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围在校场之外,扒着木桩不停地给萧烈加油。
萧烈听在耳中,忍不住以手扶额。
失策了啊!
之前那个只会走队列的陷阵营能拉出去亮相,但现在要展露集训成果了,可不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啊!
这些百姓虽是好意,但八成也混了不少奸细进来。
萧烈眼珠子一转,招手将陈虎叫了过来。
“赶紧!去吧沈将军接来,前几天沈将军就跟我抱怨,说什么独臂也能上阵杀敌。”
“现在刚好,由他主持,你带着其他新兵在苍梧城主街上给我来一场阅兵!”
“让苍州百姓们看看,咱们苍州的兵是个什么样!”
陈虎看了眼萧烈身后龙精虎猛的陷阵营士兵,顿时明白过来。
“是末将失职,陷阵营这等杀器,确实不该……”
萧烈摆了摆手。
“行了!没什么大事,没露底就行,你赶紧去办!”
不一会儿,城中要举行阅兵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苍州光复以来,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阅兵。
而且萧烈还喊出了由百姓来检阅军队的口号!
仅仅半个时辰,围在校场外的百姓就全都聚到了苍梧城的万胜大街两侧。
仅剩独臂的沈崇远红光满面,单手扶着腰刀,站在了高台之上。
“开始。”
鼓声如雷,旌旗如云。
看不到尽头的步卒列队前行。
步伐整齐划一,上万人踩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力。
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长矛如林,旗帜如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上万人的队伍,静默如松。
百姓们看呆了。
“这……这是咱们苍州的兵?”
“天呐,我儿子在里面!那是我儿子!”
“这气势,比朝廷的禁军还精神!”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泪。
他想起北蛮铁骑南下的时候,大楚的边军一触即溃,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时候他以为,大楚,完了。
如今,他看到了决然不同的气象。
“好……好啊……”
老者喃喃着。
“大楚有救了……北疆有救了……”
与此同时,萧烈带着陷阵营,已经跑完了最后的体能考核。
整个校场上,只剩下萧烈和罗大牛两头牲口还能站着。
“王爷,这平地上跑着也不过瘾啊!”
“要不?咱们进山风个高低?”
萧烈也来了兴致,之前的训练中,他和罗大牛一直没能分出胜负,如今已经到了最后,无论如何都得分个高低!
于是,萧烈指向了北面不远处的山头。
“行!咱们比比,全副武装,看谁先爬上对面山头!”
“你要是赢了,孤就让你统领陷阵营!”
罗大牛一听,咧着嘴就开始傻乐。
“多谢王爷!”
“嘿嘿!俺大牛也能当将军了!”
“光宗耀祖啊!”
萧烈眼皮直跳。
这牲口!还没比呢,就吃定本王了?
“开始!”
萧烈瞪了罗大牛一眼,喊了声开始拔腿就跑!
罗大牛紧随其后,两人你追我赶。
山路越来越难走,萧烈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是体力不够,是不熟悉山路。
罗大牛从小就跟着他爹在山里打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地方,每一次借力都用得恰到好处,一边跑还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反观萧烈,跑起来束手束脚,好几次还差点摔个大马趴。
萧烈看着罗大牛轻松的背影,心里又佩服又无奈。
“真他娘是头牲口啊!”
两人又跑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苍州与幽州交界处的一片山林。
这里山势陡峭,人迹罕至。
萧烈已经彻底被罗大牛甩开了一大截,率先登上了山顶。
“王爷!俺赢了!”
萧烈扶着大树喘气,朝着罗大牛伸出了大拇指。
“你是真的猛!”
“从现在起,你就是陷阵营都统了!”
罗大牛高兴地欢呼雀跃,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北方连磕了三个响头。
“爹啊!儿子出息了!”
“等王爷带俺打回幽州,俺就能凭军功分地了!”
“到时候俺分一块风水宝地,给您修一座最漂亮的坟!”
