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系统?”
  从饮品店出来,青澜抱着屁屁走在灯烛辉煌的长廊上,天花板上的全息屏幕投出一碧如洗的天空。
  擦肩而过的路人向青澜投来异样的眼光。
  “是的,生物系统……就比如,屁屁。”
  青澜感到怀里的屁屁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类似吐毛球的干呕。
  屁屁吐出了一团银色的丝线。
  enlil探出一条软体触手,将丝线呈到青澜眼前:“生物系统很难与我兼容,我没办法从中读取信息。”
  “屁屁体内的空腔填满了这种丝线,我斩断了大部分,只留下少数用于控制肢体移动。”
  难怪,青澜算是明白enlil控制屁屁为什么不像控制机械安保那样迅速,原来还要给屁屁做个小手术。
  青澜捏起一根丝线。
  屁屁体内的丝线比头发丝细,比金属丝软,韧性十足,无论青澜怎么拽都没拽断。
  “啊。”
  青澜发出小小的惊呼。
  为方便拉拽,青澜把丝线在食指上绕了两圈,一用力——
  没想到这丝线竟直接把防切割手套给割破了。
  要知道这手套可是用防刺布制作的。
  还好青澜及时收力,丝线只是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凝成一颗暗红色的小珠子,挂在青澜白皙的指腹上,欲滴未滴。
  enlil鬼使神差伸出舌头,将青澜指尖的血珠舔走。
  没忍住,吸了一下。
  青澜大为震撼,翘着受伤的食指,把enlil从头到尾摸了个遍:“你还有舌头!你嘴长哪儿呢?”
  “在肚子上,”enlil配合地翻了个身,“触手也收在里面。”
  青澜好奇地摸索着屁屁的身体构造,果然在厚实的毛发中摸到一条隐蔽的缝隙。
  一条较细的软体触手从缝隙里探出来,缠着青澜的手指,沿着手套的破损口往里伸去。
  为了辅助移动,软体触手的内侧设计有增加摩擦力的微型吸盘。
  在手套的挤压下,触手没有太多活动空间,几乎与青澜的掌心紧贴在一起。
  青澜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吸盘的每一次收缩,仿佛有无数张小嘴在亲吻他的掌心。
  一道颤栗闪电般划过青澜的脊背。
  青澜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因为速度太快,吸盘拔脱时甚至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不等青澜开口,enlil抢先一步说道:“这是星尘丝。”
  星尘丝?
  在屁屁体内?
  青澜瞬间忘记前一秒的疑惑,注意力全被星尘丝引走了。
  青澜在抵押商店里看到的星尘丝数量很多,不像是个人玩家能拿出来的。
  没有规定抵押商店只能出售客人的抵押物,黄金乡也可能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抵押商店里卖。
  黄金乡内,屁屁数量庞大,如果每只屁屁体内都有星尘丝,那……星尘丝的源头究竟来自哪里?
  要是能知道获得星尘丝的办法就好了。
  青澜颇为遗憾,但他很快想到一个新点子:“我再逮几只屁屁给你,你能把它们体内的星尘丝都抽出来吗?”
  enlil:“可以,不过抽取星尘丝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能量,以我当前的剩余能量计算,我能抽取十只屁屁体内的星尘丝。”
  青澜把手里的丝线一根根梳理整齐,总共四根,其中两根较其他两短上一半,应该是enlil在处理过程中不小心斩断了。
  enlil:“短时间内失联的屁屁数量太多,容易引起黄金乡的注意。”
  “感觉也很麻烦呢……”
  青澜纠结时,一个蓝色皮肤的女人站到青澜面前,用她那双大到夸张的眼睛望着青澜:“你怎么做到的?”
  青澜停下脚步:“什么?”
  “屁屁啊,”女人指了指青澜怀里的屁屁,“它们轻易不让人碰呢。”
  糟糕,还有这个设定吗?
  enlil僵硬地背过身去,贴在青澜怀里装死。
  青澜只觉得好笑,这正面反面都长一样的玩意儿,有什么好躲的。
  他用关节敲了敲屁屁的脑袋。
  金属的,一敲哐哐响。
  青澜憋着笑:“这个啊,这个故障了,我带它去维修。”
  女人对青澜的话表示怀疑,正要继续追问,前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
  那是一支纯黑的队伍,从灵活性来看,对方应该是穿戴了全套黑色机械外骨骼的人类,而非单纯的机械。
  外骨骼小队拖着一名目光呆滞,嘴角留着口水的赌客,在人群的围观下迅速撤离。
  青澜好奇地探头望了望,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问:“这是怎么了?”
