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被赶回乡后,我靠科举当阁老 > 第727章我们不要施舍,要工作!
  “蓝翔技工学校”的消息,就像一阵春风,迅速吹遍了京城里那些阴暗潮湿的胡同。
  陆渊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
  免费学习,包吃包住,还承诺一份薪水高三成的工作。这对于那些已经走投无路,家里快要揭不开锅的织工们来说,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时间,无数人奔走相告,整个失业织工群体,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羊尾巴胡同里,那棵老槐树下,再次聚集了一大群织工。
  但这一次,气氛,却不再是之前的愁云惨淡,而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激烈地争吵着。
  “爹!您怎么就想不通呢!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免费学本事,出来就有活干,工钱还那么高!您还犹豫什么?”
  王小栓正满脸通红地,对着自己的父亲王老实,大声嚷嚷着。
  他这样的年轻人,对新事物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他们巴不得立刻就去那个“蓝翔技校”报名,学会操作新机器,当上“工程师”,从此告别贫困。
  然而,王老实,以及他身边的一大群老织工,却都沉默着,脸色难看。
  “什么狗屁工程师!”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冷冷地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他叫钱四海,人称“钱师傅”,是这一带,公认的,手艺最好,也最受人尊敬的老织工。
  他一开口,所有的争吵,都停了下来。
  钱师傅冷冷地扫了一眼王小栓那些年轻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过是去学着伺候一堆破铜烂铁,就以为自己能成什么人物了?笑话!”
  他重重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在脚下的石墩上,磕了磕。
  “他陆渊,算盘打得倒是精!”
  “先是用他那个妖物工厂,把我们的饭碗,砸得稀巴烂。让我们,都活不下去了,跪到他门口去求他。”
  “然后,他再假惺惺地,开个什么学校,赏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就得对他,感恩戴德,磕头谢恩了?”
  “呸!”钱师傅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老织工的心里。
  “是啊!钱师傅说得对!”立刻,就有人高声附和,“他陆帅,这是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先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我们就得摇着尾巴,去给他当狗了?”
  “我这双手,是用来摸纱线,织锦缎的!不是用来,给那些油腻腻的铁疙瘩,擦屁股的!让我去学那个?我学不来!我丢不起那个人!”
  这些老织工的愤怒,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愤怒的根源,并非来自贫穷,而是来自,被践踏的,尊严!
  他们是“手艺人”!
  “手艺”这两个字,是他们一辈子的骄傲,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区别于那些出傻力气的苦工的,身份象征。
  他们的技艺,是几代人,口传心授,传承下来的。这里面,有汗水,有智慧,有荣光。
  现在,陆渊告诉他们,你们的这一切,都没用了,都过时了。你们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一样,从头开始,去学一门,全新的,跟你们的过去,毫无关系的“技术”。
  这在他们看来,不啻于,是对他们整个人生价值的,全盘否定。
  去上学?
  跟一群毛头小子,坐在一起,听人讲那些听都听不懂的“机器原理”?
  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王老实,这个夹在中间的人,此刻,是左右为难。
  他试图劝说:“钱师傅,话不能这么说啊。陆帅他,也是一片好意……现在时代真的变了,我们……我们总得有条活路吧……”
  “活路?”钱师傅冷冷地打断了他,“王老弟,我看你,是被他那几句好话,给灌了迷魂汤了!”
  “我问你,我们为什么没活路了?是我们懒了,还是我们手艺潮了?”
  “都不是!”钱师傅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是因为他陆渊!是他,用那个吃人的工厂,断了我们的生路!”
  “所以,我们不应该,去乞求他的施舍!”
  “我们应该,让他,把我们原来的活计,还给我们!”
  “没错!我们不要施舍!我们要工作!”
  “让他把工厂关了!”
  “对!关了工厂!我们就能有活干了!”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在所有老织工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那个,他们从未见过,但却无比痛恨的“工厂”。
  他们天真地认为,只要那个怪物消失了,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
  他们的情绪,从最初的绝望和祈求,转变成了一种,偏执的,充满攻击性的,愤怒。
  整个织工群体,彻底分裂了。
  以王小栓为首的少数年轻人,成了“上学派”,他们被老一辈的人,骂作是“没骨气”、“给祖宗丢脸”的软骨头,在人群中,抬不起头来。
  而以钱师傅为首的,绝大多数老织工,则组成了“尊严派”。
  他们决定,要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王老弟,还有你们这些,想去学那破烂玩意儿的人,我把丑话说在前面。”钱师傅看着王老实,眼神冰冷。
  “你们要是敢去报名,就是跟我们所有织工,为敌!以后,就别想在这羊尾巴胡同里,待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随后,钱师傅,振臂一呼。
  “各位不愿受辱的兄弟爷们!我们,再去一次元帅府!”
  “这一次,我们不跪了!我们站着,去跟他要个说法!”
  “我们不要他施舍的学校!我们要求他,要么,就立刻关了那个害人的工厂!要么,就让官府,出钱,把我们织的布,按以前的价钱,全都收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切实际,甚至有些荒唐的,要求。
  但对于这些,被逼到墙角,被骄傲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来说,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
  ……
  元帅府。
  陆渊很快,就收到了,关于织工群体分裂,以及钱师傅等人,即将再次前来请愿的消息。
  他捏着手里的密报,久久不语。
  “他妈的……”陆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还是,低估了“传统”和“尊严”,在这些人心里,那根深蒂固的分量。
  他以为,一个务实的,能解决他们生计问题的方案,就足够了。
  但他错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了。
  这是一个,文化问题,一个身份认同的问题。
  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作为一名“手艺人”的,社会地位和自我认同感。
  这种精神上的失落,远比物质上的贫困,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用钱,用工作,是无法简单地,填补这种失落的。
  强硬的弹压,更是下下之策。这只会,将他们,彻底推向对立面,激化矛盾。
  陆渊感觉,自己遇到了,穿越以来,最棘手的一个难题。
  比造蒸汽机,比改造城市,比跟朝堂上的老顽固辩论,都要难得多。
  因为,他这次的对手,不是愚昧,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值得被尊重的,‘骄傲’。
  就在他沉思之际,亲兵来报。
  “元帅,他们……他们又来了。这次,他们没有跪,就堵在门口,说要您……要您给个说法。”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群,再次聚集起来的,黑压压的人群。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卑微的祈求。
  而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