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权贵们参观的同时，另一侧的普通百姓参观区，也热闹得不行。
一群羊尾巴胡同的老街坊，跟着引导的学员，在技校里转了一圈。他们看到了整齐的营房，干净的食堂，巨大的机器，还有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精神饱满的年轻学员。
有人认出了王小栓。
"那不是王老实家的？哎呦，白了不少，也壮了。"
"看他那派头，跟个小军官似的。"
王小栓今天被安排在实操区做讲解。他站在一台织机旁边，面对着一群围观的老街坊，镇定地介绍着机器的原理和操作。
他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说到技术细节的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人群里，有个老太太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这孩子，以前不是那个整天在胡同里疯跑的小栓子吗？怎么……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没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也许，该让自己家的孩子，也来试试了。
技校开放日的事，在京城传开了。不同的圈子，传的版本不一样。
老百姓传的是——技校里顿顿白面馒头红烧肉，学成了就能进工厂拿月钱，比当学徒强一百倍。
官场上传的是——冠军侯练了一支"工兵"，那些人操纵铁器的利索劲儿，比禁军操练都整齐。
而传到宫里的版本，又经过了一层加工。
御书房里，太监总管曹安端着一盘瓜果，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景泰帝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兵部侍郎赵文远呈上来的奏折，看了半天。
"一台机器，一天五十匹布？"景泰帝抬起头，"这个数，确实？"
"回陛下，赵大人在折子里说，是亲眼所见。"曹安答道。
景泰帝把奏折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问："曹安，朕上次让你打听的，京城里那个'大乾制造'的铺子，近况如何？"
"回陛下，生意好得不得了。不光东四大街的旗舰店，他们还弄了好些个推车，满京城的跑着卖。连城外驻军的军官们，都托人去买衣服呢。"
景泰帝又沉默了一会儿。
"备便服。"
曹安一愣："陛下要出宫？"
"朕想去看看。"
曹安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景泰帝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城侧门驶出。车上只有景泰帝和曹安两人，外加四个扮成仆从的侍卫。
马车没有去东四大街，而是直接奔了京郊的蓝翔技校。
到了门口，曹安先下车，亮了一块腰牌。门口的亲兵一看，脸色大变，赶紧进去通报。
陆渊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里和李老师傅讨论下一批学员的课程安排。听到"圣上微服驾临"几个字，他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迅速整了整衣服，快步迎了出去。
在门口，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绸衫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走下来。面容清癯，眼神沉稳，不怒自威。
陆渊单膝跪下："臣陆渊，恭迎圣驾。"
"起来。"景泰帝抬了抬手，"朕今天是来看看的，不是来摆排场的。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搞那些虚的。"
陆渊站起来，心里飞快地盘算——皇帝突然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陛下请。"
陆渊带着景泰帝，走了一遍开放日的路线，但更加详细。每到一个地方，景泰帝都会停下来，仔细地看，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
在实操车间，景泰帝在一台织机前站了很久。
"这东西，多重？"
"回陛下，整机大约两千斤出头。"
"两千斤的铁。"景泰帝伸手，摸了摸织机的铸铁机架，"就这一台，得耗多少铁料？"
"连锅炉在内，大约需要精铁八百斤。"
景泰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又走到出布口，看了看正在吐出来的布匹。他弯下腰，用手指捻了捻布的质地。
"比织造局的贡缎差远了。"他说了一句实话。
"陛下说得对。"陆渊没有辩驳，"这是最普通的棉布，给百姓穿的。论精细，确实比不上贡品。但胜在量大、价廉、结实耐穿。"
"嗯。"
景泰帝直起身来，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他看着那些正在操作机器的年轻学员，看着他们专注的表情和熟练的动作。
"这些人，学了多久？"
"最早的一批，三个月。"
"三个月就能干到这样？"
"天赋好的能。大多数还需要再练。"
景泰帝不说话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台停机检修的织机旁边。一个学员正趴在地上，拧一个螺栓。
"站起来。"景泰帝说。
那学员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不认识。但看旁边站着陆帅，赶紧站了起来，立正。
"你叫什么？"
"回这位老爷，小的叫刘大锤。"
景泰帝乐了一下。"你以前干什么的？"
"织布的。跟我爹学的。"
"那你觉得，织布好，还是摆弄这铁疙瘩好？"
刘大锤想了想，挠了挠头："都好。但这铁疙瘩，干起来带劲儿。我以前织布，一天下来腰疼得直不起来。现在虽然也累，但不一样。怎么说呢，织布嘛，干一辈子就那样。可这机器，我觉得我还没摸透它，还有好多东西要学。有奔头。"
景泰帝看了这小伙子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车间出来后，景泰帝提出要看看食堂。
正好是学员们吃晚饭的时间。景泰帝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学员们排队打饭，看着他们的碗里——馒头、炖菜、还有几块肉。
"朕的禁军，伙食也不过如此。"景泰帝轻声说了一句。
陆渊听到了，但没有接话。
吃过了食堂准备的便饭之后——景泰帝执意要吃和学员一样的饭菜——陆渊把他请到了自己在技校的办公室。
景泰帝坐下来，端起一杯茶，沉默了很久。
"陆渊。"
"臣在。"
"你这个技校，一期能出多少人？"
"合格出师的，大约两百人左右。"
"一年能办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