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舟盯着宋雨柔,迟迟没有开口。
从前他会心疼她的眼泪,如今只觉得这套哭法熟得发寒。
姜媛轻笑,“看来你也不敢信。”
宋晚棠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画前,“你找不到,我帮你。”
宋雨柔脸色变了,“你不能碰我的画。”
宋晚棠看向负责人,“可以照吗?”
负责人擦了下额角的汗,“只要不碰展品,可以。”
光束落到画面右下角,暗红和灰蓝交界处没有变化,陆瑶立刻开口,“看吧,我就说她骗人。”
宋晚棠没有理她,只把闪光灯贴着颜料表层斜扫过去。
下一秒,暗红底色里浮出两个荧光字母:zy。
展厅里的议论被掐断,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地盯着那两个英文字母。
刚才替宋雨柔说过话的人全闭了嘴,陆瑶的脸色也一点点白下去。
宋雨柔扶住展台,脱口而出,“她坑我。”
宋晚棠关掉手电筒,“谁坑了你?”
宋雨柔反应过来,立刻改口,“我是说你坑我,你故意设局让我难堪。”
宋晚棠笑了,“我设局让你冒领别人的画?”
宋雨柔说不出话。
孟静姝看着她,眼底只剩厌恶。
姜媛看向沈墨舟,“沈少,你以前眼光挺特别。”
沈墨舟脸色铁青,“姜小姐,别拿我开玩笑。”
姜媛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宋雨柔听见沈墨舟的声音,像抓住救命稻草,转头看他,“墨舟,你相信我,我是被人骗了,我真的不知道这幅画有问题。”
沈墨舟没有上前。
宋雨柔哭得更急,“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做这种事。”
沈墨舟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宋雨柔怔住。
沈墨舟看着她,“宋雨柔,我现在才发现,我从来不了解你。”
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陆邵东抬眸看向程俊,“查递交流程,谁带她上船,谁给她担保,一起查。”
程俊点头,“是。”
宋雨柔慌了,“陆总,这只是误会,我可以撤下作品。”
陆邵东没有看她,“你说了不算。”
宋雨柔又看向宋晚棠,“姐姐,我们到底是姐妹,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宋晚棠眸色沉下去,包扎过的手慢慢收拢,纱布边缘洇出血色。
“你在这里装无辜,那被你逼着低价卖画,还差点被打断手的作者,就活该?”
宋雨柔哭腔断了一瞬,她装作错愕地看着宋晚棠,“你什么意思?”
宋晚棠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洗旧的白色针织衫,右手打着固定板,脸上青痕未褪,膝盖上放着一只画筒。
女孩开口:“我叫林予,是自由画师,也是兼职钢琴师。”
“这幅画叫《回潮》,是我去年开始构思的作品,原本想攒够钱以后拿去参加新人展。”
宋雨柔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伪造的,她胡说,我根本不认识她。”
宋晚棠把音量调大。
林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偶然会把自己的作品放到社交平台去售卖,不少网友喜欢我的作画风格。”
“宋雨柔小姐在网络平台上联系我,说喜欢我的风格,想约一幅慈善晚宴用的画,还说可以多给钱,只要我能按时交出来。”
“她先付定金,要求一改再改,我把画赶出来以后,她又说主题不讨喜,构图旧,颜色晦气,拒绝付尾款。”
“我说可以不卖,定金退给她,可她提前问过我的取画地址,派人去楼下堵我。”
视频里,林予把报警回执和医院检查单举到镜头前。
“他们抢走了画,还把我的右手按在地上踩,我求他们别碰我的手,因为我还要弹琴,还要画画。”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背景,也不敢闹大,我妈妈还在医院等手术费,我只能去找宋小姐帮忙。”
视频停住。
展厅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宋雨柔攥着披肩,嗓子发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姐姐,你找个人录段视频,就能定我的罪?”
宋晚棠切到第二份文件,“她报警了,验伤了,取画小区的电梯监控也调出来了。”
程俊接过手机,把画面投到屏幕上。
两个男人拎着画筒从小区侧门离开,其中一人回头,露出半张脸。
程俊开口,“这两个人已经找到了,一个叫刘猛,一个叫孙凯,常年替人讨债收钱,他们承认收了宋小姐的钱,去林予小姐家楼下拿画。”
宋雨柔拔高声音,“我没有!”
程俊点开转账截图,“付款账户不是宋小姐本人名下,是周慧如女士名下的一张副卡,宋小姐前天晚上用这张卡买过礼服,刷卡记录也在。”
宋雨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瑶站在原地,脸上红白交替,再也找不到替她开口的理由。
周瑾抱着胳膊,“冒名顶替还带配套服务,宋小姐这业务挺全。”
宋雨柔红着眼看他,“周少,你也要跟着他们欺负我吗?”
周瑾脸上的玩笑散了,“别把欺负两个字用得这么便宜,真被欺负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宋晚棠把手机拿回来。
陆邵东想起了什么。
视频里的林予好像是那天他和宋晚棠去星空餐厅用餐时看到的那位钢琴师。
那天宋晚棠本想去找那位钢琴师的,结果他们来到休息室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然后还有昨天晚上,宋晚棠接了一通电话,那个人似乎在电话里哭,宋晚棠安慰那个人,他本想帮忙,但是宋晚棠说是小事情……
他看向宋晚棠。
宋晚棠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
陆邵东看着宋晚棠,轻声问:“她跟你很熟?”
宋晚棠舔了舔唇,说道:“我资助了她五年。”
“星空餐厅那天后,你找到她了?”陆邵东又问。
宋晚棠微微颔首,“我托人查到她的住处,给她安排了公寓。她母亲病了,她本不想再麻烦我,因此她偷偷回国,想靠接画和弹琴凑手术费。”
她看向宋雨柔,眸光冷厉,“有人偏要把她最后能赚钱的手也废掉。”
宋雨柔被这句话逼急了,眼泪掉得更凶,“我不知道他们会动手,我只是让人把画拿回来,我以为那画本来就该给我!”
姜媛冷声开口,“不给尾款,叫拿回来?”
宋雨柔转头看她,“姜小姐,这是我和她之间的误会,你不清楚。”
姜媛笑了一下,“我清楚一件事,偷来的东西挂在慈善晚宴上,不会变成你的脸面,只会变成证据。”
宋雨柔脸色更白。
沈墨舟站在门口,从视频开始播放起,他就没有动过。
他见过宋雨柔哭,见过她装病,见过她把责任推给别人。
可这一次,他找不出一句替她辩解的话。
姜媛侧头看他,“沈少,还觉得她只是可怜吗?”
沈墨舟喉间发紧,没回答。
宋雨柔注意到他的沉默,眼底浮出慌意,“墨舟,你帮我说句话,我真的只是被人骗了,我不知道那两个混混会伤她。”
宋晚棠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