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实在是太过玄幻。
为何会出现两个师海寻?
“阿寻,你……”
雪溪这声阿寻叫得分不清两人,“师海寻”也意识到了,主动道:“叫我临星吧。”
临星是师海寻的小名,小时候因为这个小名总被喊星星,少年时师海寻嫌不够霸气,年岁越长越不许人提。
不过到了如今的年岁,也并不在意这些了。
三人齐刷刷看着临星,他因为重提名字走了下神,周边安静得不得了,他才跟着回神,一桌子人全看看他。
他不解地转头问师海寻,“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这么复杂的事情为什么我还要再说一遍?”
师海寻:“……”
师海寻震惊:“我说?为什么我说?这不是你的事吗?”
临星道:“不说也行,反正对我有没有影响,是你把他们叫过来的。”
可恶。
师海寻:“我们不是一个人吗!雪溪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临星极为无赖地趴在了桌子上,兴致缺缺:“哦,不就是不好意思说吗。”这样的他看起来又跟师海寻的形象重叠了。
师海寻:“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临星道:“那你说呀。”
师海寻正要反驳,激将法对他才不管用,临星跟着捂住头,“啊,头疼。唉,一定是在下面呆的太久了。”
师海寻:“……”
师海寻顿了会,虽然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临星八成是装的,但还是妥协,将事情一一道来。
“神祭结束,人皇解决了玄天塔下的隐患,鬼怨消散。我从玄天塔出来,忙着和长老处置代族长的问题,过去三天,回到这里发现了他。”
刚被师海寻发现时的临星还很虚弱,宛若游魂,身体若有似无的,时而温热地能摸到,时而触不到能直接穿过去。
师海寻本以为他过几日就会消失,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临星的状态反而越发地稳定下来。
临星敲了敲桌子,“说重点。”
师海寻点头:“我就想着让他替我去做鬼族族长。”
雪溪:“……”不愧是你。
萧长泽:“喔……”还能这样,听起来像是从妖族族长身上得到的灵感呢。
临星:“……这些没用的不用说!”
师海寻撂挑子,“那你自己说。”
临星瞥他一眼,余光瞧了瞧雪溪的脸色,硬着头皮道:“时空回溯了。”
“但我没有。”
短短几个字,覆盖的信息量惊人。
雪溪猛地抓住了临星的衣袖,他们两个位置挨着,伸手就能抓到,他用力太大,甚至捏到了临星胳膊上的肉,痛得临星隐蔽地呲了下牙,又不敢说什么。
师海寻对前世,至今也就只梦见了雪溪和萧长泽大婚时候的情形,而临星不一样。
临星就是上辈子的师海寻。
师海寻瞧见他俩的动作,撇嘴小声道:“那是我的朋友。”
萧长泽坐在他旁边,听见了这句嘟囔,也小声回道:“那是我的。”
师海寻:“……”可恶可恶可恶。
最初的激动过后,雪溪情绪调整的很快,“怎么回事?”他问。
“上辈子玄天塔倒之后,万鬼肆虐,我本是想用修为驱散鬼怨,但奈何力不从心,只能将大半鬼怨重新镇压回塔下。所以还残存了一部分意识跟着封在了玄天塔下。”
“鬼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滋生,但时空倒流后,鬼怨并没有减少。”
雪溪略作思忖:“玄天塔下的封印有神明之力的护持,不受时空的影响也是可能的,但阿寻既然重生了,说明塔下并不完全脱离时空的影响。”
临星:“确实如此,只有万物之主的神明之力才不受时间与空间的影响。”
他又接着道:“人皇解决玄天塔下鬼怨的时候,借用了神明之力,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没有像鬼怨一样消散。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只是下意识跟着熟悉的气息走,所以一路跟着这辈子的我。”
师海寻不理解:“但我回鬼族了,你为什么没有再鬼族出现,而是在小屋里?”
临星有点不好意思:“……嗯,其实一开始是跟着差点去了鬼族的,但是……那里人太多了,我就飘去了你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师海寻:“……”也是合理的。
雪溪&萧长泽:“……”不愧是你。
雪溪又转头看向萧长泽,萧长泽进了通天塔,时空回溯理应对他同样不生出影响,“照这样来说,其实也应该有两个你。”
萧长泽脸都木了。
有两个他,是绝对不行的,他可不像师族长那样接受良好,指不定会跟另一个自己打起来。
“只有一个我。”萧长泽解释道:“按理来说确实该有两个我,但你也知道,我的记忆是在通天塔内恢复的。”
“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恢复记忆,而是上辈子的我和这辈子的我融合了,所以才拥有完整的记忆。”
也算是万物之主给他的机会吧,至于是好是坏,萧长泽不做评价。
雪溪点点头。
师海寻颇为诧异地来回瞧了瞧雪溪和萧长泽,他把雪溪和萧长泽叫过来主要就是担心萧长泽的情况。
发现他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过于惊讶的反应,明白过来他们对此已经有所了解,便不再多言,继续关注起了临星的存在。
“他还会消失吗?”师海寻指着临星问道。
雪溪其实也拿不准。
临星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漏洞。
从出现的原因来看是合理的,但是一个空间里出现两个师海寻又是不合情理的。
正在迟疑间,萧长泽突然说:“不会。”
另外三人都看向他。
萧长泽道:“师族长方才说了,临星刚出现的时候是没有实体的,有时能碰到有时碰不到说明他的状态并不稳定,并未完全被世间的规则所承认,但现在却有了。”
师海寻眼底冒出不甚明显的雀跃:“那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已经被承认了?你怎么确定的?”
