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有一张线条分明、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
  眉心似乎习惯性微微皱起,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倒是眼尾带着淡淡的红,勾起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
  阴冷的气质轻松掩盖住了昳丽的皮囊,叫人不敢多看。
  大厅的人在他经过的时候,殷勤又谨慎地问候“小江爷”。
  但他只是偶尔浅浅点头,没说一句话,朝着身后抬了抬手。
  两个带着墨镜的黑衣人大步上前,一个引他到了最角落的沙发里,一个去给他倒酒。
  人们这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居然能把他请来,想不到啊。”
  “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见小江爷吗,这可是好机会。”
  “不敢啊,搞不清他喜恶,万一撞到枪口就完了。”
  颜岁好奇探头。
  只见对方双腿交叠,微微低头,额头的碎发几丝垂落在眉眼处。
  抬手,接过黑衣人端来的酒杯。
  骨节修长的指尖晃动了两下,这才缓缓抬眸,环顾四周——
  那双泛着血丝的狭长双眸,正好对上颜岁带着好奇的杏眼。
  一瞬间,周围的喧闹远去。
  视线交汇不过一刹那。
  却像是汹涌的黑暗的海浪扑面而来。
  颜岁心中一跳,似乎看到了对方瞳孔猛然紧缩,浑身像是野兽遇到威胁一样忽的紧绷。
  她有点奇怪对方的反应。
  还想再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再一次垂下眸子。
  而后,他似乎说了什么,站在他旁边的黑衣人,挪动了一下位置,刚好挡在了两人之间。
  小姑娘疑惑地眨眨眼。
  他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无形的壁垒笼罩在他的身周,就好像——
  精致易碎的美人手办外面罩着透明收纳盒。
  颜岁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还想继续探头去看。
  被周进拦住了。
  男人和她贴得更近了一些,颜岁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男士香水味,有些呛人。
  “没错,他就是江家那个江渊。别看了,小心他挖掉你的眼睛。”周进神色有些紧张。
  颜岁:“啊?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他可是个……疯子。”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朝着颜岁做了个口型。
  “可是大家都很尊重他呀。”
  “因为没人想得罪疯子。好了,不说这个了,颜小姐,我们来找个地方坐坐?”
  他越来越近,手就要搂住颜岁的腰。
  小姑娘后退一步,避开他,笑道:“不用啦,就在这里就很好。”
  她明显拒绝的动作让周进脸上的笑意下去了一点。
  “怎么,颜小姐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一旁的林建也走了过来,脸色不佳地看向颜岁:
  “我来之前和你说什么的?”
  周进笑着打圆场:“没事,估计是小姑娘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适应。
  “女孩子嘛,应该大大方方的,不要这么小气。”
  他眼神上下游移,最后黏在颜岁的细腰上,再一次逼近:
  “来吧。”
  那手又探了过来。
  颜岁继续后退,脸上也依旧甜甜笑着。
  油盐不进。
  哪怕她惊慌失措,或者皱眉拒绝,周进都有办法pua她。
  偏偏她这副模样,笑眯眯盯着他。
  不知道为何,周进总觉得那双无辜的杏眼底,透着一点看脏东西的蔑视。
  “你有点给脸不要脸了,颜岁。”周进终于没了耐心。
  随后又看向林建:“林总,你这女儿,有点个性啊。”
  林建狠狠瞪了颜岁一眼。
  但很快,他看懂了周进的眼神,笑起来:
  “是啊,不太懂事。对了,我还有事,麻烦你教育一下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了。”
  说罢转身就走。
  周进看向颜岁,眼里惊艳带着戏谑,
  “所以,装什么矜持呢,如果你还不懂,我不介意把话说开。
  “现在没人护着你,你爸有求于我,你取悦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颜岁笑的更甜了。
  林建走了,正合她意,没必要演戏了。
  “周总,你知道吗?”她声音又轻又软,
  “你看上去又臭又脏,说不定还有病。你这种低贱的人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呢。”
  周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再说一遍?!”他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那双总是睁不开的眼睛都瞪得滚圆。
  小姑娘被吓到一样后退一步,委屈地眨眼:
  “你耳朵被你脑子里的地沟油堵住了吗?”
  周进气的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头顶,
  “臭婊子,你逼我的!”
  他一把拽住颜岁的手腕,直接将她往客房的方向拖!
  高大的成年男子钳制一个纤细的女孩轻而易举。
  小姑娘小声惊呼,红了眼眶,
  “周总,您别这样。”
  周围人看了过来,眼中流露出厌恶和可惜,但也没人去拦。
  周进看着女孩挣扎,力气却小得要命,心中爽快。
  “嘴不是能说吗?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说!”
  颜岁踉跄着被他拽着走,低着头,勾了勾嘴角。
  忽然,一道微哑的声音响起。
  不大,却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进。”
  周进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身沸腾的血瞬间冰凉。
  他不由自主地松开手,站直,下意识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小江爷,您……叫我?”
  颜岁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站直,也有些惊讶。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站在江渊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了周进的身后,抬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不由分说,就将周进拖了过去。
  沙发上的男人指尖用力摁着眉心,手背上青筋凸起:
  “周进,你在4月份和江氏旗下智行集团的合同里做了点手脚。”
  他好像是因为难得说出这么长的句子,语调生硬古怪,像是强忍着什么。
  周进腿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江渊的面前,惊恐不定。
  他怎么会知道!明明他已经搞定了一切。
  而且这点小问题,就算江氏高层的人发现了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偏偏发现的人是这个活阎王!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月内集团法务准备好所有证据起诉并全方位对进辉封杀。
  “或者——”他森森抬眸,做了个手势。
  周进抖成了筛子,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黑衣人上前,迅速将他摁在地上——
  在场的人寒毛直竖,噤若寒蝉,有人忍不住干呕,有人踉跄着离场。
  江渊依旧微微低头,垂着眸子,看着昏厥过去的周进,哑声道:
  “丢出去。”
  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努力克制住疯狂的暴戾,不是不愿抬眸。
  而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