子事之后,他刘阿乘怎么都算是个人物,而在这寿春城里,除了那三个人,其余所谓地位比他高的不是没有,也最多就是高在年龄、资历和出身上了,考虑到他现在到底还是桓温的使者,是个正经客人,就更没有什么限制的说法。
刘乘不去,单纯是因为他找到了刘虎子。
回来路上,他就注意到,迎接谢尚回城的幕属中有一位明显得到重用和亲近的年轻幕属,一问是记室参军袁宏,便直接找人家打听,结果那位咋一看给人一种刘吉利全方位优化版的记室参军姿态清简,虽然完全没有与刘乘结识的意思,却径直给出了五百主刘建的驻扎位置。
于是刘阿乘当场跟谢尚告辞,直接折身上了船,沿着淝水顺流而下,赶在天黑前就抵达淮河对岸的渡口,找到了屯驻在这里的刘虎子和充斥着眼熟面孔的其部众。
刘虎子见到刘乘忽然到来自然大喜,就在营地里杀了一只羊,一起来用。
翌日就是上巳节,春暖花开的,也不用进帷帐,就在外面野地里架起一排铁釜来炖,里面也只放一大把野菜,然后加些盐而已,饼子则直接在
等捏着饼子端起碗来,不止是刘虎子,营地里的军官都围着来坐。
先是这些人听刘阿乘吹牛,然后是刘阿乘听这些人吹牛,中途还有另外一位姓孙的五百人主闻讯过来结识,据说也是京口人,但是在京口另一头,也就是运河南端往吴郡走的晋陵郡人,通了姓名,约了回京口一起喝酒,还被刘阿乘拉着手坐下喝了两碗羊汤,然后就知机走了。
这个时候,天也黑了,刘乘便开始问一些敏感问题。
部队的实际数量,军械物资情况,驻扎位置,后勤保障,军中要害人物,羌人和张遇的动静以及两家的名声,包括军中对殷浩、谢尚的评价,以及殷、谢二人的分歧。
刘虎子自然没必要遮掩什么。
而并没有过分出乎刘阿乘意料的是,按照刘虎子的表述,军中,最起码西府这里,对谢尚是极度尊重和认可的,说一句“尽得军心”也是妥当的。
原因再简单不过,谢尚虽然不管事,却晓得要拢住这些直接掌握部队的军头,帷帐撕扯了做军衣旗帜的。
人最喜欢的还是那个琵琶,不摔他琵琶就行。
这还不算,谢尚这个人所谓真名士,真信了一个人,基本上全都放任,对于那些军头,只要不招他嫌,也丝毫不计较那些小事,这就使得他部下过得真的很舒服。
换言之,恩养这两个字是客观存在的,
而这种恩养和喜欢持续了多久呢?
答案是八年。
从谢尚出任西中郎将开始,前后八年,一直都督和镇守豫州(南豫州)……这八年,哪怕一仗没打过,石头也都能给养熟了。
有点出乎刘乘意外的是殷浩。
殷浩竞然名声也很好……无论怎么看,这位都是持节的主帅,竟然真能卷起裤腿去和收拢的流民一起军屯。而且
更重要的是,这位懂得相忍为国,从来没有因为跟谢尚的对立而耽误西府部队的后勤供给、物资补充。哎,想想也是,要是两个北流兵头子如殷浩、谢尚这样同居一城,且各自有一番名份,早就开片了。文雅一点也要来个鸿门宴。
但人家殷浩明明已经跟谢尚产生了剧烈的分歧,就是能够相忍为国。
“那我问你,若是张遇造反,你觉得你们能打下来吗?”刘乘沉默片刻,问了更直接的问题。“不晓得。”刘虎子苦笑道,出来大半年了,他明显成熟了许多,不敢说跟之前判若两人,但最起码沉稳了许多。“我一个幢主,如何晓得这些大局?况且,这边的各家兵马我也都晓得,都是淮上一带的流民,肯定见过血,但也都没打过大仗……不过阿乘,我晓得你一贯言语,你还是认定了我们这里要败?必败无疑?”