“到时候,俺们老罗家的后人一定更出息!”
罗大牛对着山风吼着,萧烈也爬上了山头,轻轻地拍在罗大牛的肩上。
“大牛,节哀,孤一定会带着你打回幽州!”
“不止幽州!整个北疆五州,本王都会夺回来!”
萧烈望着北方眼神锐利,心中豪情万丈。
可就在这时,罗大牛一脸诧异地回过头来。
“王爷?节啥哀啊?”
“俺爹没死呢!”
“就俺家老头待的那老林子,俺走着都容易迷路嘞,北蛮鞑子去不了的。”
萧烈见罗大牛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
“你爹没死就想着修坟?”
“你他娘的还真是大孝子啊!”
忽然……
萧烈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柴火味。
柴火味是干燥的,带着明显的木头味道。
这股味道不一样……
刺鼻、呛人、带着一股硫磺的臭味。
萧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煤!
有人在烧煤!
在这个时代,煤被视为毒碳。
烧起来动不动就能把一家人毒死,只有穷得买不起柴火的人才会偶尔用。
“大牛,跟上!”
萧烈顺着味道的方向走去,罗大牛不明所以,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里地,山脚下出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用石头垒成,顶上盖着茅草和树皮,看起来摇摇欲坠。
烟从屋顶的缝隙中冒出来,灰白色的,带着那股刺鼻的味道。
萧烈加快脚步,走到茅草屋前,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探出头来,看到萧烈和罗大牛,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谁?”
萧烈连忙拱手。
“老人家别怕,我是从苍州来的,路过此地,闻到一股怪味,想来看看。”
老汉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见两人虽然一身泥泞,但不像坏人,这才把门打开。
屋里很暗,只有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灶膛里烧着的,不是木柴,而是一块块黑乎乎的石头。
萧烈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他蹲在灶膛前,用火钳夹出一块石头,放在眼前端详。
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暗灰色的光泽。
他用里磕了一下,掉下来的粉末是灰白色的。
煤!而且是品质很好的煤!
“老人家,这毒碳是从哪儿来的?”
萧烈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汉转身给两人提来一壶水,指着屋后面说。
“就……就在后山……往山上走七八里地,翻过山头有一个山窝窝,满地都是这种黑石头……”
“满山都是?”
萧烈双眼瞪得滚圆!
“满山都是。”
老汉说。
“老汉跟老伴是从幽州逃难过来的,一路跑到这里,实在跑不动了,就在山脚下搭了个窝棚。”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捡不到柴火,差点冻死。”
“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烧这种有毒的土炭。”
萧烈喉结滚动,强压住心中的激动。
“大牛!把身上的干粮留给老人家!”
“咱们去那个山窝看看!”
萧烈拔腿就往屋外走去,身后的罗大牛抠抠搜搜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砸吧着嘴掰下半个大饼递给老人。
萧烈见此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罗大牛的屁股就是一脚。
“憨牛!”
“少吃一口饿不死你!”
罗大牛一脸委屈。
“俺……俺跑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了。”
萧烈抢过布包,将五张大饼塞进老人怀里。
“他娘的!办完了事,老子请你吃个够!”
两炷香后,萧烈带着罗大牛爬上了老人所指的山头。
放眼望去,下方的山坳里林木稀疏,裸露的岩层随处可见。
黑色的纹路像一道道伤疤,横贯数里。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露天煤矿!
半座山的露天煤矿!
发了!彻底发了!
只要有了这半座山,苍州就可以炼焦碳、炼钢、烧水泥!
还能提炼硫磺做火药!
到时候,什么北蛮骑兵?
算个锤子!
就在萧烈畅想着未来的战争堡垒时,罗大牛的声音如闷钟在耳边响起。
“王爷!山脚下有鞑子!”
“咱们这是到了幽州地界了,这是鞑子的地盘!”
萧烈转头看向上下,眼中燃起战争的烈火。
“幽州!”
“是我大楚的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