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杜明送来的密报。
他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穆家与蟠龙卫有勾连,而萧烈又通过穆家与蟠龙卫搭上了线。
他把这三方放在脑子里反复掂量,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动手,萧烈自己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传旨。”
楚帝放下密报。
“穆家救治青州灾民有功,赏黄金千两,绢五百匹。穆家大公子穆承安,擢升中书舍人。”
太监愣了一下。
“陛下,中书舍人乃近臣之职……”
楚帝看了他一眼。
“朕知道,朕就是让他来做近臣的。”
穆承安进京的那天,楚帝在御书房亲自召见了他。
赏赐堆了满满一桌,楚帝和颜悦色地说了一个上午,问他在青州的见闻,问他对北疆的看法,问他对萧烈的印象。
穆承安毕恭毕敬地一一作答,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表情,走出御书房时春风满面。
但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忘不了萧烈在穆家大厅里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
“本王面前不许有人这么狂!”
萧烈以一种极度轻蔑的态度,将他的骄傲完全击碎!
他不需要萧烈施舍什么功劳,他只想彻底的报复!
如今楚帝给了他机会,他一定会让萧烈付出代价。
“萧烈,你北疆王很了不起吗?”
“为了几个贱民就敢辱我,本公子如今乃天子近臣,有的是机会让你万劫不复!”
楚帝并不知道穆承安心里的恨意。
他只看到了一颗听话的棋子,一个可以用来给萧烈传递假消息的工具!
楚帝志得意满的开始筹划。
“萧烈改道雍州,必然是故布疑阵。”
“此地无银三百两,小把戏罢了!”
楚帝嘟囔一句,一旁的暗探首领也适时接话。
“穆家与蟠龙卫相互勾结,穆家的药园在并州,想必蟠龙卫也躲避在并州山林中。”
“萧烈迟早会去。”
“陛下只需将新军调往并州,等萧烈与蟠龙卫汇合之时,便可一网打尽!”
楚帝赞许的摸了摸暗卫低下的头。
“然后,朕会把蟠龙卫坐实成反贼,把杀萧烈的罪名扣在他们头上,让北疆的人无话可说。”
可当他说完这话时,却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
派谁去办这件事?
世家官员刚上台,忙着争权夺利,而且萧烈知兵善战,蟠龙卫骁勇忠诚,万一世家临阵倒戈……
将动摇国本!
皇子更不能派!
二皇子风头正盛,之前还有越权之举,把新军交到他手里等同于把刀送给一头不知饱足的狼。
老三莽撞无知;
老四整日贪图享乐;
老五有些城府,耐得住性子,但魄力不足;
老六不过一个十岁稚童!
这些皇子在京城折腾还行,真上战场跟萧烈硬碰硬……
那就是纯送!
楚帝摇了摇头,把那些名字一个个划掉。
至于暗卫,偷袭暗杀尚可,排兵布阵完全是外行。
楚帝皱着眉,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桌上的奏折。
然后它停在了杜明的密报上!
杜明举报有功,而且萧烈在青州时杜明没有任何相助的迹象,且政绩斐然,能力肯定是有的。
他也不是皇子,没有夺嫡的野心。
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用完之后扔掉也不费事。
只需安排一位知兵的将领从旁辅助,大事可成!
“传旨。”
楚帝停下脚步,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定。
“青州知州杜明,调任并州知州。禁军都统彭轩,为并州都督,统领大军。”
“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楚帝编织出一张充满死亡的罗网,等着萧烈往里钻。
但此时,萧烈正点灯伏案,奋笔疾书!
雍州乃世家汇集之地,萧烈想要打通北疆商路,就必须将这些豺狼喂饱。
但刚好,萧烈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新奇玩意!
精盐、肥皂、冶炼技术……
每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世家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各大世家与萧烈就成了利益共同体,只要萧烈能一直带着他们赚钱,这些世家便会是最忠实的马前卒!
萧烈就这么写了一夜,直到碧酥早上前来伺候萧烈洗漱,才将他叫醒。
“殿下!”
“您又不好好休息!”
“在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萧烈伸了个懒腰,在碧酥的脸上捏了一把。
“嘿!你还管起本王来了!”
“放心,孤身体好得很,再说了,这种事又不是天天都有。”
“走,陪孤去街上溜达溜达!”
“想吃什么,本王买单!”
雍州的晨光很美,金色的光线从飞檐翘角的缝隙间洒下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暖色。
萧烈背着双手在街上漫步,碧酥倒腾着脚步紧紧跟着。
想到明日如何在文会上大展拳脚,让雍州的世家开开眼,萧烈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街道两边的小贩热情地招呼着生意,喷香的大饼,飘着葱花的馄钝,炸得金黄酥脆的麻团……
食物的香气和小贩的吆喝汇成烟火气,挠得萧烈心痒痒的。
突然!
萧烈的脚步一顿!
雍州东市的一条小巷里,街道两侧跪满了人!
萧烈的目光带着惊讶,落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正是前几天萧烈在路边遇到的被背篓的小姑娘!
她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跪在街角,像一粒被风吹到墙根的砂砾。
她旁边的父亲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裤腿,嘴唇哆嗦着。
“贵人……俺家翠儿听话……只要三钱银子……您要是要了她……”
明明一家人都在地里辛勤劳作,明明地里的庄稼长势极好,为什么几日不见,就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萧烈的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快步走了过去。
“小姑娘,还认得孤吗?”
小女孩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惊慌地抬头望着萧烈,眼神中满是委屈。
可偏偏,她还要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认……认得!”
“贵人赏过翠儿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