出乎刘虎子的意料,刘阿乘并没有直接重申他的那一套看法,反而是在沉默片刻后幽幽以对:“不好说,我听你讲了这么多,倒是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期盼,觉得万一跟张遇开战,未必会输。”刘虎子心下一振,却还是没有把话说满,只是认真告知:“不瞒阿乘,据我所知,西府这边各家委实没有怯战的,毕竟怎么都算兵精粮足,也都想建功立业……而且,大家也是有回报谢安西平素恩养意思的。”“我大概算了一下。”刘乘没有计较那些,而是用一种比较平淡的语调来道。“如果现在打,殷浩也不掣肘的话,你们这里应该能出三万纯战兵,姚襄那里按照你说的有六万户,就算是刚打过败仗,可按照姚襄的心意怎么也能出两万兵……而张遇怎么都是一方诸侯,分散据守也好,野战也罢,总也有两三万人。“再加上战略包围态势,王师这里士气、物资都充裕,姚襄那里的兵不乏战斗经验,谢安西大概也会完全听从姚襄的指挥建议,便是打不下来,也能步步为营,蚕食而迫入。
“所以,这一战唯一的变数在于援军,只有氐人尽自己最大可能,连关中都不计较,极速支援两万以上战兵来,才有可能败退。”
“·……”刘虎子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阿乘改判断了,觉得中原这里未必没有好结果?”
刘乘隔着篝火去看这个从理论上到实际上都跟自己形成完全利益绑定的同宗兄弟,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摇头:“不,我来这里亲眼看了一圈后,反而认定中原这里必败无疑,而且就是谢尚与殷浩的责任……你还是得为了你自家性命和咱们乡里子弟的性命做好准备。”
刘虎子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道理很简单。”刘乘说起这个就有点想笑。“除了张遇,还有姚襄呢……姚襄必反的!你想想,就算是张遇打赢了,可姚襄处心积虑打张遇图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占据许昌,吞并张遇部众、兵马。而姚襄一旦成功吞并,继而实力大涨,到时候你们的谢安西就要面对一个比张遇更强大、更狡猾、更会做戏、打仗手段也更厉害的对手。
“偏偏你们谢安西又视他为知音,怕是既不会阻止他朝许昌方向做吞并,也不会相信他反咬一口,以至于被打上门时都要觉得是有人挑拨离间呢!不是你说的吗?你们谢安西一旦信一个人,那是推心置腹,能信到死的!”
刘虎子跟之前反应一样,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但这一次跟上一次比,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态度。
没错,他又被刘阿乘说服了一一张遇不一定输,但不要紧,还有个能文能武能伴奏的羌人大单于在中原这里为两位名士做大输特输的保底呢!
于是,停了半响,刘虎子只能再度诚恳允诺,上了战场他一定谨慎处置,先虑败,再计算其他。然后他便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些许物资人员待遇给冲昏了头脑,明明刘阿乘反复跟自己说了名士当国不知兵,大局必坏,自己却轻易被寿春这里气氛冲垮,甚至直接信任起了谢尚!
明明姚襄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这是个胡人,是个羌人,有自己部众的,肯定会反啊!怎么就转不过弯来,没有往那边去想呢?真就是人的层次分开了吗?
然而,开始诚恳反思的刘虎子不知道的是,篝火对面,这么轻松几句话就说服自己的刘阿乘竞然也在反思。
反思肯定是要反思的。
不过刘阿乘的反思点跟刘虎子不一样。
刘阿乘的问题在于,他来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带着气来的,就是不情不愿的,说白了,是带着有色眼镜来看人家的,带着成见来表述意见的。
而当他理论上完成了任务,心态陡然一变的时候,看事情跟人那真就是另外一个心态了。
比如下午人家安西将军的妖娆,你怎么说都得承认那是真名士真风流,琵琶弹得也好听,歌唱的也好听,歌词填的也好。
再等到他现在坐在这淮水北岸的渡口外,吹着暮春之风,喝着羊肉汤,听着淮水波浪荡荡,连着对战局的态度也变了。
刘虎子想明白姚襄那个点后,懊丧不已,刘阿乘却对眼下张遇这场不可避免且似乎不可预料的战事产生了一点想法一一只以此战而论,竞然真有可能打赢吗?