  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答道:“还能怎么了,要么是欠款没能及时还清,要么是心情值清零了呗。”
  欠款要在三天内还清,这条规则青澜知道。
  可怎么还有心情值的事儿?
  赢钱会刺激大脑的奖赏系统,释放大量多巴胺。
  这种爆炸式的强烈情绪,会在大脑里形成一个记忆锚点。
  下一次再想产生同样多的刺激,就需要赢更多的钱,来重置记忆锚点。
  而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任何能回复心情值的道具,都会慢慢变得不起作用。直到最后,玩家除了赌博赢钱,再无第二条路回复心情值。
  “被带走的玩家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做成我们每天吃的食物。你吃鸡爪的时候注意着点,别吃到戒指了。”
  女人趁机向青澜推销起能够增加心情值的药物:“你是新来的吧?心情值道具对你应该还有效,要不要试试新品?”
  女人摊开的手心里躺着一枚蓝色药片。
  【清醒剂(强效版)】:薄荷口味,强效提神。
  服用后心情值+30。
  一日服用三枚及以上有成瘾风险。
  青澜婉拒:“这个就算了。”
  女人耸耸肩,没说什么,转向下一位潜在顾客,继续推销起药片。
  不过这倒是让青澜发现一个商机。
  黄金乡的客人对心情值回复道具的需求非常大!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把把赢钱,再加上一次次赢钱的经历,他们那颗对多巴胺不敏感的大脑,需要消耗比正常人多出几倍的回复道具,才能把心情值拉到安全线上。
  执行队带走失控玩家的场景,黄金乡的常客们已经见怪不了。
  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开,有人不小心撞了青澜的肩膀一下。
  青澜眼睛还没看到那人的全貌,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拽住对方的衣领。
  这种招式,青澜在鱼龙混杂的码头、港口见过无数次,要是还中招,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青澜高声呵斥:“拿出来!”
  见形迹败露,那人身形一矮,变成一只灰色的老鼠,眨眼间挣脱青澜的掣肘,撒腿就跑。
  人群拥挤,眼看那只该死的老鼠即将消失在视野里。青澜瞬间显现兽型,闪电般追了上去。
  enlil:“走这边。”
  enlil在青澜的视野里标记出明黄色的路线引导。
  青澜蹬地起跳,伸出利爪爬上管道,蓬松的身体挤过狭窄的缝隙,刚一落地,就看见一只频频回头观察身后有没有被追上的灰色老鼠撞向自己。
  青澜端端正正蹲坐在走廊中间,理了理跑乱的毛发。
  待到灰鼠经过自己身边时,一爪踩住灰鼠的尾巴。
  灰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吱吱叫。
  见挣脱不了,灰鼠当即抱着脑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念在大家都是同族的份上,小咪大人饶我一条鼠命吧!”
  “偷的东西交出来。”
  青澜的重要物品都放在空间背包里,但他也在外面的背包里放了些掩人耳目的日常用品。
  就比如他今天的员工餐,两瓶水,一个面包。
  灰鼠心里默叹,真是看走了眼,早知道这人这么穷,就不偷他了。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等灰鼠把他从青澜这里偷走的东西全都交出后,青澜仍没有放鼠离开的迹象。
  青澜胡须一动:“还有。”
  “没了,你包里拢共就这点……”
  灰鼠话到一半,反应过来,这坏猫是想黑吃黑啊!
  灰鼠小眼睛一转:“嘿嘿,那什么、您是我今天开的第一单,要不您先放了我,等我晚点得手了再……”
  青澜踩着鼠尾巴的爪子暗自发力。
  灰鼠吃痛大叫:“痛痛痛!你有本事打死我,这里是黄金乡,你要是敢动手我,屁屁会把你带走的!”
  青澜的力量属性高达19点,他一拳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个凹陷进去的猫爪印:“谁打你了?不是你主动把头往我拳头上撞吗?”
  青澜扭头望向跟在身后的enlil:“屁屁你说,这算暴力吗?”
  enlil摇头。
  灰鼠惊讶得眼球都快鼓出眼眶了:“它怎么听你的话?!”
