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马上作答。
他只是看向了远处黄土路，扬起的烟尘遮住了视线，他看不远，看不透。
仙路？
还要走吗？
还该走吗？
八十多了，他曾无数次渴望着能走向那条路。
如今，在人生的暮色尽头，他终于等到了，却是在这样荒唐的情境之下。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白衣女修清冷到不显一丝凡尘的脸。
八十多年过去，柳清清大抵也是如此吧。
他的目光又掠过那男修脸，脸上尽是惋惜，不甘。
可林枫看到的却是孤傲又意气风发的的底色。
若时间能提前，他大概也会如此吧。
最后他看向四周那些依旧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村民们。
仙凡有别！
是啊，确实不同。
可这命运未免太捉弄人了。
那白衣女修捕捉到了林枫的挣扎，她叹息命运的不公，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老人家，万般皆是命...”
就在这时，林枫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不屈。
“我相信，命运自有安排。”
“可是...”
“我...不服。”
两人怔住了。
白衣女修凝视着林枫眼睛。
她没有看到喜悦，没有看到畏惧，只看到了浑浊的平静下隐藏的滔天不甘。
她们这些修行之人，又有那个是认命之人呢？
既然不认命，那就往前走吧。
她轻轻点头：“既如此，便随我们回宗门吧。我名云舒，这位是我师兄，袁仲。”
“崇阳谷……”林枫再次看向远方。
“走吧。”袁仲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住了林枫
林枫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随着袁仲御剑而行。
脚下的村子迅速缩小，大地如棋盘，人如蝼蚁。
飞剑破空，迎面罡风如刀。
云舒玉手轻挥，为北寒风罩上一层灵力的光晕，挡住了大部分风压。
林枫双手紧攥，闭眼感受着未知的前路。
飞行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穿越了无数崇山峻岭、江河湖泊。
最终，前方云雾散开。
一片气势恢宏、灵气氤氲的山谷映入眼帘。其内殿宇楼阁错落点缀，仙鹤嬉戏，霞光流转，宛若仙境。
崇阳谷，到了。
云舒和袁仲带着林枫，直接落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先天剑胎，先天剑胎在哪儿？！”
苍老，洪亮又极富威压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着紫袍、面容红润的老者大步流星从殿内冲出。
此人正是崇阳谷谷主，元婴中期——徐元让。
他目光先是看向云舒和袁仲，随后落在二人身后的林枫身上。
下一刻，徐元让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
徐元让只吐了一个字。
不满之情却几乎溢出。
“谷主，我二人根据观天镜的指引到了村里，测遍村里孩童，却无一人有灵根。”云舒恭敬拱手回禀，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正在我二人要回谷时，我二人的佩剑却忽然不受控制的冲向着这位老人，双剑合璧，同启剑灵，剑芒所指，威势开天。”
说完，两人恭恭敬敬地将佩剑呈上。
徐元让略一探查，马上便察觉到了佩剑里跳动的灵力。
剑灵确实觉醒了。
他们这等修士，纵然修为再高，也难以在剑上附灵。
唯有先天剑胎，才有与生俱来沟通剑灵的能力。
看来，林枫确实是先天剑胎不假。
可越是确认林枫为真，徐元让便越发愤怒。
那是美梦破碎之后的无能狂怒。
“这可是先天剑胎！”
“苍天呀！”
徐元让仰天低吼，声音中满是痛惜与不甘。
“若早五十年……不，三十年！只要早三十年！我崇阳谷必能再添一位元婴真人！甚至有望诞生化神大修！可现在……引气入体都难，寿元……怕是连炼气门槛都没摸到，便该坐化了！”
大殿内闻讯赶来的其他长老也纷纷摇头叹息，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遗憾。
“可惜，可惜！”
“寿元无多，不值得浪费资源了。”
众长老们很快达成共识。
林枫平静的对众人拱手。
“是老朽无福。”
“谷主，他...该如何安置？”一名长老上前问道。“要送回去吗？”
徐元让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波澜，阴沉着脸踱了几步。
“虽不值得投入资源，但也不是全无用处。”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山谷，最终落在一处偏远的山坳上，“他是先天剑胎，有激活剑灵之力，那就让他去铸剑房。铸剑时，有他在旁，说不定还能直接觉醒剑灵。”
铸剑房？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那地方是，是崇阳谷修士们铸剑之所。
虽然关键，但环境却极为恶劣。
常年被九阳神火炙烤，灼热难耐。
若非要铸剑，寻常弟子是断然不会靠近的。
林枫虽然是先天剑胎，但终究未曾入道，若是去了剑房，又怎么忍受呢？
云舒微微蹙眉，但看着林枫那风烛残年的样子，想到他本已寿元将尽，终究没有开口。
“就这么定了。”徐元让一挥手，“你就去铸剑房吧，你的家人，我不会亏待。”
徐元让本以为，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用仅剩不多的寿元换取家族兴旺，林枫应该会答应。
可不曾想，林枫却道。
“我没有家人了。”
“父母双亡，终身未娶，无子无女。”
“家族，也早不认我了。”
徐元让眉头微皱，走到林枫面前。
“你想要什么？”
林枫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
“功法。”
徐元让愣了一下，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寿元不足年余，还要功法，又能修行几成？
既然林枫想看，那就让他看！
“哈哈！”
“好！”
“传下去，本门所有功法，不论品阶禁忌，一律传他。”
说完，徐元让拂袖转身，慨然离去。
旁边一名弟子上前，对林枫说道：“请跟我来吧。”
林枫默默点头，朝众人恭敬行了一礼，便跟着那名弟子离开了大殿。
离开大殿，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向后山行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灵气越发稀薄，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味。
山路崎岖，林枫年迈体衰，走得颇为艰难。
领路的弟子见状，倒也不催促，只是给林枫施加了一个轻身术，然后继续沉默地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