姚襄什么的,长远中原北伐大局什么的,刘阿乘无论如何也都无能为力。
既够不到那个层次,也没有那个影响力一一桓温使者的身份在建康很有用,在这里恐怕反而是不受信任的负作用,最重要的是,他最多最多到夏日结束就要飞奔回荆州了,连时间窗口都没有。
但是,这不代表刘阿乘能够无动于衷,连这种无能为力的大局他尚且“既喜且怜之”,何况是亲身来到即将要参与到其中的刘虎子和乡党中间呢?何况是恢复冷静后,意识到张遇这一战其实颇有余地呢?唯独投机归投机,大局归大局,派系斗争归派系斗争,怜悯归怜悯,绩效是绩效。
穿越以来,刘阿乘一直坚定一个原则,这种世道决不能内耗,内耗就是慢性自杀,该要的就要,想做的就做,反过来,得不到的就不去多看一眼,做不了的就不去理会。
故此,翌日上午,反思并改了主意的其人回到寿春,先拜访了权翼,约定了第二日随之北上做一番深入交流。
然后便回到住处,给桓温写了信,讲明白这里的情况,然后告知对方,自己会准时在秋日到来前回到荆州境内,参与北伐,而在这之前,他将按步骤尝试一些新的动作一一最基础的收集河北、中原的具体态势情报,而如果有机会他将尝试随从姚襄参与和观察讨伐张遇的战事,胜利到底算好事,但如果不胜,那必然是氐人来援,可以趁机观察评估一些事情。
最后,他免不了润色一番,告知了姚襄必反的判断,然后告诉桓温,自己的《通俗三国历史演义》其实已经写到官渡之战了,剩下那几章稿件在郗超那里,如果自己此番遭遇不测,到时候桓公可以自取。至于家事,不用桓公操心,自有郗超替自己处置。
当然,如果桓公有机会能宰了姚襄替自己报仇,自是更好。
写完之后,便喊了一名黑衣宿卫的首领,让他留下五人,外加十骑,就在这里等着那几位生病的兄弟恢复,便拿着信直接回江陵汇报。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没错,羌人那边食言了,主要是谢尚拉着知音不让走,上已节又去八公山倒腾了一场不说,什么宴会,什么河堤,两人又接连合奏了数次了,姚襄使出浑身解数,给谢安西伺候爽了,方才脱身。
这还不算,走的时候,谢尚还专门送到渡口,依依不舍的,还专门又在岸上踏歌相送。
当然,人家姚襄单骑渡淮而来,就那七八个人,而刘阿乘带着那么多人随从,要一起走,怎么可能没人注意?谢尚都得担心是不是桓元子不但想抢他的军功还想抢他的知音。
只不过刘阿乘也有理由啊,我就是谯郡人,桓公也是谯郡人,我回趟老家,祭莫一下祖父,顺便给领导也扫个墓,很合乎情理吧?
殷浩、谢尚都无话可说。
但有人有话说,顺着淝水北上,迅速抵达淮河,然后来到淮水对岸渡口,刘虎子看着被公开打起来的桓温“缇幢”,晓得刘阿乘要跟着姚襄北上,大为惊骇,赶紧来做阻拦。
然后免不了一番解释,方才放行。
且说,姚襄这个人确实很像刘备,不光是一个双臂过膝,在船上的时候,明明双方有着足够的身份差异,但其人一直言语晏晏,让人如沐春风,也丝毫不摆架子。
也确实很有种。
“刚刚那位是御龙什么人,竟然相识吗,前日御龙在淝水渡口询问袁参军的那个刘建,是不是就是此人?”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姚襄主动与刘乘并马而行,随口说起刚刚的事情。
“是。”刘乘坦荡以对,便将与刘虎子的关系,包括当日从谯郡逃难去彭城相逢,再去京口落脚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是我同宗兄弟………”
“原来如此。”姚襄恍然大悟,却又好奇。“既如此,他为何要阻拦你?我看他颇为惊骇,你又如何轻易说服他?”
