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被赶回乡后,我靠科举当阁老 > 第796章我们为何而战
  沙盘推演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钱四海和黄守中等人,虽然不再像最初那般激烈反对,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却必须重视敌人。
  陆渊描绘的蓝图再宏伟,落到实处,依旧是步步荆棘,处处杀机。
  深夜,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何德没有回家,他默默地帮着陆渊收拾好沙盘,又为他续上了一杯热茶。
  “元帅,我还是有些不踏实。”
  只剩下两人时,何德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他不像钱四海那样只担心人的安危,也不像王小栓那样容易热血上头。
  他作为工厂的大管家,想得最多的是——值不值得。
  “为了那个‘桥头堡’,我们可能要投入数万两银子,要派上我们最精锐的人手,要冒着和整个江南商帮彻底撕破脸的风险。”
  何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困惑。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仅仅是为了一个……一个虚无缥缈的‘战略威慑’?”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何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德,我问你,我们办这个工厂,是为了什么?”
  何德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为了赚钱,为了让元帅您成就大业。”
  “赚钱?”陆渊笑了笑,“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我守着侯府的爵位和封地,安安稳稳当个富贵闲人,岂不更好?何必费这么大的劲,担这么大的风险?”
  “那……那是为了……”何德语塞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走,陪我出去走走。”
  陆渊披上一件大氅,率先走出了书房。
  外面,大雪已经停了,整个工厂园区在月光和积雪的映照下,一片银白,静谧而庄严。
  远处,锅炉房的烟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冒着白汽,那是工厂永不熄灭的心跳。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没有走向厂区,而是绕到了工厂后身的工人宿舍区。
  已是深夜,大部分宿舍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透着光。
  “我们现在有多少工人了?”陆渊忽然问。
  “回元帅,加上后勤和新招的学徒,一共是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何德对这个数字烂熟于心。
  “三千一百二十七人。”陆渊重复了一遍,“何德,这不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三千一百二十七个家庭。”
  “是上万人的生计。”
  他指向一间还亮着灯的宿舍。
  “那间屋子,住的是吴四。就是上次举报有人搞破坏的那个搬煤工。他以前是个流民,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他每个月能拿二两银子的工钱,顿顿能吃上白面馒头,还在扫盲班里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他又指向另一间。
  “那是王小栓的宿舍。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军中长大,除了摆弄机器,一无所有。现在,他是我们第一个车间的代主管,是所有技术员的榜样。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娶媳妇了,女方是咱们成衣车间的一个女工。”
  陆渊的脚步很慢,每走过一排宿舍,他都能说出几户人家的故事。
  谁家的孩子在厂里的学堂念书。
  谁家的老娘被接过来看病。
  谁用攒下的工钱,在老家起了新房。
  何德跟在后面,默默地听着。
  他震惊地发现,这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这个大管家才清楚的琐碎小事,元帅竟然也了如指掌。
  “何德,你看到了吗?”
  陆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我们创造的,不仅仅是四十八万两的利润。而是这三千多个正在被改变的命运。”
  “我们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份工钱。而是温饱,是尊严,是希望。”
  “是一种让他们可以挺起胸膛,告诉所有人‘我是大乾制造的工人’的荣耀。”
  月光下,陆渊的脸上,没有了在书房里的那种锐利和杀伐之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回答你最初的问题。”
  “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不是为我陆渊一个人而战,也不是为那四十八万两银子而战。”
  “我们是为这三千一百二十七人而战!是为他们身后上万个家庭的希望而战!”
  “更是为了一种可能而战!”
  “一种让天下千千万万个吴四,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活得有尊严的可能!”
  “一种让天下千千万万个王小栓,都能靠自己的技术,改变命运的可能!”
  何德浑身剧震。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滚烫的洪流狠狠地冲刷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元帅打理一份产业。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他们从事的,是一份前无古人,甚至可能会后无来者的伟大事业!
  “可……可这和去苏州有什么关系?”他颤声问道,他需要一个最终的答案来彻底说服自己。
  “关系大了。”
  陆渊的视线,投向遥远的南方。
  “江南的织造作坊里,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织工、绣娘。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拿着微薄的工钱,住在拥挤潮湿的工棚里,没日没夜地干活,生了病只能等死。他们的孩子,重复着他们的命运,永无出头之日。”
  “他们被那些士绅商贾,当成牲口一样压榨。他们的血汗,变成了沈家、徐家们杯中的美酒,园中的奇石。”
  “我们不去苏州,我们就永远无法将他们从那种绝望的轮回中解救出来。”
  “我们不去苏州,‘大乾制造’的荣光,就永远照不进那片最富庶,也最黑暗的土地。”
  “何德,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北方工厂。”
  陆渊一字一顿,说出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个野望。
  “我要的,是一个‘大乾制造’的旗帜,插遍九州四海!”
  “我要的,是有一天,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生产出的任何一件商品,无论是布匹、瓷器、钢铁还是粮食,都代表着全世界最高的品质和标准!”
  “我要的,是让‘大乾制造’这四个字,成为我们这个民族,在这个时代,最响亮的名号!”
  那一刻,何德的脑海中,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一幅画面。
  无数的工厂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直插云霄。
  悬挂着“大乾制造”旗帜的商船,航行在四海之上,将精美的商品运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工人,穿着整洁的工服,昂首挺胸地走进工厂,脸上洋溢着自信和自豪的笑容。
  那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何等激动人心的未来!
  与这个宏伟的愿景相比,区区几万两银子的风险,与整个江南商帮为敌的压力,又算得了什么?
  何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胸中所有的疑虑、担忧、不踏实,在这一刻,被那宏伟的愿景,彻底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为何而战。
  他对着陆渊,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元帅,我明白了。”
  当他再直起身时,他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