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暗处,一个戴口罩的保洁推车停在女洗手间门口。
对方抬头看了眼监控方向,抬手将维修牌放到门口。
紧接着,洗手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拉门声。
宋晚棠洗完手,刚要推门出去,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她又拧了一次。
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宋晚棠拿纸巾擦干手,用力拍门:“有人在吗?我这边打不开门了,麻烦过来帮忙开一下门。”
外面很安静,并没有人经过。
她想打电话,这才想起包在陆邵东那里。
宋晚棠又抬手拍门,“外面有人吗?”
还是没人应。
她又拍了几下,“这里有人被锁住了,开门。”
外面依旧安静。
游轮主厅音乐声隔着走廊传来,被厚门板挡住后,只剩闷闷的节拍。
宋晚棠看向洗手间顶部。
排气窗在最里面,位置高,但不是完全没机会。
她正准备过去尝试一下能不能爬上去的时候,最里面的厕格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喊声:“救命。”
宋晚棠动作停下,立刻往里面走,“谁?”
最里面的隔间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靠在马桶旁边,手扶着胸口,脸色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宋晚棠蹲下,“姜小姐?”
姜音眼皮费力抬起,看清她的脸后,断断续续地开口,“陆,陆夫人?”
宋晚棠按住她的肩,先把她从狭窄的位置扶出来,“别说废话,你怎么回事?”
姜音靠到墙边,手抓着领口,吸气明显吃力,“熏香,这我有过敏性哮喘,这香薰里有致敏成分……我过敏了,但是药在助理手里。”
宋晚棠也闻到厕所里的熏香了。
她刚才只顾着出去,没注意。
姜音额头上全是汗,“我没拿包,助理在外面,我以为很快就出去。”
宋晚棠把她的身体扶正,转头看向洗手池边的小香薰机。
香薰机藏在花艺后面,灯还亮着。
她起身过去,直接拔掉电源,又把香薰机扔进水池,开水冲了下去。
宋晚棠回头,“你能撑多久?”
姜音想摇头,刚动了一下就咳起来,“不知道,现在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宋晚棠走回门口,用力拍门,“外面的人,开门,这里有人哮喘发作。”
依旧没人应。
宋晚棠转身回到姜音身边,伸手摸她脉搏,又看她唇色。
不能等。
姜音看着她,“你别管我,你先想办法出去。”
宋晚棠抬头看排气窗,“我当然要出去,不出去谁救你。”
姜音怔了一下。
宋晚棠已经走到洗手台前,抬手去试高度。
不够。
她低头看自己的长裙,裙摆贴着腿,没事的时候看着确实是一件漂亮的裙子,可是现在这裙子却成了累赘。
宋晚棠没有犹豫,抓住裙摆侧边。
刺啦一声。
裙子被她从侧开口撕到膝上。
姜音看得喉咙一阵发紧,“那裙子很贵吧?”
宋晚棠把撕开的布料绕到腿侧,语气干脆,“账记到锁门的人头上。”
姜音想笑,胸口却疼得她笑不出来。
宋晚棠把高跟鞋脱下,踩上洗手台边沿,手撑着镜框去够排气窗。
第一次没够到。
她下来把纸巾盒垫到台边,又试了一次。
姜音靠在墙上,看见她裸露的小腿被台沿划出红痕,不由担心了起来,“陆太太,你小心。”
宋晚棠没回头,“少说话,省点气。”
姜音闭上嘴,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等陆邵东来找她。
可她却为了自己而拼命。
宋晚棠撕裙子,踩洗手台,拆排风扇,动作干净利落。
姜音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他说宋晚棠救人时,半点没有犹豫。
当时她还觉得父亲夸张。
现在她信了。
宋晚棠够到排风扇边框,发现螺丝卡得紧。
她低头扫了一圈,拿起洗手台边的金属装饰条,用尖端撬螺丝。
她的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蹭到白色窗框上。
她连眉都没皱,继续用力。
一颗螺丝松了。
第二颗也松了。
排风扇外壳被她拆下来,哐当砸进洗手池,水花溅到镜子上。
姜音咳得更厉害,声音已经弱下去,“如果我撑不住,麻烦你告诉姜媛,别再搭沈家那条线。”
宋晚棠动作停了停,低头看她,“你自己去说。”
姜音苦笑,“她听我的时候不多。”
宋晚棠把装饰条丢到一边,重新爬上去,“那你更得活着。”
姜音的手贴在胸口,眼睛红了一圈。
她见过太多人。
会说漂亮话的,见利换脸的,出事就先摘干净自己的。
可是,宋晚棠不一样。
她没有问这事会不会牵连陆家,也没有问救她能换什么。
她只问,她能撑多久。
宋晚棠终于把排气窗推开,她扒住窗沿,把上半身探出去。
下一刻,她整个人停在那里。
窗外不是走廊。
是江面。
排气窗外有一条窄窄的维护边,宽度只够人贴着船身挪过去,旁边没有护栏。
宋晚棠看着下面的水,手心出了汗。
她怕水。
自从那次山洞爆炸,她和陆邵东掉进寒潭里,九死一生之后,她就对水产生了一定的恐惧。
现在江水就在脚下,远远看着,心里就一阵发颤。
姜音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见宋晚棠没了动静,便问:“外面怎么了?”
宋晚棠收回视线,把裙摆又往上绑紧,“没事。”
姜音哪里会信,“是不是危险?”
宋晚棠弯腰捡起被撕下来的布料,把一端绑在窗框上,用力扯了扯,“比坐着等死安全。”
姜音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宋晚棠回头看她,“姜音,听我说,身体往门口挪,离那个香味远一点,别睡。”
姜音点头,手撑着地面慢慢挪。
宋晚棠又道,“数数。”
姜音咳着问,“数什么?”
“数沈墨舟欠了姜家多少钱。”
姜音愣住,随即笑了一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可能数到明年。”
宋晚棠看她还能接话,心里稍微稳了点。
她把布料另一端缠在手腕上,踩着洗手台爬进排气窗。
窗框边缘刮过她肩头,礼服上半截被蹭出一道灰痕。
她咬着牙,把身体一点点挪出去。
江风扑面而来。
脚下是窄边。
手边是冰冷的船壁。
她不敢低头,只贴着船身慢慢往旁边挪。
女洗手间隔壁是男洗手间。
只要挪过去,砸开那边排气窗,应该能进去。
宋晚棠手腕上的布料被拉紧,她回头看了一眼,窗框还算牢。
她继续往前。
船突然晃动了一下,她的鞋底蹭到湿滑的边缘,身体往外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