刘乘诧异来看对方,又去看跟在对方侧后方的权翼与姚苌,然后当场在马上来笑:“平北也算是北面流离之人,竟然真不知吗?子良(权翼)这般智者,也不懂吗?何故调笑?”
二人都有些懵,但权翼反应快一点,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当着大家面解释。
刘乘见状,不由摇头大笑:“大单于,我直言不讳了,我那阿虎兄弟到底是淮北长大的,也是见识过的,他晓得你是胡人,认定了你必反!这个不用解释吧?而你既然必反,那我随你北上,岂不是羊入虎口?更有甚者,你此时只带着七八人,我却带了桓公的缇幢与百五十骑精锐,他自然又想,是不是我想直接躲开谢安西,直接路上料理了你们三人……所以才会阻拦、惊骇、私下询问。
“大单于,你从漫头一路杀到这淮北,真不懂这些吗?”
姚襄闻言也是大笑,权翼也跟着笑,好像在听什么笑话,倒是姚苌本能直接摸了刀,然后又随着笑声赶紧放下来,随之而笑。
众人笑完,姚襄摇头感慨:“你这兄弟有这番想法也属寻常,但未免小看了你我。”
“大单于说得对。”刘乘点头附和。“我大前日初次见大单于时便与子良说,大单于有刘先主之风,而既是刘先主,便是有高祖之志,也要以仁德信义立身,又怎么可能行事肆无忌惮,为眼前之利为天下人所轻呢?所以,大单于便真反,那也是被逼反,反了也会将我礼送出境的。”
姚襄再笑。
权翼也笑着继续安抚:“逼反也不可能,谢安西在这里,跟我们平北是知音之交、鱼水之欢,哪里就要说什么反不反?我们平北是要做一辈子大晋忠臣的!这是先大单于的遗言!”
“可不是嘛,谢安西在,大单于自是大晋忠臣。”刘乘点头承认。
“其实也不必苛责他们。”姚襄继续随意拿马鞭指了下自家弟弟。“他们这些一勇之夫,领个三五百兵冲锋陷阵是个好手,但若要他们晓得政治,明白仁德,只能指望着哪天天意垂青,让他们开窍了。”“可不是嘛。”刘乘还是那个分外认可的态度。“所以我说了这些,我那兄弟依旧担心,说什么仁义道德都无用,刘先主最后对上益州,不也没忍住以利害压住仁义了吗?我就对他讲,便是按照这个道理来说,退一万步情势来讲,张遇不除,大单于也绝不会反!或者反过来讲,张遇被灭掉之前,大单于一定不反,乃至于接下来数月间,这中原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正是大单于身侧。”
说着,马术已经颇为熟稔的其人在马上侧了下身子,朝姚襄来笑:“这下子,那小子才敢放行。”姚襄继续笑了笑,一时竟没有接住话。
权翼也没有吭声。
反倒是姚苌,还在为自己刚刚没有城府感到懊丧,这个时候忍不住顺着对方思路点头附和了一下,可不是嘛……来之前自家兄长就是这般说的,吞掉张遇之前,大家就是大晋最忠的忠臣!所以一定不要闹出事来!
“同样的道理。”刘乘丝毫不在意这些人反应,继续言道。“便是我真以为大单于要反,又怎么会在此时动手杀人呢?此时动手除掉大单于,却不能有配套的兵马去做吞并,只会逼反羌部,而张遇马上要反……到时候中原一片糜烂,全都是我的责任,桓公再信任我,也要宰了我给朝廷交待的。”
“所以,咱们此行,相互之间,非但不用多疑,反而可以相互托付身家性命的。”说着,刘乘隔空学着邓遐去拍了一下并马而行的姚襄大腿。
姚襄反应了过来,也笑了一下,伸出胳膊,拍了对方一下大腿,力道倒是比刘乘重多了。
没办法,真不是姚襄反应慢,包括权翼也一样,姚苌可能还真差了一点,但前面这俩人完全明白刘阿乘在做什么,就是要互信嘛,现在我兵多,但不会杀你们,你们不要乱跑,等到了你们那里,你们人多,也要保证我们安全,咱们交心交底,点破利害,不要做误判。可问题在于,他们又陷入到了那个前几天权翼在船上的困境了一你到底是咱们北流破烂的套路还是南方名士的套路?