萧长泽犹豫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本古书,“是大哥给我的。”
泛黄的书封面上并没有名字,里面的记载也多是随心手写,甚至还有涂鸦,看得出来是主人日常的随笔,但里面记的东西却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敷衍,每一句都深入浅出,需要细细琢磨。
甚至在书末页,还记载了一些神明旧历时的文字和特殊密文。
神明旧历时的文字和特殊的密文……?
雪溪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又重新翻回到书末页。
“这书是大皇子在哪里找到的?”
萧长泽:“这我不知道,皇兄没给我说。”
萧长泽:“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雪溪摇了摇头,“只是感觉像是柳陈笙跟我说的,他和长瑜上辈子在皇陵里找到的那本。”
萧长泽半开玩笑道:“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相助也说不定呢。”
雪溪面前,书摊开在记录占星台初代设计稿的一页上。
看他垂眸不语,萧长泽心中突突跳,忐忑不安。
师海寻和临星瞧着这安静得有些古怪的氛围,识时务的没有立刻说话。
然而雪溪也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又将书合上还给了萧长泽。
萧长泽试探着道:“既然确定临星族长没什么问题了,那我们……回家?”
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的临星开口道:“雪溪。”
雪溪转头看他。
临星手指在桌下大腿上紧张地攥成拳,“我……”
“对不起。”
雪溪怔住。
有些话开口之后,再继续说什么似乎也不是那么地困难了。
临星说:“对不起,我没做到。”
薛玄和谢灵如死后,他对雪溪说过,他不会死,尽管那话说得并不像是承诺,但是不论如何,他没做到。
在玄天塔下的那些年里,他受鬼怨的影响很大,原本的记忆都模糊了很多,但是死前最后一刻雪溪撕心裂肺的喊声却总是好像时刻回荡在他耳边,让他没有办法忽视。
哪怕已经重来一次,回到了上辈子,可是再见雪溪,他也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无视,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雪溪轻轻笑了,他没有用“临星”这个名字去称呼师海寻,他道:“阿寻。”
“没有对不起。”
“你做到了。”
不管过程如何,师海寻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做到了。
临星顺着他的话一想,觉得有道理,如果放到上辈子,他确实没有办法从玄天塔下再活过来,跟死的透透的没有什么区别。
可时空回溯了,托人皇的福,他又活过来了。
确实没有死。
那就不算。
临星:“嗯。”
雪溪和萧长泽要走,师海寻和临星一起送他们。
没有让两人送太远。
夜里山林格外寂静,雪溪和萧长泽走出去一段路程,还能听见师海寻和临星音色一模一样的对话。
“你以后都不会消失了。”
“嗯。”
“太好了。”
“嗯?”
“你去当族长吧!”
“……这辈子你才是族长。”
“你也是,上辈子你当族长的时间比我长,肯定更有经验。”
“你当得时间短更应该多当一当。”
“哎呀你去嘛……”
“哎哟,我头疼,哎呀哎呀,一定是在塔下呆的太久了,我要回去睡觉……”
萧长泽牵着雪溪的手慢慢走着,听着这些,不由得笑起来。
雪溪:“时空回溯的事不方便公开。看阿寻的意思,是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临星的存在了。”
萧长泽:“其实他可以像谢族长一样,给临星捏造一个双生子的身份,毕竟长得一样很有说服力。”
雪溪看着他欲言又止。
萧长泽:“我说得不对吗?”
雪溪:“鬼族有两幅形态,本体没有血肉,要想拥有人族一样的躯体,可以让血肉自然生长,也可以自行捏造,但生长出来的血肉不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改变。阿寻的容貌是自然生长的,但别人的未必。”
萧长泽从前不关注这些,还是第一回听说,他理解了一下这番说法,“也就是说,如果鬼族有人刻意想长成师族长这样,也是完全可以的?”
萧长泽豁然开朗:“照这样说,临星也可以换容貌啊。”
雪溪点了点头,但是问题又回到了他最初的那句话,“但我看阿寻的意思,他是不希望临星换容貌的。”
萧长泽:“……”哦对,他想让临星去替他当族长。
“害,操心这些干嘛。反正他们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的,对吧?”
雪溪点了点头。
萧长泽笑眯眯地揣着雪溪的手,搓了搓,把有些凉的手背捂得热热的,“那就随他们高兴去,我们回家。”
雪溪:“嗯,回家。”