  “少废话,东西交出来。”
  青澜弹出一根锋利的指甲,在灰鼠脖子上威胁地比划着。
  眼见实在没有逃脱的希望,灰鼠绝望地掏出偷来的东西。
  共计7个钱袋,1866枚筹码。
  青澜嘶了一声:“你还挺会偷的啊。”
  鼠鼠欲哭无泪,他翻出空空如也的荷包给青澜展示:“真的没有了,一枚筹码都没敢私藏,全在这里了。”
  青澜收下筹码,把空钱袋还给灰鼠:“滚吧。”
  青澜打一天工,基础工资10枚筹码,赌桌提成11枚筹码,绑定筹码还剩70枚。
  以上全部加起来,不及灰鼠一天偷得多。
  青澜支棱起耳朵。
  对啊,规则说不能使用暴力,但没说不能偷啊。
  “enlil,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比赌博还要赚钱的路子。”
  w
  一天打两份工的夏帆回到逼仄的员工宿舍。
  他得抓紧时间睡觉,再过五个小时,他又得起床打工了。
  夏帆辗转反侧,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他今晚无论如何都没法入睡。
  或许是因为宿舍隔音效果不好。
  宿舍一墙之隔就是赌场。夏帆侧躺在硬板床上,洗牌的声音,摇骰子的声音,打珠的声音……潮水一般拍打他的耳膜。
  夏帆闭上眼睛,听觉却越发灵敏,他听见一段轻快的乐曲。
  夏帆在黄金乡打工时,无数次听到过这段欢庆乐曲。
  是的,欢庆乐曲。
  当玩家在一把赌局中,赢到一万枚以上的筹码,才会触发这段乐曲。
  他记得,杨沽触发过一次?还是两次?
  别想了,别想了,明天还要打工。
  胡思乱想间,夏帆宝贵的睡眠时间只剩下四个小时。
  不是都说赌场有新手保护期吗?
  以前我都是看杨沽赌,还没有上过赌桌,要不去试试?
  我不贪心,只要赚够赎杨沽的钱就收手。
  嗯……赎回杨沽的飞船也要筹码,再加个买星区券的钱吧。
  好不容易见到青澜老大了,人家对我这么好,怎么也得请人家吃个饭吧,最好能把饭钱也赚回来。
  上次路过抵押商店时,有张图纸感觉会很有用,再赌个图纸钱就收手。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夏帆紧紧攥住装有他打工攒下的所有筹码的钱袋,这是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黑暗中,一只细长的小脚从钱袋里探了出来。
  “哇,是蜘蛛诶!”
  青澜一脚踩爆蜘蛛。
  青澜分到的宿舍又小又脏,开灯的瞬间,无数小虫子仓皇逃窜。
  青澜简单收拾了下,蹬着墙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库库跑酷。
  enlil把青澜的枕头拍蓬松:“按照游戏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了,您该休息了。”
  “不困!”
  青澜跳到床上,噔噔噔在床单上留下一排爪印,从另一侧跳下床,路过enlil时,还用尾巴扫了他一下。
  从视觉上看,屁屁的体型只比青澜大一圈。
  但青澜的毛肉比接近是2:1,体型有三分之二是虚的。
  屁屁则是短卷毛,要比青澜结实很多。
  青澜抱着排水管一路往上爬,最后倒挂在天花板上,瞄准了enlil往下跳。
  他伸出爪子拍拍enlil,手感弹弹的:“你的毛都卷了,我给你舔舔。”
  不知怎的,青澜今晚兴奋异常,一爪按在enlil的脑袋上,不容分说地给enlil舔毛。
  带着倒刺的粉色猫舌小刷子般从enlil的脑袋上划过。
  自从捡了那三头小白虎后,青澜的舔毛技术突飞猛进。
  enlil面无表情地摁掉系统内的过热警报。
  要死了。
  把enlil脑袋二分之一的卷毛舔直后,青澜吧唧吧唧疲惫的舌头。
  “累了,睡觉。”
  话音刚落,青澜仿佛被扣掉电池般,倒头就睡,留下还在不停死机重启死机重启的enlil。
  “您真是,太讨厌了。”
  enlil低声抱怨。
  此时,卷成一块芝麻奶冻双拼贝果的青澜呼吸渐渐变得规律起来,热乎乎的肚子上下起伏,显然已陷入沉睡。
  enlil仿佛一块石头,久久矗立在青澜身边。
  良久,他伸出一条触手,轻轻点了一点青澜的耳朵尖。
  有点凉,但是好软。
  接着是两枚猫耳中间的一小块头顶。
  然后是鼓鼓的猫努子。
  触手缓缓下移,enlil产生过无数次想要抚摸青澜胸口那块软白蓬松的毛毛的念头。
  但此时的青澜团成一颗贝果,无从下手。
  enlil伸长触手,把软软的小猫圈在怀里,一同睡去。
  人工智能不需要睡眠。
  不过enlil可以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