照理说应该是南方名士的套路。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刘先主,什么高山流水、鱼水之欢,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包括刘乘之前的表现,无论是对谢尚、殷浩的直接抗辩,还是船上率先拊掌的姿态,那都是名士姿态。
尤其是谢尚大街上玩琵琶那一回,姚襄甚至觉得,这率先鼓掌的刘阿乘才是真名士,而且人家还看出来自己是假名士了,当时就很心虚的。
故此,对方忽然一转讨论,直接点破这种要害,要求相互保证安全,就让他们措手不及,好像是北流的套路,又有点南方名士那种傲慢,故意点出来显得有本事的样子,让人搞不清楚该用什么套路应对。说真的,这个利害指出没问题,保证安全也没问题,只是这小子如果能这么无缝切换甚至杂糅起来的话,那就真有点难对付了。
难对付,也就不要对付了。
三月初八,一行人渡过涡水,抵达龙亢,汇合了等在这里的羌人骑兵,然后寻到桓温的祖坟,稍作祭祀……然后刘阿乘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不是对着桓温祖宗的坟,而是他自言不晓得祖父在时住哪里,一并在这里祭祀了。
这不跪也不合适的。
不过,此事之后,双方到底建立了一些互信,开始口头交流一些情报,姚襄、权翼说些河北、中原的情势,刘阿乘说一下荆州、扬州的关系。
都挺有价值的,比如说姚襄根本不晓得司马昱跟桓温从对立转为同盟了,也根本不晓得小皇帝具体年龄,对于什么王谢家族中特定人物的年龄、关系,也是两眼一抹黑,刘阿乘解释了,他才晓得。相对应的,刘阿乘这里收获也很多,比如说冉闵覆灭已经是倒计时了,因为他真的在四处动用外交使节,姚襄这里有、枋头谢尚那里有,慕容氏那里也有,四面八方的势力都有邺城的使者。
按照这位的做派,不到万不得已,哪里会全面使用外交手段?
除此之外,另一个确切的证明在于,冉闵现在不在邺城,他带着他最后一支禁军部队,宛若古代酋帮一样,在河北平原西南部的各个城市反复游走,寻找粮食和补给。
那个描述,真真让刘阿乘想到一个词一一困兽犹斗。
此外,一些奇怪的情报也有。
比如说枋头那里,谢尚派人过去本质上不是为了接应羌人或者封锁张遇跟河北的联系,而是为了传国玉玺!是邺城方向在跟谢尚讨价还价,想拿玉玺换援军!接到羌人和逼反张遇只是因为枋头太重要了,后续自然而然的事情。
再比如,刘乘有个同宗,没错彭城刘氏,刘隗的一个侄子,很可能是刘吉利的亲伯父,居然还活着,而且还一度在渤海一带割据,然后就被慕容垂给抓起来送到幽州去了,这是过年时的事情,据说还被刚刚回到幽州的慕容售封了大官。
然而,就在双方互信进一步提升,情报交流逐渐深入的时候……三月十三,刘阿乘一行人即将抵达羌人漫头集团此时落脚腹地的睢阳前一晚,忽然就有羌人信使先行北面飞驰而来,明确告知姚襄说张遇已经反了。
署名是姚襄的长史王亮,信息绝对可靠。只能说,北流破烂心思一动,执行力毋庸置疑。
一我是有点难对付的分割线
八年春,桓公遣太祖以张遇将反告之殷浩、谢尚,殷、谢皆恣意。太祖忧中原时局,逢姚襄访寿春,固知襄必反,犹单骑随之北上。途中数日,襄知太祖不凡,谘以权翼,翼对曰:“此人有高祖之风,非我可度也。然张遇不除,此人固当礼奉。”襄大叹:“此即其从容所在。”后礼奉甚敬。
一《旧齐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